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日，我们在天津内山书店举办了何向阳老师诗集《刹那》分享会——“灵魂在寻找她的伴侣”。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著名评论家张莉，著名作家张楚，评论家霍俊明与诗人何向阳一起现场分享了诗集的阅读体会与对诗歌力量的理解。
以下是这次活动的精彩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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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俊明：今天是内山书店开业到现在，唯一一次关于诗集的分享活动，真正好的诗歌、好的作品是值得我们寻找的。何向阳：内山书店历史渊源久远，因为它和文学家鲁迅先生联系在一起，能在这里做新书分享会是一份荣幸。今年是鲁迅先生诞辰140周年，他的《阿Q正传》出版至今正好是一百周年，他像文学界的光一样一直照耀着我们，我们一直延着他的道路前进。我主编的百年中篇小说名家经典《孤独者》，就是从鲁迅先生开始的。其实还有一个小故事，当年，大江健三郎来北京，他和莫言一块交流。在宴会上大江健三郎谈起了鲁迅，他特别喜欢鲁迅，当时金炳华先生就送了他一套鲁迅文集的限量版。拿到书的时候他就说，这是给我的吗？他重复了三遍，因为他在哈佛大学看到过这套限量版的书，他不相信是给他的。他就说，日本虽然有两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但是日本就没有鲁迅。所以说一个作家能够和民族的灵魂、国家的文化联系在一起，历史就是这样一个延承，我们现在写自己的文字和作品都是在延续鲁迅先生的道路。霍俊明：在内山书店不谈鲁迅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必然，就像写作也是命运一样。请何老师谈一下《刹那》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小至一首诗，一首作品，它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身体状态下产生的。命运发生转变之后的作品和之前的作品必然是有区别的。何向阳：这本诗集所有的密钥都在《后记》里面。写作时间主要是在2016年，因为2016年我的家庭面临了一个非常幽暗的阶段。我把母亲的骨灰在青岛撒入大海，回来之后5月份我就检查出来乳腺结节，要动手术；我刚动完手术，我父亲又检查出来胰腺结节，他又要动手术。他动手术的时候我又在做放化疗，所有的一切都交结在一起。亲人的死亡、病痛和我个人的病痛都交织在一起，在那个时候工作也停止了。所以说，在做完手术之后，我当时打着绷带的左边是不能动的，右手是可以动的，因为有纸，在病房里面我就开始写，诗是这样的一个状态下写就的。当时的状态没有那么长的气，一下子能写几十行、上百行，有时候只能是一行、两行、七行。这本诗集的特点是从一行到七行，最短的一首诗就是一行，最长的就是七行，最长的就是《后记》前面的最后一首诗，第108首诗是最长的。从第一首“群山如黛，暮色苍茫”一直到最后庭院乡村的场景，回归日常生活。当时是在黑色的隧道里面摸索前进的状态，最终还是迎来了光亮。霍俊明：实际上这么多年我读的诗集也不少，唯一读这本有最多的感叹，感受到心里面郁积了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只有一行诗、两行诗的时候，纸张页面留下了非常多的空白，这里面最短的一首诗只有7个字，但是它的精神重力是不可替代的。从疾病和写作的关系来说，会让我们想到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和西蒙娜·薇依的《重负与神恩》。《疾病的隐喻》
[美]苏珊·桑塔格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4年4月
《重负与神恩》
[法]西蒙娜·薇依
华夏出版社
2019年3月
