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中国 | 90明清小说极简史：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当历史的纸张翻到元末，与那战火纷飞中诞生的王朝一起走来的，是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个新的时代。

明朝建立后，随着城市商业经济的繁荣，市民阶层对文化娱乐的需求，各式类型的小说渐渐发展起来，成为接下来数百年里最耀眼的一抹文学底色。

那时唐诗宋词的辉煌已渐远，元曲也走向了历史的转型，在近代到来之前，明清小说成为了文学史里的压轴之体。

那些一带而过的名字，在时间的长河里流淌千百年，拨开尘封历史的面纱，一言一句背后都是鲜活的故事，那是中国文学代代相传的锁扣。

 关汉卿

有学者认为，600多年来，对中国民间社会的伦理纲常和中国人集体性格造成影响的小说，莫过于《三国演义》和《水浒传》。

作为中国章回小说的鼻祖，罗贯中和他的《三国演义》，可以说是正式开启了明清小说繁华的序章。

罗贯中名本，“贯中”是他的表字，大约生活在1330年至1400年之间，即元至顺年间至明洪武年间，一生跨越元、明两朝。元末太原府人。

罗贯中的父亲是一位丝绸商人，后来他随父亲南下江浙做生意，机缘巧合拜浙江几位学问出众的大儒赵宝峰、施耐庵为师，继续学业。中年时他曾做过农民起义军张士诚的幕僚。这样南北游走的经历对罗贯中了解社会底层，进而撰写后来的鸿篇巨制大有裨益。

罗贯中以陈寿《三国志》为蓝本，吸取野史杂说和民间传说，创作《三国志通俗演义》。

罗贯中写就的《三国演义》，以宏大的结构描绘了三国时期复杂的政治军事斗争，起自黄巾起义，终于西晋统一。谴责了统治者的残暴和丑恶，反映了动乱时代人民的痛苦和对清明政治、对仁君的向往。

除了《三国演义》，罗贯中还曾创作《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等多部演义小说，但其最突出的成就，是塑造了“三国”里光芒四射的典型人物。这些人物，几百年来都活跃在中国的舞台上，印在中国老百姓的心坎里。

我们今天读《三国演义》《隋唐志传》和《水浒传》，佩服罗贯中把乱世流离之人，悲欢离合之事，征伐杀戮之场面写的那样逼真、生动。

乱世人写乱世，罗贯中的一生都处在乱世之中，他对周期性的大浩劫给民众带来的痛楚、对生产力和文明的巨大破坏有清晰的认识和切身的体察。他总结出的“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对中国历史上治乱循环的精确概括。

对罗贯中而言，他生前毫无政治建树，只能把所有的才华、抱负和对中国大历史的见解凝结在那些通俗小说中，这无疑是不幸的。但，他留下的那些文字流传至今，妇孺皆知，真正成了一代代中国人的人生教科书。

施耐庵，原名彦端，字肇瑞，别号耐庵，元朝兴化人，祖籍苏州。

早年曾中进士，于钱塘为官三载，后因不满官场黑暗，弃官回乡。元末起义军领袖张士诚据江苏时多次请他入幕，均遭拒。后来为避战乱，施耐庵隐居兴化，写下了《忠义水浒传》。

晚年时他多次迁居，朱元璋建明朝后召其为官，他不从，74岁病逝于淮安。在施耐庵一生避乱的过程中，市井百姓与各色人等都成了他的灵感源泉。

他所创作的《水浒传》，开创了白话章回体小说的先河。

《水浒传》是中国古典小说四大名著之一，从北宋末年在民间说书场上开始萌芽，历经南宋、元代200余年的提炼、修改，成为一连串的水浒故事。讲述了北宋山东梁山泊以宋江为首的绿林好汉，由被迫落草，发展壮大，直至受到朝廷招安，东征西讨的历程。小说产生于中国民间，又长期流传于民间。

