范晓︱玉溪：云南腹心 滇中秘境
玉溪：云南腹心 滇中秘境
撰文/范晓
本文系笔者为2018年《中国国家地理》玉溪专刊所写。此次在微信公众号转发，修订了文字，保留了笔者原稿的结构，并增加了笔者拍摄的更多图片及图说。
提到玉溪，人们首先想到的，也许是以“红塔山”命名的卷烟，这并不错。气候温暖、阳光充足、土壤适宜的特殊高原环境，使原产于美国弗吉尼亚的优质烟草品种——大金元，在上世纪40年代，由蔡希陶博士引种到云南玉溪后，就好像找到了它的伊甸园，在这里生长得健壮茂盛，金黄油润的烟叶，其色泽、香味、厚薄度都臻于完美，从而使以玉溪领衔的云南，发展成世界上最宜烟草种植的五大产区之一。
玉溪的烟草种植。据玉溪日报 崔永红摄影
烟叶收获时节。据玉溪日报 崔永红摄影
但如果你认为玉溪仅以烟草著称，那就大错特错了。当真正打开玉溪这处秘境的大门，展现出来的五光十色，会让你大跌眼镜。
玉溪市下辖红塔、江川、易门、峨山、澄江、华宁、通海、新平、元江等两区七县，地跨云南中东部的高原区与西部的横断山盆岭区这两大地理地貌单元，高者如主峰海拔3165.9米的哀牢山，低者如河谷海拔327米的元江。在这大起大落的地貌中，也蕴含了地质演化的精彩故事。
哀牢山以及山中的村落。据玉溪日报
哀牢山下的元江河谷。郭建林摄影
抚仙湖东北岸的澄江帽天山，是全球罕有的能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的古生物化石产地。保存在寒武系地层中距今约5.3亿年的“澄江动物群”，有40多个门类100余种化石，几乎包括了今天地球所有现生生物门类的最早演化形式。它和澳大利亚埃迪卡拉动物群（距今约5.8亿年）、加拿大布尔吉斯动物群（距今约5.15亿年），同为世界上仅有的三处最古老的保存有动物软体组织遗迹的化石产地，表征了地球“生命大爆发”的最早起点。
澄江帽天山，云南澄江动物群古生物国家地质公园，澄江动物群化石首次发现地点现场博物馆。图片右侧为被保护起来的首次发现澄江动物群化石的岩层露头。范晓摄影
澄江动物群化石首发点现场博物馆展示的三叶虫化石。范晓摄影
澄江动物群的部分古生物化石。据云南澄江动物群古生物国家地质公园
澄江动物群化石产出地层层位示意图，化石产出于寒武系筇竹寺组玉案山段的黄绿色粉砂质页岩中。据云南澄江动物群古生物国家地质公园
温家宝给云南澄江动物群古生物国家地质公园以及世界自然遗产地的题词。范晓摄影
不过，玉溪以及云南最古老的岩层，不在帽天山，而是在莽莽连绵的哀牢山。哀牢山主体由距今26亿年至16亿年之间形成的变质岩构成，但这座山脉却是伴随着青藏高原的抬升，隆起于晚近地质时代的年轻山脉。在南北两大板块的强烈碰撞下，青藏地区的地块被向东挤出，在经过被挤压束窄如蜂腰的三江并流区后，挤出的地块向东南方向撒开如摆裙，其中哀牢山为唐古拉山向南分支出的宁静山-云岭-点苍山一派山脉的余脉。虽为余脉，但挟横断山之势，依然巍峨高大。紧贴哀牢山东坡的元江，沿着红河深大断裂而行，如巨斧划过大地，成为分隔云南东西两部分的“鸿沟”。
云雾缭绕的哀牢山。据网络
元江以东的云南高原，湖山交错是最具特色的景观。其中，滇中的滇池、抚仙湖、杞麓湖、星云湖、阳宗海、异龙湖六大湖泊中，抚仙湖、星云湖、杞麓湖皆在玉溪境内，阳宗海跨及玉溪的澄江与昆明的宜良。尤其是云南高原最深、蓄水量最大的抚仙湖，水波星灿，云烟飘抚。可谓湖光山色，玉溪尽享。此外，玉溪境内的湖泊，皆属珠江上游的南盘江水系，与云南其它属金沙江水系、澜沧江水系的湖泊相比，具有不同的地理格局。
云南第一大湖抚仙湖景色，水清浪平，海天辽阔。抚仙湖至今仍保持了良好的水质。湖边皆为细砾岸滩，并非沙滩。范晓摄影
抚仙湖边的芦苇。范晓摄影