写作和命运相关联的时候，整个话语方式就发生了变化。《刹那》和何老师的前两本诗集话语方式是有区别的。这本诗集从语言到诗歌的句式呈现了一个压缩的方式，我觉得任何一个普通人读这本诗集，翻到其中任何一页的时候都会有所感触，这样的话这本诗集就成功了。这个诗集里面有一个词出现非常多就是“神”，与神相关联的词，比如神迹、神灯、神明等等。为什么一个人在她的疾病发生的时候找到了诗歌，这其中有非常强烈的精神背景，这个精神背景和时间是相关联的。首先，诗集中黑夜的背景很多，以黄昏、暮色、暗夜、黑夜等等为背景；另外，这里面又出现了相对立的概念，比如说灯光、星光、月亮等等。一个人处在暗黑的时刻，就会把词语作为一个个心灵的救赎。再一个就是这个诗集的题目，台湾著名的诗人周梦蝶的一个合集也是命名为《刹那》。![]()
但是，这个词实际上是很轻的时间词。在座的都知道什么是“一刹那”，是极短的时间，但是这个刹那在佛教的教义里面非常关键，任何时间的起点都是从一个小点开始。在佛教里面什么是一刹那呢？“弹指一挥间”是六十刹那，我们动了一个念头是九十刹那，一眨眼是二十四刹那，二十四刹那折合成数字是零点零几微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一刹那的背后有九百生命，“生死之间”就跟“刹那之间”有反差非常大的背景关系。这本诗集产生的过程极其不一样，它高度压缩和对话式的、抚慰式的、祈祷式的写作对个人来说非常关键。一个作家一生当中需要这样一本命运之书。为什么说叫“寻找灵魂的伴侣”？写作就是为了寻找灵魂伴侣，我觉得这本书已经做到了。张莉：很多年前我刚刚读研究生，向阳老师写过一篇评论，那个评论叫做《12个：1998年的孩子》。从来没有一个人把评论写得如此迷人、好看、深刻。当时我以为她年龄很大了，但是其实她才30多岁。她把1998年12个孩子的形象，还有她所表达的放在一起，就给我们呈现了整个1998年中国文学的发展现状。那个时候中国女性文学批评家其实并不多，向阳老师从90年代以来近30年的写作为我们所有的女性批评家和女性学者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她就像走在我们前面的一个举火炬的人，我们都在跟着她往前走。在此之前我对作为诗人的向阳老师知道得很少，感觉到她的写作和她的评论有一些不同。她的第一本诗集是《青衿》，是十几年的诗的结集，很温婉，是女性气质里面温婉，又很迷人、美好的部分。![]()
《青衿》
何向阳
上海文艺出版社
2015年8月
那个时候我评论说，向阳老师的诗弥补了今天中国诗歌里面缺少的独特的东西。今天的女性诗歌跟向阳老师的诗歌气质是不一样的，她很传统、很优雅、迷人。到了这本《刹那》的时候，我是一个星期之前开始看，我看的时候好几次非常激动，甚至有流眼泪的冲动，不能一下子把这本诗看完。虽然她的诗歌字数不多，但是这本诗歌的情感含量和密度远大于字数的含量。我现在的心境和20年前肯定是不一样的，这里面她写到了疾病，刚才说到一个细节就是很感动，她打着绷带写诗。我那天读到这个诗的时候就感受到，这本诗集对向阳老师来讲是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时写出来的。在直面这样大的挑战和困难的时候，这位批评家没有选择批评，她选择了内心生长出来的诗意。疾病是谁也不愿意遇到的，但是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遇到的。向阳老师把这种遇到变成了一种激发，迸发了她前所未有的诗意，一句、两句就可以戳中一个人的内心。我觉得她是写给自己的，她要跟自己的命运进行对话。诗歌有很多的写作方式，面对大自然、面对他人书写等等。这本书是纯粹地回到自我的内心世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面对自己命运的对话。“一条路的尽头/另一条路慢慢的开端”，我看到这就不忍心往下看了，她当时要克服很大的病痛和精神的困难，所有的这些东西都凝结在每一行诗句和每一个字里面。这本诗集她是用生命写下的，她是在和命运进行协商。每一个人的生命经历就像是吃葡萄，有的时候会吃到很酸的葡萄或者长得不太好的葡萄。有些人吃了以后会抱怨，他的生活就会混沌，整个形容就会枯槁；还有少部分人会把这些不好的葡萄咽下去，然后变成琼浆，再用这些去滋养自己的生命。从《刹那》开始向阳老师的生命开出了另外一种花，每次读的时候我就对她更为尊敬。