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发宏观钟林楠】如何看央行上缴结存利润

郭磊宏观茶座

广发证券资深宏观分析师钟林楠

zhonglinnan@gf.com.cn

广发宏观郭磊团队

报告摘要

第一，3月8日，人民银行通知指出今年将依法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利润，总额超过1万亿元，主要用于留抵退税和增加对地方转移支付，支持助企纾困、稳就业保民生。

第二，这不能被理解为新增的稳增长政策，否则就会存在和财政空间扩张的“重复计算”。3月5日的政府工作报告已经指出“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依法上缴近年结存的利润、调入预算稳定调节基金等，支出规模比去年扩大2万亿元以上”；同日发布的财政预算报告也提出“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上缴利润16500亿元”。简单理解就是，2022年财政支出会同比扩大两万亿以上，钱从哪里来？除财政收入外，一是财政调入一般预算的资金；二是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依法上缴近年结存的利润（包含央行这部分）。这次公布央行向财政上缴结存利润，属于对政府工作报告的落实或者是补充说明。

第三，这也不是今年特有的安排，而是惯例的延续。一方面，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中的非税收入部分，列有“中国人民银行上缴收入”这一细分科目来专门统计央行上缴的利润规模；另一方面，财政部在就人民银行上缴近年结存利润问题答记者问中强调，“世纪疫情发生以来，为应付可能出现的风险挑战，在财政政策措施上，我国一直预留政策空间。对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暂停上缴利润，以应不时之需，是预留的政策空间措施之一”，简单理解就是，2020年疫情发生之前，央行（特定国有金融机构）会向财政上缴利润，2020-2021年暂停，主动预留政策空间，2022年在财政赤字率设定偏低但稳增长诉求偏强、财政需要保证支出强度的背景下，前期主动预留的财政政策空间在今年被启用，央行留存的利润重新要求上缴，纳入到今年的财政预算。此外，中央银行利润上缴财政，也是世界主要经济体的通行做法。

第四，央行的利润从哪里来的？根据2000年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财务制度》，央行收入分为业务收入、利息收入与其他收入三部分。其中业务收入包括外汇储备经营收益、金银业务收入、手续费收入、证券买卖收益、预算外专项收入、其他业务收入等；央行指出，本次“人民银行结存利润主要来自过去几年的外汇储备经营收益”。对这部分收入规模的量级，我们可以有一个简单的理解：每年末外汇储备的规模理解为可用资产的规模上限，关于收益率，外汇管理局在2020年年报中曾披露——2007-2016年十年外汇储备的平均收益率为3.42%[1]。

第五，央行特别指出，“人民银行资产负债表规模保持稳定”。那么这一安排对央行资产负债表结构上有何影响？央行披露的资产负债表是根据IMF《货币金融与统计手册》编制的统计意义上的资产负债表，是在会计意义上的中央银行资产负债表基础上，经过调整归并形成的，缺少所有者权益科目，所以当央行上缴利润至财政部时，我们可以确定负债端政府存款的科目会增加，但另一个用于配平资产负债表的科目是哪一项尚不确定。

第六，这一安排本身对广义流动性M2的影响正面。政府在获得央行上缴利润后，支出能力提升，而在现有的国库集中收付的系统下，政府花钱支出主要通过代理银行实现，整个过程可以分为两条线：一条线是央行层面基础货币的转移，将国库账户中的资金划拨给银行在央行处开设的准备金账户，银行超储增加，政府存款减少；另一条线是银行层面信用货币的创造，在准备金账户获得国库划拨过来的资金的同时，银行会在相关预算单位/企业的存款账户上增记相应规模的存款，表示财政资金下发至预算单位，政府支出完成，对应银行资产端“在央行存款”增加，负债端“企业存款”增加，M2扩张。

第七，这一安排对狭义流动性的影响需要分情况讨论，总体影响也偏正面，但与降准存在差异。

情景一：外储经营收益已经是人民币形态，则央行可以直接上缴给财政，银行体系会因为“政府存款增加1万亿元—政府支出1万亿元—银行超储增加1万亿元”的流动性传导链条而受益，银行获得的流动性在总量上等同降准，但由于央行是在未来10个月均衡上缴，每月银行超储增加规模大约只有1000亿元，货币市场利率很难出现明显变化。

情景二：外储经营收益仍是外汇形态，此时央行需要先在银行间外汇市场上卖出外汇兑换成人民币，如果央行的交易对手方是国内银行，则国内银行会获得外汇，付出人民币，国内银行超储先减少；等央行将人民币上缴给财政，财政花钱下发支出，银行再重新获得超储，整个过程银行的超储规模不会出现明显变化，对狭义流动性影响偏中性。

现实中，1万亿外储经营收益全部是外汇形态的可能性偏低，外管局在《2014年中国跨境资金流动监测报告》专栏2中指出，“外汇储备在经营管理中产生和积累的外币形态收益，会不定期在银行间外汇市场卖出兑换为人民币”，因此现实可能是情景一或是情景一与二的结合。