尖山，抚仙湖西北岸边的奇山，也是抚仙湖的一个地标。从不同的方向去看，尖山的形态变幻莫测。它是二叠系的石灰岩因断裂作用形成的孤峰。尖山陡峭的崖壁直立湖边，环湖公路至此也不得不从尖山西侧的山垭口绕行。图片据网络
近观尖山西侧陡峭的崖坡。范晓摄影
由抚仙湖西岸的禄充，向北眺望尖山。范晓摄影
这些湖泊几乎皆沿近南北走向的断层断陷而成，而且沿这些断层皆为地震活动带。但人们无需为此谈“震”色变，在人类生存的岁月中，破坏性强震毕竟只是有较长间隔期的短暂事件；另一方面，正是漫长地质时期的地震与断陷，造就了宽广平坦的湖盆平原，它使滇中六湖所在的平原坝子，成为了云南早期古人类生存繁衍的家园，例如抚仙湖畔的江川甘棠箐旧石器遗址。这里更是湮没了2000多年、神秘绚烂的古滇国文明的摇篮，例如抚仙湖畔的江川李家山遗址，这里出土的牛虎铜案，既是古滇国青铜器的巅峰之作，也是世界罕见的青铜艺术珍品。
江川李家山古滇国墓葬出土现场之一。李家山古墓群出土的古滇国时期的大量青铜器，以其数量巨大、类型丰富、艺术风格独特、技艺精湛，而令世人震惊。而这仅仅是滇中六湖地区发现的古滇国诸多墓葬之一。据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
位于江川城区的云南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李家山出土的大量青铜器，除了牛虎铜案等少数青铜器现存云南省博物馆外，其余皆存于李家山青铜器博物馆，而且目前展出的仅及该馆收藏的李家山青铜器的十分之一，包括祭祀用具、生活用具、农具、兵器等等。李家山墓葬被认为属于“滇王”一级的墓地，除了大量青铜器之外，还出土有不少金器、玉器等。范晓摄影
从不同角度欣赏古滇国青铜艺术的巅峰之作——牛虎铜案，云南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江川李家山古滇国墓葬出土。范晓摄于云南省博物馆
江川李家山出土的又一件古滇国青铜艺术珍品——六牛铜枕。范晓摄于云南省博物馆
贮贝器是古滇国特有的一种青铜器型，用于贮存作为货币在古滇国流通的海贝。器盖上多有生活场景的人物造型，以及牛的造型，是当时社会的珍贵记录，也反映了当时滇中地区的经济发达与繁荣。范晓摄于云南李家山青铜博物馆
青铜及鎏金牛头饰品及铜扣饰。牛的造型是古滇国青铜器中最常见也最特色的艺术造型，生动精美，感染力很强，也是当时农耕极为发达的写照。范晓摄于云南李家山青铜博物馆
江川李家山出土的吊人铜矛及铜鱼杖头饰，似为祭祀物品。铜矛上挂有双手背缚的青铜小人，战俘或罪人? 铜鱼杖头饰也许与古滇国兴盛的渔业以及相关的图腾崇拜有关。范晓摄于云南李家山青铜博物馆
江川李家山出土的铜编钟，与中原地区的编钟组合以奇数为主不同，古滇国的编钟多为偶数，六枚一组最常见，纹饰亦具本地特色。范晓摄于云南李家山青铜博物馆
江川李家山出土的金鞘饰。范晓摄于云南李家山青铜博物馆
先秦至汉以滇中六湖为中心的古滇文化、唐宋时期以洱海为中心的南诏-大理文化，堪称云南古代文化的耀眼双璧。但人们不应该忽略先秦至汉更具原始土著色彩、也更神秘的古哀牢国文明。而现今聚居于新平、元江一带元江河谷的花腰傣，被认为可能是古哀牢国开国的傣族先人的一支后裔。
玉溪恰好处在云南中部的腹心地带，北邻昆明，是滇中通往滇南、滇西南以至越南、老挝、缅甸等地的要冲，历史上是许多民族迁徙的通道，也是诸多族群选择定居的场所。立体变幻的山川湖原，滋生出了依附不同地理环境的、极其斑斓多样的民族文化。
新平、元江境内的花腰傣，因女子皆束色彩绚丽的腰带而得名，也因元江河谷的隔离环境，成为别具一格的傣族分支，他们和其它傣族的习俗一样，喜居于低海拔、滨岸亲水的河谷平坝。元江河谷的傣族因地而异还有傣泐、傣仲、傣雅、傣得、傣涨、傣卡、傣郎等多种自称，文化多样性十分丰富。
花腰傣服饰。官朝弼摄影