一个人在疾病期间非常有可能会写下很多感伤的，关于病痛、关于抱怨和不平，但是向阳老师都没有，这些东西全部都被咽下。每一个诗句在她内心里边一定都经过千锤百炼。比如她说“看过最黑暗/你才能领略光的美”，她说“我站在地狱的入口/唯有儿子的阻拦能够使我得救”。每次我看到一个诗句要想半天，它远超过几千字那种长篇的叹喟带给我的感叹。所以，那一刻再次让我想到诗歌的魅力。什么是诗歌？像这样的人生变故，换作是小说家也可以写成小说，散文家可以写成散文，但是这种短的、直接的、有力的句子能够进入到内心只有诗歌才有。作为一个诗人，向阳老师最大的光荣和骄傲就是让诗重新成为诗。诗直接进入到内心，这才是一个诗人应该有的句子，是应该有的诗的尊严。她说，“我看见我坐在一座明亮的大房子里/在阳光照彻的书桌上/笔尖的句子奔涌而来”。我想，那个时候她可能也是在打着绷带在一个病房里面，但是她看到了另外一个自我，那是在灵魂上获得了力量的自我。张莉：女性文学里面有一个概念就是说，你要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一个女性只有获得自己的房间才能获得自由。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但是事实上，获得物质上自己的房间很容易，获得精神上、灵魂上个人的房间很难。
不仅仅是女性，男性也一样，获得自我生长是很难的。一个人在病痛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在这个房间里面和自我对话、和命运对话、和神对话，和真正诗歌的诗意对话，她把自己拯救。那个时候你会看到，这个女性是孤单的，但是她再一次让自己变得有力量。通过写下诗句和命运进行对话，从命运里面找回一个完整的自己。虽然她身体上有一些伤痕，但是恰恰是这些伤痕使她的精神和文学变得更加完整了。在这样的一个境遇之下，她使那些伤痛变得不再是伤痛。诗里面写到一段话，我今天早晨看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第一刀四十三岁落于子宫/第二刀四十五岁落于腹部/第三刀四十九岁结印左乳/神呵，七年来你有什么还想告诉/我又在替谁赎罪，为谁受苦”。这不是感伤的诉说，她写下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力量，可以很勇敢地、直接地表达命运中遇到的困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渡过来。刚才我说她写第一部诗集的时候是很温婉的、很传统的女性，这是向阳老师素来的一部分。但是这一次在《刹那》中，她非常勇敢地脱出了另外一个自己。这个自己虽然有伤痛，但是非常的强大，她身上的女性精神和气质，尤其她人到中年的时候更加美好。这里面所体现的东西就是我们中年女性所遭遇的那些困境。[英]维吉尼亚·伍尔夫
于是 译
中信出版社
2019年11月
这个女性她回到了自己灵魂的房间，所有这些痛苦可能纠缠过她，但是最终她走过来了。这是特别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强有力的中年女性的声音，这个声音成长为非常有主体性的。在病中写诗有可能变成一种感伤，也有可能变成一种治愈，这个诗人在写的时候是自我治愈，我们能从这样的诗句里面也获得一种治愈。说实话，我们在人生中都是受各种苦的人，但是怎么样面对这个苦，从这个当中挣扎出来，我觉得《刹那》表达出了这个主题。刚才俊明说《刹那》的名字取得特别好，向阳老师提到在病房里做完手术，看到一个彩虹，那个时候她内心里面有那么多的感慨。她也说，她这些诗实际上也是另外一种彩虹。诗人特别美好的地方就是，她把这些诗句最后凝结了自己生命中的彩虹，同时也是我们每个人所有人内心的彩虹。她的诗句跟这个时代有很奇妙的呼应。她是写给自己的，这个时代的我们都喜欢这种短的句子，但是这种句子往往流于“鸡汤”，然而你会看到《刹那》里面有内在的力量，句子和句子之间诗意的东西特别有分量。中国的新诗百年有长诗、有小诗，最早的小诗是女性写作，是冰心女士的《繁星》和《春水》，在一百年前对于对读者来说其实是非常大的治愈。冰心的小诗是因为读了泰戈尔的小诗学习的，自从冰心写完小诗以后，这完全应该成为一个非常棒的文体流传到今天，但是这个传统到今天几乎就没了。现在，通过这样小诗集的方式重新回到我们读者视野，在文学史上非常少见。