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现代军事(xiandaijunshi)授权转载,作者:王晓军
目前,“混合战争”已成为俄罗斯军队领导人与军事理论家讨论最热的战争理论之一。俄军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大将在俄罗斯军事科学院2015年工作总结会议上专门作了题为《“混合战争”需要高技术武器和科学论证》的报告,首次系统阐述了俄军对“混合战争”的认知与应对举措,并表示俄将动用国家的全部潜力防范可能针对俄罗斯发动的“混合战争”。发表了多篇研究“混合战争”论文的俄国内著名军事分析家西夫科夫认为,俄罗斯与西方已经进入深度对抗阶段,鉴于核武器能够确保俄罗斯不会遭受传统形式的大规模入侵,因此,俄罗斯面临的主要的、唯一的威胁就是“混合战争”。
“混合战争”理论的提出
一般认为,“混合战争”理论由美国军事专家弗兰克·霍夫曼于2007年首次提出。该理论认为,由于全球化影响和技术扩散等原因,传统的“大规模常规战争”和“小规模非常规战争”正逐步演变成一种战争界限更加模糊、作战样式更趋融合的混合战争。该理论一经提出,迅速得到美国军方的高度重视,并在2015年被正式列入《美国国家军事战略》中美军重点应对的威胁样式。
霍夫曼把黎巴嫩真主党视为“混合威胁”新兴潮流的代表,他认为,2006年黎巴嫩真主党与以色列为期34天的战斗显示了以色列的弱点和真主党新的“混合战争”战略战术的威力。综合不同来源的数据,以色列方面约有120名军人死亡、40余名平民死亡,真主党方面约有500名军人死亡,近1200名平民死亡。尽管从伤亡数据上看,以色列远低于真主党,但在美国军事理论家眼里,也包括以色列国防军自己,均认为在这次行动中以色列军队在某种程度上是失败了。这场冲突证明了此前被世界主要发达国家军队奉为圭臬的北约“科索沃”行动模式与经验的失败,即凭借占绝对优势的空中力量和高技术武器,通过典型的非接触作战,即仅通过大规模突袭作战就能达成战争政治目的,而且占优势一方可接近实现战场零伤亡。在以色列与真主党冲突之初,以色列军队也是遵循着“重空军轻其他军种”和“空战决定论”的作战指导方针,结果导致不仅未达成战争目标,也造成了本国军队与平民大量人员伤亡的结果。
2015年,美国《国家军事战略》正式提出“混合冲突”概念,明确指出,常规军队以非国家行为体身份展开的行动将成为未来战争的新模式,这种冲突将传统战斗行动同非常规战斗行动相结合,通过创造更大的不确定性来掌握主动权。促使美国将“混合战争”理论纳入国家军事战略的主要原因在于,美国认定俄罗斯2014年在克里米亚以及此后在乌克兰东部地区的军事行动属于“混合战争”范畴,因此,美军必须调整战略,以应对俄罗斯的这一现实威胁。
目前,“混合战争”已成为俄罗斯军队领导人与军事理论家讨论最热的战争理论之一
俄军对“混合战争”理论的认知
俄军官方与学界均高度重视对“混合战争”理论与实践的研究,甚至有国内学者认为,俄军对“混合战争”理论的研究要比美军的研究更为系统深入。总体上,俄军对“混合战争”理论的认知观点大致可分为三大类,即激进类、保守类和折中类。
激进派观点
俄罗斯地缘政治问题学院第一副院长西夫科夫是“混合战争”研究领域的激进派代表。西夫科夫是军事科学博士,也是俄罗斯当代著名的军事与政治问题分析家,他发表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将是“混合战争”》等一系列研究“混合战争”的文章。尽管其观点中不乏深刻的洞见,但整体上因过于激进而受到加列耶夫大将等资深专家的批评。总体上看,西夫科夫的观点并未在俄军官方层面获得主流认可,西夫科夫对俄现行军事学说的批评也是一个例证。