第八，央行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利润，主要映射出的积极信号是政策协力稳增长。如央行所指出的，体现了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协调联动，共同发力稳定宏观经济大盘。当前宏观面线索多元且复杂，但稳增长举措一直在延续。政府工作报告还指出“及时动用储备政策工具，确保经济平稳运行”，政策仍有进一步想象空间。

正文

3月8日，人民银行通知指出今年将依法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利润，总额超过1万亿元，主要用于留抵退税和增加对地方转移支付，支持助企纾困、稳就业保民生。

3月8日，央行发布《人民银行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利润，着力稳定宏观经济大盘》通知。

通知指出，“按照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和政府工作报告的部署，为增强可用财力，今年人民银行依法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利润，总额超过1万亿元，主要用于留抵退税和增加对地方转移支付，支持助企纾困、稳就业保民生。人民银行结存利润主要来自过去几年的外汇储备经营收益，不会增加税收或经济主体负担，也不是财政赤字。人民银行依法向中央财政上缴结存利润，不会造成财政向央行透支。结存利润按月均衡上缴，人民银行资产负债表规模保持稳定，体现了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协调联动，共同发力稳定宏观经济大盘”。

这不能被理解为新增的稳增长政策，否则就会存在和财政空间扩张的“重复计算”。3月5日的政府工作报告已经指出“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依法上缴近年结存的利润、调入预算稳定调节基金等，支出规模比去年扩大2万亿元以上”；同日发布的财政预算报告也提出“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上缴利润16500亿元”。简单理解就是，2022年财政支出会同比扩大两万亿以上，钱从哪里来？除财政收入外，一是财政调入一般预算的资金；二是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依法上缴近年结存的利润（包含央行这部分）。这次公布央行向财政上缴结存利润，属于对政府工作报告的落实或者是补充说明。

3月5日政府工作报告指出，“今年赤字率拟按2.8%左右安排、比去年有所下调，有利于增强财政可持续性。预计今年财政收入继续增长，加之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依法上缴近年结存的利润、调入预算稳定调节基金等，支出规模比去年扩大2万亿元以上，可用财力明显增加”。

同日财政部公开披露的《关于2021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2022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指出，“汇总中央和地方预算，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98636.67亿元，增长0.6%。加上上年结转收入354.67亿元、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上缴利润16500亿元、地方政府专项债务收入36500亿元，收入总量为151991.34亿元。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138991.34亿元，增长22.3%。调入一般公共预算9000亿元”。

这也不是今年特有的安排，而是惯例的延续。一方面，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中的非税收入部分，列有“中国人民银行上缴收入”这一细分科目来专门统计央行上缴的利润规模；另一方面，财政部在就人民银行上缴近年结存利润问题答记者问中强调，“世纪疫情发生以来，为应付可能出现的风险挑战，在财政政策措施上，我国一直预留政策空间。对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暂停上缴利润，以应不时之需，是预留的政策空间措施之一”，简单理解就是，2020年疫情发生之前，央行（特定国有金融机构）会向财政上缴利润，2020-2021年暂停，主动预留政策空间，2022年在财政赤字率设定偏低但稳增长诉求偏强、财政需要保证支出强度的背景下，前期主动预留的财政政策空间在今年被启用，央行留存的利润重新要求上缴，纳入到今年的财政预算。此外，中央银行利润上缴财政，也是世界主要经济体的通行做法。

针对央行上缴利润给中央财政，财政部在就人民银行上缴近年结存利润问题答记者问中强调，“安排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上缴利润，是我国的惯例做法，也是统筹财政资源、跨年度调节资金的重要手段，其中包括中国烟草总公司、中投公司等，人民银行也是上缴单位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三十九条‘中国人民银行每一会计年度的收入减除该年度支出，并按照国务院财政部门核定的比例提取总准备金后的净利润，全部上缴中央财政’的规定，人民银行上缴利润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中央银行利润上缴财政，也是世界主要经济体的通行做法，《美联储法案》、《日本银行法》、《英格兰银行法》都有类似的规定”。

财政部同时也指出，“世纪疫情发生以来，为应付可能出现的风险挑战，在财政政策措施上，我国一直预留政策空间。对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暂停上缴利润，以应不时之需，是预留的政策空间措施之一。有关机构因此形成了一些待上缴的结存利润，这些结存利润应该上缴。考虑当前与长远，在今年实施新的组合式税费支持政策的情况下，经按程序批准，今年安排特定国有金融机构和专营机构上缴了2021年以前形成的部分结存利润。这些资金安排用于大幅增加对地方转移支付，帮助地方财政特别是县区财政缓解减收压力。上述转移支付资金将纳入直达机制管理，快速精准直达市县基层、直接惠企利民”。