《刹那》呼应了一百年前小诗的传统，和他人对话。这个诗里面有非常重要的对话体，这个是属于女性的，是愿意打开自己的内心和女性对话。这个《刹那》和冰心当年的小诗有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冰心的写作是属于少女的写作，非常纯洁、单纯的。那个时候冰心出名是因为她是冰心姐姐，一个纯洁的女性形象。一百年过后为什么《刹那》会走入今天大众读者的内心？因为这里面塑造的女主人公不一样，她更复杂、更有力、更属于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的女性，它告诉我们该如何面对命运自我求助，如何在自己的房间中寻找灵魂的伴侣。霍俊明：因为疫情刚刚去世的波兰诗人，叫亚当·扎加耶夫斯基，他有一首名作叫《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在残缺的世界，在命运面前一个人会是什么态度。《刹那》是何老师诗集里面唯一一本有非常多肯定性句子的诗集，肯定性恰恰是对自我重新的认知，也是一个开始。这里面出现了几个特别重要的精神形象，这里面有觉者、有修行的人、有求助者、有此岸、有彼岸，我觉得他们都是一个人，他们都是不同的化身。刚才张莉谈的时候有一点特别关键，她说诗人的主体性特别强，我偷偷地做了一个统计，108首诗里面人称词出现非常频繁，一个是“我”，一个是“你”，“她”或者是“谁”。108首诗里面不少于130次，不一定完整。这么少的字数为什么高频度地出现了以“我”为代表的一个主体性的位置。不同的诗集里面抒情主体的位置占到什么程度是非常不一样的，这个跟当时的身体和写作状态是相关的，为什么这本诗集很重要，就是因为它既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张楚：我原来写过一个东西叫《刹那记》，前面引用了一段话“弹指六十一刹那”是关于佛教时间的理念。后来这个理念和宇宙大爆炸的理论联系到了一起，一开始宇宙就是一个小小的原子，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力量不断爆炸，超过光速然后形成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宇宙。
整个诗集是108首诗，我读的时候以为是一首诗，我后来慢慢读的时候发现觉得它更像一个叙述诗，跳跃性很强。108首诗，35幅摄影，它是没有名字的，这本诗集给我的感觉就是像一个特别纯净的水滴，水滴没有在大海中，而是在飘在空中。它匀速反应出诗人心中上下左右的景象，比如里面有一些树木飞鸟和神，在特别安静地叙述。《三体》里面人类准备了三、四百年，造了很多宇宙飞船，计划三体人入侵地球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打击。结果三体人的武器就是一个水滴，人类准备了三、四百年的宇宙飞船在碰到水滴的刹那就化为乌有。我昨天在宾馆里读的时候就想到这个水滴击穿了我，刚才张莉也说她读得有流泪的欲望，我读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受，特别有力量。我觉得这本诗集更像是一个诗人和神的窃窃私语的记录，在这部诗里一直有上苍神明的身影，他无处不在，跟诗人静默地观望，神明什么也不说。这又让我想起一部长篇小说叫《沉默》，写一个西班牙传教士到日本传教，在传教的过程当中他希望上帝去拯救他，但是没有上帝。这本小说暴露了很多人性黑暗的东西，既有信仰和背叛，也有强权和卑微，包含了很多宗教之外的东西。我读这诗集的时候也感觉到了惊人的象征意义的东西。最后她说“我忽略了喂养我的身体/我也忽略了供养我的灵魂了吗”，诗人在命运的安排下终于和神对话，向神倾诉，也和神达成一个和解，在和自己身体的对话中进行置疑。这本诗集里面的人称有很多，有“我”、“你”，里面的“你”就是叙述者“我”，也有可能是我的爱人，也有可能是看不见的人。叙述也特别简洁，将时间和空间压缩到了合并，到最后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时空感，你能感觉到时间的消失。空间感也是很狭窄的，最后都变成了一个很透明的虚空，变成了对生命存在意义的肯定。