《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两本书的共同点就是写乱世。《三国演义》着重写了乱世中精英即庙堂人物的生存法则，《水浒传》则写乱世中边缘人即江湖人物的生存法则，这几乎构成近700年来一个完整的中国社会，形成了中华民族特有的审美心理和鉴赏习惯。

吴承恩，大约1500年出生，经历明代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五朝，一生主要的社会活动集中在整个嘉靖、隆庆两朝。

如果没有《西游记》，吴承恩也许什么都不是，后世人多半不会知道曾经还有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书生。

吴承恩生长在淮安府的商人家庭，年少时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自幼聪慧，喜读野言稗史、志怪小说。史载他一目十行，过目成诵，精于绘画，擅长书法，爱好填词度曲，对围棋也很精通。

大概是他的兴趣太广泛，而于“制艺”一道——即科举敲门砖八股文和试帖诗的写作，却不很精通。考中秀才后，多次乡试落第，大约五十岁时才补得一个岁贡生，到北京等待分配官职，却没有被选上。五十多岁时，吴承恩因为家境败落，谋得了浙江长兴县县丞的职位，当不了几年又辞官不做了。

有才华，活得长而又一生坎坷，不甘心的吴承恩只能用创作神怪小说《西游记》来排遣自己的情怀。

《西游记》全书描写了孙悟空出世及大闹天宫后，遇见了唐僧、猪八戒、沙僧和白龙马，西行取经，一路降妖伏魔，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到达西天见到如来佛祖，最终五圣成真的故事。

全书深刻地描绘和隐喻了当时的社会现实，此书的出现，更是开辟了神魔长篇章回小说的新门类。

他将善意的嘲笑、辛辣的讽刺和严肃的批判巧妙地结合，直接影响了讽刺小说的发展。这也让《西游记》成为了古代长篇浪漫主义小说的高峰，在世界文学史上，也是浪漫主义的杰作，魔幻现实主义的先驱开创者。

《金瓶梅》之前的长篇小说，莫不取材于历史故事或神话、传说。

兰陵笑笑生通过西门庆一个家庭来描写社会，折射社会，第一次独立创作了多声部宏大叙事的世情小说。他突破了小说显现单一的光明色调的传统，暴露黑暗、揭示丑，从而创作了众多和现实生活中同样复杂的人物。显示了《金瓶梅》的小说的智慧，也即显示了兰陵笑笑生的智慧。

《金瓶梅》，是中国古代长篇白话世情小说，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由文人独立创作的长篇小说。

兰陵笑笑生的好友欣欣子在《金瓶梅词话序》中谓《金瓶梅》“语句新奇，脍炙人口”。明公安派领袖袁宏道见到《金瓶梅》后极度称赞，并以其配《水浒传》为“逸典”。鲁迅对《金瓶梅》也大加赞赏，认为“作者之于世情，盖诚极洞达”。

明朝第一奇书《金瓶梅》最早刻本之序，第一句话即为：窃谓兰陵笑笑生作《金瓶梅传》。

兰陵笑笑生为《金瓶梅》作者笔名，后人从书中大量使用山东方言来看，作者应是山东人。但其真名、身份、生卒年，至今仍无人知晓、证实。

《金瓶梅》由《水浒传》中武松杀嫂一段演化而来。通过一粒沙中看世界，通过一滴水中看人生，通过对西门庆一个家庭的描写来反映世道人心。

笑笑生写出了清河、临清市井生活和元宵节、端午节的民风民俗，写出了当时封建家庭中的妻妾争宠、母以子贵和暴发户家庭的治家无方，写出了迎奸卖笑、目送心期和“云空未必空”的僧道女尼，写出了官场的官官相护、贪污腐败和草芥民命，写出了雍容华贵的太师府和封建统治的昏庸无道等等，以至《金瓶梅》被称作晚明社会百科全书式的作品。

许仲琳，号钟山逸叟，明中后期应天府人。明舒载阳刊本《封神演义》卷二题“钟山逸叟许仲琳编辑”。仲琳为南直隶应天府人，始末不详。余皆不题撰人。”

