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河南河阳人。
幼年父母即亡,由兄嫂抚养长大。一生仕途坎坷,几经沉浮。
性刚直敢谏,屡遭贬谪,而初心不改。历任国子监祭酒、监察御史、刑部侍郎等职位,政绩卓著,为百姓所爱戴。
于文学一途,领导古文运动,被尊“唐宋八大家之首”。
苏轼评价:“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有“文章巨公”、“百代文宗”之名,流芳至今。
![]()
公元768年,韩愈出生于一个普通的仕宦之家、书香门第,父亲韩仲卿时任秘书郎。
在韩愈出生一个多月后,母亲(并非生母)就不幸离世。
灵堂之上,烛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几人跪在蒲团上,一身白衣,面容悲戚。小小的韩愈紧紧靠着兄长,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惶惑与不解——
我们为什么要跪在这里,父亲呢?为什么我找不见他?你们为什么要哭啊?
韩会(韩愈长兄)(用粗糙而温暖的大手一遍遍抚过韩愈柔顺的头发,忽转过头来,对身边的妻子道):
韩愈父亲去世后,韩家愈加没落,住的是茅屋,用枳木、棘木围成篱笆,已是标准的田家农舍。
尽管家境贫困,韩愈却是对儿时的这段时光念念不忘,愿意埋骨故里。
大历九年(774),韩会终于在长安谋到了官职,是个从六品的起居舍人。
他虽“位卑”,而未尝“敢忘忧国”,总想着干出一番事业。
可惜他书生气太浓,不辨忠奸,找了奸臣元载做靠山,终于被身不由己地裹入权利漩涡。
大历十二年(777)春,有人控告元载图谋不轨,代宗当机立断,赐元载自尽于万年县(今陕西西安),一众党羽也被驱逐出朝廷。韩会被贬往韶州(今广东韶关)。
仕途遭受重创,韩会郁郁寡欢。大历十四年(779),42岁的他终于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留下妻子郑氏、继子韩老成(韩愈兄韩介之子,过继给了韩会)及时年12岁的韩愈。
按照当时习俗,郑氏带着韩愈与韩老成,扶着丈夫的灵柩,踏上了北归的艰难路程。一路“凌大江之惊波兮,过洞庭之漫漫”,终于从韶州千里迢迢赶回了故里河阳。
但在故乡未及一年,中原的战火便烧燃,干戈遍地。郑氏只得又携着两个孩子,加入了南逃的人流,仓皇避难。
江南宣城,郑氏正纺着纱,原本柔嫩的手上,有了许多伤痕,手指上是一层薄薄的茧。
韩愈(看着嫂嫂满脸的凄凉之色,又看看身旁尚不知烦恼开心玩耍着的侄儿,郑重地点点头):嫂嫂,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金榜题名,让你不再那样辛苦!
郑氏欣慰地笑了笑,笑容碎碎的,如飘飞的柳絮,淬着一层感伤。
韩愈27岁时,郑氏也去世了。那时的他还在官场上沉浮,几经坎坷。
三次科考,三次落榜。第四次时,他终于高中,却一度屈居幕府,郁郁不得志。
后来在友人的帮助下,他谋得了一个国子监四门博士的教职。因见到当时师道没落,韩愈愤而作《师说》,提出了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论点——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此文一出,顿时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韩愈更因此得了个“狂人”的称号,受到了更多攻击,仕途愈加跌宕。
唐宪宗初登位时,也曾任用贤能,让经过安史之乱的大唐王朝,重新有了“中兴”之意。
但不久,他就骄傲起来,渐渐沉溺于奢侈的享受,并妄图如秦始皇、汉武帝那般,寻找长生大道,做个永久的皇帝。
凤翔县的法门寺里有一座护国真身塔,塔内收藏着一节指骨化石。僧人们于是纷纷传说,那是释迦牟尼佛的遗骨,是“佛骨”,每三十年展览一次,便能使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这年正月,宪宗皇帝遂派杜英奇带领三十名宫女,手捧香花,到法门寺去迎佛骨。在皇宫内供奉三天后,又到长安城各寺院轮流公开展出。
一时整个长安城,上至王公大臣、绅士富户,下到普通百姓,争相向寺院布施,甚而因此倾家荡产。
在此之前,韩愈以刑部侍郎的身份在东都洛阳巡视公务。待他回京之时,正赶上佛骨展出。
走在街上,但见昔日繁华热闹的长安街道一片寥落,人烟稀少,很多铺面和作坊都关着门。
韩愈(大为不解,走至一位白发老者跟前,恭敬问道):
老人家,长安城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为什么街道上人这样少,店铺也关门了?