其实诗人一直在试探，她说“你说/天使在与我们作战/对此/我深信不疑”，这个“你”就是我，在潜意识里赐予自己的力量和信念，“我”在虚拟的“你”中重获了另外一种身份和自由、勇气，所以诗人说心在哪里神在哪里。在这本诗中类似这样的叙述很多，比如说“圣人总是居无定所”，说“神呵/你眼前那么多寒冷和欺骗/心却始终保持着柔软”，可以说在安静的精神与肉身的对话当中，诗人宽恕了命运带来的困惑，和命运达成了和解。最后一首诗特别像一个电影的特写镜头，这个镜头越拉越远、越拉越长，我特别喜欢最后一首诗。她说“嗯，这一切安详宁馨/带皮的土豆/紫色的洋葱/西红柿和牛尾在炉上沸腾/昨夜的诗稿散落于/乡间庭院里的/长凳”。诗人在风雨中得到了灵魂的洗涤，在这种风暴过后，灵魂终于在沉默中找到了它的伴侣。
霍俊明：我从来没有把这本诗集看成一个片断，我一直以为是一首，像它们的内在的构成是一样的，可能话语方式会有区别，但是它确实就像是一首诗，最终呈现出一个本质上的关联。我也喜欢张楚刚才说的，最后真正回到了一个日常普通的时刻，那个时刻已经变得很艰难，我们在日常的生活里面不会感念时间和命运，但是当身体和命运发生变化的时候才想到正常是多么难得。我刚才谈到的台湾诗人周梦蝶，他也是河南人，后来去了海峡，他有一个诗叫《孤独国》，他的第一节有两句话这么多年让我非常有感触，因为我觉得诗和梦本质上是一样的，它有的时候是超现实的，区分不了到底它是真实的还是想象性的。周梦蝶
我记得向阳老师在生病的时候她说做了一个梦，她说我昨天晚上梦见自己穿了一身白衣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穿一身白衣服进入到梦中。但是我就一直想到周梦蝶也是诗人再一次进入到了梦中，他这个诗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我觉得这个场景是小说家想象不出来的场景，一个人不穿任何衣服坐在冰冷的雪山山顶之上。孤独寒冷的情境之下你如何面对这样的世界，这个可以转换成向阳老师身体疾病的象征时刻。再回到2016年的5月23号，在第二天即将做手术的黄昏的时候，窗户突然出现了彩虹的时候你会怎么想呢，可能有些人把它写成了日记。但是我觉得向阳老师应该感谢她的诗人身份，在那样的一个时刻找到了诗是艰难的，但是她是胜利的，这是一场战争的产物。这本诗集是以精神重力取胜的，把人从底部拉到了阳光之上，这就是对精神的隐喻。
纪秀荣
纪秀荣:我觉得何向阳老师是在说和自己在和解。既然遇到了这些东西，就需要去接受，去和解。我经历了几次大的手术，我不向命运屈服，我要用温柔和命运抗争、找到自己。这种顽强，作为女性独有的坚持，看似是柔弱的，其实蕴含着一种坚强的力量。
张桂元
张桂元:《刹那》的书名非常好，这确实是永恒。刹那还有一个转折的意思，生命的转折，书的名字和诗歌的内容是完全相同的。我们的自由诗写得很长了，长的不一定很有分量，但短的也不一定没有分量。
杨毅:文学有很多功能，很重要的功能就是治愈和疗旧，这些很重要。何老师她的作品可以理解为从苦难当中生发出来的，却有一种超越个人经验的文学的治愈功能。现在很多年轻的读者都转向了网络的文学，但其实阅读诗歌反而是一种很好走入人内心的一种方式。
任知:诗歌是通抵灵魂的，它是敲打人的内心的。我对何老师不是很了解，我只是通过诗来说，她的诗非常的简洁，但是有一种她在经过了时间的痛苦和经历之后升华的净化作用。
她用她的作品将时间停住，还有所谓刹那的感觉就是自己直觉感悟到的，瞬间把它记下。里面也有很多与神性的直接关联。读何老师的诗需要沉静下来，你在静下来读这些诗篇的时候逐渐进入，就像打开一扇门一样。
每首诗都有它的触点，都有灵光一现的刹那，感悟以后投射到自己的内心。和别的写作者不同的是，她没有任何的目的性，只有感知性，直接大开大合，在知觉感悟的过程中实际上有一个所谓的此岸和彼岸。
班峰:佛教有一句话叫：“不坏假名，而说诸法实相。”我想向阳老师更想说的是这个，用我们的语言，用诗歌的方式来做布告，表达对人生的思考，对终极价值的理解。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哈姆雷特，每一个人心中都有难以忘怀的刹那，值得记录的刹那，让我们不断反思和求索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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