元江两岸是云南最大的哈尼族聚居地，这里也被认为是古代民族南迁后形成哈尼族的初始地，并相传哈尼族曾于十世纪以元江为中心建立了规模庞大的的“罗槃国”。哈尼族在元江河谷选择比傣族村落更高的坡地聚居，由此也创造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梯田耕作方式与景观。虽然目前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哈尼梯田在红河州境内的元阳等地，但整个哈尼梯田景观带无疑也包括了玉溪境内的元江一带。
元江哈尼梯田。罗涵摄影
玉溪下辖的易门、峨山、新平、元江，是云南彝族的重要聚居区，彝族也是玉溪境内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他们或居于滇中高原海拔较高的山原区，或居于元江河谷两岸的半山区。峨山县境内从唐代的彝族嶍峨部落到明清两朝传袭十三世的嶍峨禄氏土司，长达780多年，是玉溪境内较典型的彝族社会与历史的标本。
忽必烈率军征云南，灭大理国，在杞麓湖畔的通海河西镇曲陀关，设立“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驻扎重兵。元朝崩溃后，曲陀关及周边的蒙古族人，集聚于杞麓湖畔河西镇旁的凤山之麓，使这里成为现今云南蒙古族最大的聚居地，并以此建立了兴蒙蒙古族乡。这里的蒙古族自称卡卓，数百年来与当地民族交融，经历了由牧而渔而农的转变，但又存留了蒙古族的语言、服饰以及那达慕等习俗，形成独特的蒙古族卡卓文化。
历史上因商贸、征战、为政等，内地汉族移民也不断进入云南及玉溪，他们多居于湖泊周边的平坝，农耕发达，渔业兴盛，文武宗庙，佛寺道观，诗赋剧曲，文化氛围浓厚，也使湖滨地区名人辈出。凭借湖滨富有的陶土、煤等矿藏，以及由内地带入的陶瓷技术，这里还形成了以玉溪窑、华宁陶为代表的独特陶瓷文化，它与遍布玉溪的少数民族陶文化交相辉映。
江川抚仙湖、星云湖渔民使用的传统渔具。玉溪境内的抚仙湖、星云湖、杞麓湖，自古以来渔业兴盛，积淀了深厚的鱼文化。范晓摄于江川鱼文化展览馆
华宁陶的部分代表作品。华宁陶古称“宁州陶”，久负盛名，有华夏古陶活化石的美誉，属彩釉工艺陶。技艺源自景德镇，明朝初年传入。较有代表性的为绿釉、蓝釉，釉色属天然矿物釉，釉面呈现程度不一的窑变，器质细腻，造型丰富，色彩亮丽。据网络
清代三鱼拱莲陶净水碗。玉溪华宁陶的传统代表作之一，也是反映滇中地区鱼文化的典型艺术作品。范晓摄于江川鱼文化展览馆
地处滇中交通要冲的玉溪，沿着翻越莽莽哀牢、跨过衮衮元江、穿行浩浩仙湖的茶马古道、马帮商道、滇越铁路，串起了一个个古城、古镇、古村，留下了隽永的历史画卷与文化长廊。如何保护与传承这些文化遗产，是我们面临的考验。
抚仙湖是云南高原尚未被污染的大湖，元江河谷有着以云南特有的绿孔雀为旗舰物种的多样性生物群落，哀牢山也是尚存有原始森林生态系统的绿色宝库，如何保护与养育这些自然遗产，是我们面对的挑战。
杞麓湖南侧有秀山，山峦奇丽，林木葱笼，秀冠滇中。相传古滇国时就在此辟有园林，大理国时期又在秀山修建庙宇亭轩，元、明、清又扩建修茸，现存以明清建筑为主，少量元代建筑。秀山古建筑群已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整个建筑群依山就势，曲径蜿蜒，布局精巧，风格绮丽，加上林翠草绿、鸟鸣风清，让人心旷神怡。范晓摄影
由秀山向北眺望山下的的杞麓湖与通海县城。范晓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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