唉,圣人一心求佛问道,祈求升仙,百姓也争相效仿,连自己的活计也顾不上了。这不,听说有佛骨在长安城各寺院展出,大家都去那里了……
远远地,韩愈便见到寺院内外俱是人山人海。一些人不顾怀中的孩子已是嚎啕大哭,仍是要赶着往寺院里挤。
在供奉的佛骨前,正跪拜着一列列“虔诚”的信众,他们做着相似的动作:几叩头后,便把准备好的银钱放入僧人准备好的布施箱内,眼中便发出或贪婪或希冀的光。
大堂两侧,一些衣衫褴褛的穷人,正遵照着僧人的指示,烧去自己的头发,甚至拿火来烧自己的手指,用苦行来表示礼佛的诚心。
韩愈越看越觉得心惊,他重重地呵一口气,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回了自己的府邸。
张籍听了韩愈决定上书劝谏的想法,一时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既敬佩又担忧地望着眼前这位已年过五旬、两鬓斑白的老人——
早在德宗年间,韩愈担任监察御史时,就因为上书劝谏德宗废止令民怨沸腾的“宫币”,而遭贬到阳山(今广东连县)。如今,他又要上书谏阻宪宗喜爱的佛事,这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唉……
我知道自己一旦上奏,必定会触犯天颜。但是只要皇上肯听从我的建议,哪怕粉身碎骨我又有何惧?
公元819年,韩愈不顾亲人、朋友的劝阻,毅然写下《谏迎佛骨表》,呈递与宪宗——
文章先举黄帝、少昊、舜帝、禹帝的例子,说明佛教未传入中国前,国泰民安,国君都享有高寿。
接着又列举事实说明,佛教传入后相继出现的动乱局面:
汉明帝诚心礼佛,在位仅十八年,其后更是祸乱不断,南朝宋、齐、梁、陈以来,礼佛更为虔诚,可惜在位的时间更短。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更先后三度舍身施佛,最后竟饿死台城,国亦随之灭。
恳请皇上派人把佛骨投入水火之中,以断绝天下人的痴心妄想,这正是圣君应当作的。如果佛果真有灵,那么降下灾祸来,我愿全部承担,绝不怨恨后悔!
“韩愈作为人臣,竟然敢咒朕短命,狂妄如此,罪无可恕!”便要杀死韩愈。
幸而有宰相裴度、崔群等大臣的极力劝谏,最终,韩愈被贬至离长安有七千六百多里之远的潮州(今广东潮安),开始了第二次贬官生涯。
若为君者不明,那为臣者哪怕触犯龙颜、豁出性命,也要尽自己臣子的职责——文死谏,武死战,但求不负天地,不负吾心。
潮州地处偏远,环境恶劣,被贬谪到那里的人,很少能有生还的希望。
当时韩愈的小女儿韩拏(ná)正在病中,听闻了父亲差点又遭杀身之祸,一时受惊,病情更加沉重。
无论他怎样地祈求,也无济于事。他只得仰天长叹,撇下女儿与家人,只身上路。
韩愈离京不久,他的妻儿家小也被驱逐出京城,一家人沿着韩愈押解的方向追赶。
此时小女儿已病入膏肓了,她脸色惨白地躺在客栈的床上。
韩愈慢慢地走到床前,他颤颤地抚上女儿的手,一片冰凉,他能清晰地感到一个生命正如掌心细沙般,缓缓流失。一抬眼,已是老泪纵横。
爹爹,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很好,我很骄傲有你这样一位父亲。
韩愈手中忽地一沉,他看见女儿缓缓闭上了眼眸,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这年六月,他升任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因为不肯参谒宦官,被御史中丞李绅弹劾。最终,韩愈被罢免京兆尹,授职兵部侍郎。
在这一年,韩愈写下了脍炙人口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二首》其一:
次年六月,韩愈因病告假,在长安城南一所庄园里养病。十二月二日,因病卒,终年五十七岁。
韩愈一生孤苦,一岁丧母,三岁丧父,三考进士不中,三考博学宏词科又不中。
终于踏上仕途,又因刚直性格,屡遭贬谪。有时做着三品大员,转眼便成了小小县令,其中巨大的落差可想而知。
他愤怒过、抱怨过、悲伤过,乃至绝望过,可最终他还是选择勇敢地面对。
韩愈写过许多诗文,你常能在他那些呼号怒发中,发现一些诙谐幽默的东西:
比如《毛颖传》,将一支毛笔人格化,抒发自己的怀才不遇;又如《送穷文》,采用谐谑的笔法,写自己一生的坎坷,是因为被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位穷鬼缠身。
正是在这些诙谐中寓庄重、游戏里蕴辛酸的“怪文”中,我们得以看到一位猛士不屈不挠的斗志与灵魂。
假使命运发给你一副烂牌,那也许会使你不幸一时,但只要你永不妥协地反抗与斗争,你生命的轨迹终会由你自己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