央行的利润从哪里来的？根据2000年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财务制度》，央行收入分为业务收入、利息收入与其他收入三部分。其中业务收入包括外汇储备经营收益、金银业务收入、手续费收入、证券买卖收益、预算外专项收入、其他业务收入等；央行指出，本次“人民银行结存利润主要来自过去几年的外汇储备经营收益”。对这部分收入规模的量级，我们可以有一个简单的理解：每年末外汇储备的规模理解为可用资产的规模上限，关于收益率，外汇管理局在2020年年报中曾披露——2007-2016年十年外汇储备的平均收益率为3.42%[1]。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财务制度》，“人民银行全行利润等于各项收入减去各项支出。全行利润按财政部批准的比例提取总准备金后，净利润由总行全部上缴中央财政。净亏损首先由历年提取的总准备金弥补，不足弥补的部分由中央财政拨补”。

其中各项收入包括利息收入、业务收入、其他收入。

利息收入是指“以资产形式形成的各类资金按国家规定的利率计收或形成的利息。包括金融机构再贷款利息收入、再贴现利息收入、邮政汇兑资金往来利息收入、专项贷款利息收入、金融债券利息收入和其地利息收入等”。

业务收入是指“人民银行在行使中央银行职能，办理业务过程中所发生的除利息收入以外的相关收入。包括外汇储备经营收益、金银业务收入、手续费收入、证券买卖收益、预算外专项收入、其他业务收入等”。

其他收入是指“与人民银行业务活动没有直接关系的收入。包括对外投资收益、院校经费收入、租赁收入、赔款收入、其他收入等”。

各项支出包括利息支出、业务支出、管理费支出、事业费支出、固定资产购建支出和其他支出等。

央行特别指出，“人民银行资产负债表规模保持稳定”。那么这一安排对央行资产负债表结构上有何影响？央行披露的资产负债表是根据IMF《货币金融与统计手册》编制的统计意义上的资产负债表，是在会计意义上的中央银行资产负债表基础上，经过调整归并形成的，缺少所有者权益科目，所以当央行上缴利润至财政部时，我们可以确定负债端政府存款的科目会增加，但另一个用于配平资产负债表的科目是哪一项尚不确定。

从理论上讲，央行将人民币形态的利润上缴给财政，央行资产端不会发生变化，负债端政府在央行的存款即政府存款会增加，所有者权益会减少，央行资产负债表不会发生变化。

但根据《中国货币当局资产负债表分析》（中国人民银行总行，肖萌）一文，我国央行披露的是资产负债表是统计意义上的资产负债表，与会计意义上的报表存在区别，并不存在所有者权益科目，因此央行上缴利润至中央财政时，与负债端政府存款相对应配平央行资产负债表的科目是哪一项，目前并不明晰。

这一安排本身对广义流动性M2的影响正面。政府在获得央行上缴利润后，支出能力提升，而在现有的国库集中收付的系统下，政府花钱支出主要通过代理银行实现，整个过程可以分为两条线：一条线是央行层面基础货币的转移，将国库账户中的资金划拨给银行在央行处开设的准备金账户，银行超储增加，政府存款减少；另一条线是银行层面信用货币的创造，在准备金账户获得国库划拨过来的资金的同时，银行会在相关预算单位/企业的存款账户上增记相应规模的存款，表示财政资金下发至预算单位，政府支出完成，对应银行资产端“在央行存款”增加，负债端“企业存款”增加，M2扩张。

央行上缴利润至财政本身对广义流动性M2没有太大影响。

但在财政获得央行超万亿的利润后，财政稳增长的基础更为夯实，支出的力度应该也会更强，会有更多的货币从政府部门进入到实体经济，这对M2扩张相对有利。

这一安排对狭义流动性的影响需要分情况讨论，总体影响也偏正面，但与降准存在差异。

我们可以将央行上缴人民币利润给财政，财政下发支出这一流程的会计分录做一个简单的描述。

（1）央行上缴利润给中央财政，央行负债端政府存款增加1万亿元，另一配平科目我们假定是负债端的其他负债项，则负债端其他负债减少1万亿元。

（2）中央财政转移给地方财政，同属央行资产负债表中的政府存款科目，资产负债表不变。

（3）地方财政花钱支出，央行负债端政府存款减少1万亿元，其他存款性公司存款增加1万亿元。

总体来看，央行资产端不变，负债端其他负债减少1万亿元，其他存款性公司存款增加1万亿元，资产负债表规模不变，银行通过财政支出的形式在总量上确实获得了等同于降准0.5个点的流动性支持。（为简化不考虑缴准带来的超储与法准的转换）

仿照情景一，我们也可以对情景二的流程的会计分录做一个简单的描述。

（1）央行在外汇市场上与国内银行交易，将外储收益换成人民币，央行资产端减少国外资产1万亿元，负债端减少其他存款性公司存款1万亿元，同时外储会减少1万亿元。

其余步骤与情景一一致。

总结来看，央行资产端减少国外资产1万亿元，负债端政府存款减少1万亿元，央行资产负债表规模小幅收缩，外储规模下降，但其他存款性公司存款规模不变，流动性全程来看没有太大变化，与降准差异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