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敖：我的两个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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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叫施老师，我小学的班主任。此人原是青岛印刷厂的工人，顶替他爸的职位，当上了我们青岛陵县路小学的语文老师。在我认识他的三年里，他充分起到了反面教材的作用，我现在特别感激他。

施老师身高1米8，体格魁梧，最爱打学生。我们班调皮的男生无一例外都惨遭他的毒手。他发明的打法很新奇，就是一手抓住一个小学生，仿佛玩哑铃一样，让两人迎面撞在一起。我和我最好的发小，也就是我的诗里出现过的于道士，就给他撞过一次。

打学生之外，施老师还在关键场合表现出他那虔诚的奴颜卑膝，对学校领导，对各种干部，他都仿佛身高1米6。在小学的时代，他给我们上了生动的无数课，让人充分认识到一个小人物的卑微与暴戾。

他发动我们给他家买煤，他还让小女生去他家缝被子。总之是无恶不做。有一次，我放学后潜入学校玩闹，被他抓获，刚好我爸路过。这时候，施老师见到比他更魁梧高大的我爸，刚要打下去的手变成了一个貌似向我爸敬礼的动作，连忙递烟加叫大哥，格外亲热。

施老师起的作用是，让我完全，完全，不信任，不盲从任何老师。从中学开始，我就开始了漫长的自学之路，遇到我完全没兴趣的课程，我就提前把整本书都学完。到大学也是如此，虽然利用学校图书馆等资源，也听讲座，但学习的本质是自学。

年轻时代，我偶尔会误信人言，有时会被流氓假仗义感动，但没有不加思考地相信过任何一个老师的话。在中国 ，我觉得这是很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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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另一位老师叫Ron Kosakowski，是一位美国武术家，擅长各种技击术，精于菲律宾的Kuntao（拳道）。我2010年开始跟他训练，强身健体，外加发泄体能。Ron是一位武痴，只要跟格斗有关的他都学，可以说是遍访名师，从李小龙的弟子到菲律宾的Kuntao格斗家，到巴西柔术的家族，他都去交流。

我从他身上学到的，并非知识或具体的技法，因为那些东西他的黑带徒弟都能教。他的思想跟一般的武术教练不同，他告诉我，本门的技击术并非体育运动，或者竞技体育，按规则去打MMA未必能赢，这是所有古老的武术在现代的问题，因为它本身就不是按运动规则设计的，它的原则在于求生。

Kuntao的擒拿和攻击，有很多放在绳圈内都是犯规动作，往往一招就可以碎敌喉咙，毁人下半辈子。这种东西是为现实中生死关头防身护家而用的。

Ron告诉我们他自己的缺陷，由于早年参加格斗比赛受伤太多，他的一条腿的膝盖粉碎，所以换了一幅金属的膝盖，这导致他无法使出有效的腿击。所以教腿的动作的时候，都是他的弟子代劳。当年他跟世界著名MMA巨星冰人Chuck Liddell比赛，就是吃得这个亏。一方面他岁数大很多，而冰人刚出道，势头正盛。另一方面他只是以手相搏，最后的结果是Chuck Liddell 腿攻获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这场必定会输掉的比赛，想必是一位武者的勇气的鼓动吧。

一位真实的武术家往往是这样，身上带伤，有过被人击倒的经历，不断地苦练，越老越有英雄气概，并且富于人性，以保护弱小为己任。比如，Ron 带小朋友们去博物馆，进门就先观察地形和建筑设计，看好有几个出口。如果一旦发生问题，比如火灾之类，他就可以第一时间把孩子们救出去。这种超级的安全意识，令人佩服。

有次我看到一张他和Chuck Norris的合影，问他Norris怎样。他说那人不错啊，不过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明星，出门是要带保镖的。Chuck Norris就是罗礼士，李小龙《猛龙过江》最后的空手道武士。

Ron从来没有给学生讲过任何做人的道理，但是我觉得他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强两百万倍。

Ron在展示一把苏格兰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