故《封神演义》的作者也似兰陵笑笑生一般，个人身世隐秘难知，也有人认为，此书实为元时道士陆长庚。

《封神演义》全书一百回，以《尚书》、《诗经》、《史记》等书中历史为蓝本，写武王伐纣的故事。

前三十回着重写纣王的暴虐，姜子牙归隐，文王访贤，得姜子牙之辅佐，武王才完成讨伐纣王的大业。后七十回主要写商、周两国的战争。

小说以历史观念、政治观念作为支撑全书的思想框架，掺杂了很多宏大的想象，表现了作者对于仁君贤主的拥护和赞颂以及对于无道昏君的不满和反抗，成为明朝流传度仅次于《西游记》的神魔小说。

冯梦龙，字犹龙，号墨憨斋主人，明万历南直隶江苏府人。

他出身名门，父兄皆为文坛名人，其一生除了写诗文，主要致力于在写历史小说和言情小说，有《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新列国志》《广笑府》等三十多部作品流传于世。

其中《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最为著名，与明代凌濛初的《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合称“三言二拍”。

冯梦龙编选的“三言”代表了明代拟话本的成就，这三部小说集相继辑成并刊刻于明代天启年间。“三言”各40篇，共120篇，约三分之一是宋元话本，三分之二是明代拟话本。

“三言”中较多地涉及到市民阶层的经济活动，表现了小生产者之间的友谊；也有一些宣扬封建伦理纲常、神仙道化的作品；其中表现恋爱婚姻的占很大比例，《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就是大家最为熟悉的一篇，也是其中最优秀的一篇，是明代拟话本的代表作。

时间到了清朝，中国古代的小说也就发展到了巅峰。

蒲松龄，字留仙，世称聊斋先生，是明末清初济南府淄川人。其一生科举屡试不中，以教书为生。

蒲松龄自谓“喜人谈鬼”，“雅爱搜神”，从青年时期便热衷记述奇闻异事，写作狐鬼故事。他搜集乡村民间的各种奇异故事，于40岁时，将已做成的篇章结集成册，定名为《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全书近五百篇，内容丰富，主要分为三种类型：一是爱情故事，故事的主要人物大多不惧封建礼教，勇敢追求自由爱情。二是抨击科举制度对读书人的摧残。三是揭露统治阶级的残暴和对人民的压迫，极具社会意义。

《聊斋志异》是采用传奇的方法来志怪。情节委曲、叙次井然；描写丰美，形象生动。

《聊斋志异》的出现，将中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发展到了一个新高度。后人评价此书：“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

曹雪芹出身清代内务府正白旗包衣世家，是江宁织造曹寅之孙，早年在南京江宁织造府亲历了一段锦衣纨绔、富贵风流的生活，后曹家因亏空罪被抄家，从此家道衰落，以卖字画为生，生活贫困艰辛。

晚年曹雪芹在贫困中以自身经历原型，作《红楼梦》，四十八岁时，因幼子夭亡，陷于过度的忧伤和悲痛，卧床不起，大约于这一年的除夕病逝于北京。后有高鹗为其续作，完成了120回的“红楼”。

曹雪芹留下的《红楼梦》，成为了中国古典小说的最高峰。

小说以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兴衰为背景，以富贵公子贾宝玉为视角，描绘了人生百态，展现了真正的人性美和悲剧美，可以说是一部从各个角度展现女性美以及中国古代社会世态百相的史诗性著作。

明清两代小说的发展与成就，也代表了中国古典文学最后的巅峰，他们越发贴近普通百姓，越发敢于或隐喻讽刺或直接揭露社会现实。

这些经典明清小说的出现，成为了后世作家借鉴学习的养分，为近代之后中国文学新的发展，奠定了足够的基础，从而推动下一个文学时代的到来。

历史的湍流滚滚前行，许多吉光片羽最终都归于尘土，但这些经典作品，为人们构筑了一个永久的精神故乡。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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