西夫科夫认为, “混合战争”是既能实现政治目标、又不以传统形式实施直接军事侵略的一种战争形式。在“混合战争”中,使用所有可能的国家间对抗的方法与技术包括:信息对抗、经济斗争、特种作战、各类非常规武装队伍的行动、合法与非法政治反对派的活动、谍报机构(特别是渗入到被侵略国各种权力机构中的谍报机构)的活动、组织居民举行反对执政当局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常规武装力量的武装斗争、对抗国家之间特种机构的对抗行动等。
美国认定俄罗斯2014年在克里米亚以及此后在乌克兰东部地区的军事行动属于“混合战争”范畴
西夫科夫认为,在“混合战争”中,不同斗争手段的作用被重新分配,其中,信息、政治与经济对抗取代传统的武装斗争,占据了首要位置。“第五纵队”——能够在政权机构内施加影响力的间谍人员、由敌人控制的合法与非法政治反对派、各种非常规武装队伍、外国雇佣军——成为“混合战争”的主要工具,传统武装力量担负的则是辅助角色。另外,在“混合战争”中,侵略国通过鼓吹受其控制的政治反对派是“代表人民的力量”的途径,迅速使反对力量实现合法化,而执政当局则被冠以破坏人权、压制人民、实施暴政等罪名被非法化。
西夫科夫对认为“‘混合战争’并没有新东西”的观点提出了批评,他指出:“形式上‘混合战争’中没有任何新东西,一切行动样式与方法都是非常熟悉的,只不过是因信息时代的全新能力而得到了完善。但深入分析就会发现,这种观点是过于表面的。在‘混合战争’中有与传统战争不同的关键特点,传统战争与‘混合战争’在内容上有本质的区别。传统战争建构在‘以常规武装力量摧毁敌人军队,尔后强迫其在胜利者提出的条件下实现和平,或者要求被战胜国投降并更迭其政权,部分或全部占领其领土’的理念之上。而‘混合战争’的理念基础则完全不同,其本质在于:按照网络原则预先在敌国领土上建立自己的‘军队’,尔后在不摧毁敌国武装力量的情况下,直接摧毁敌国现执政当局,控制敌国的政权,进而控制其经济,在需要时则以执行维和行动的名义占领被侵略国领土。”
西夫科夫认为,北约并没有准备针对俄罗斯实施大规模陆地战争,因为北约非常清楚,由于俄罗斯拥有“核大棒”,因此,北约准备的是另外的战争,即“混合战争”,而“混合战争”目前正在进行中。他认为,在乌克兰、叙利亚等冲突中,实际上俄罗斯与西方世界已经以混合冲突的形式展开了直接的武装对抗。
西夫科夫预言,第三次世界大战只能是“混合战争”。他甚至认为,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条件已经成熟,普京组建国家近卫军的决定就是一个例证。他认为,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出现了新的战争样式,即“混合战争”,因为“混合战争”可以跨跃核门槛的限制并保障能够摧毁哪怕是在军事方面最强大且拥有强大核武库的国家。
保守派观点
保守派观点认为,“混合战争”并非如激进派认为的那样,是什么“全新类型的战争”,该理论“新意寥寥”,充其量只能算作是“新瓶装旧酒”。这类观点的代表人物是俄罗斯当代最著名的军事理论家、俄罗斯军事科学院院长加列耶夫大将。加列耶夫指出:“‘混合战争’不是一个科学表述,而是一个记者式的表述,但在其他术语未想出来之前,大家都在使用‘混合战争’。在‘混合战争’中平行运用了所拥有的一切可能的手段。但《国防法》中写道,战争是从战斗行动开始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军事行动,就没有战争。现在一些学者认为,经济战、政治战、信息战也是战争。但在对战争的认识问题上还是应该遵循国防法。” 加列耶夫大将认为,尽管有人把战争分为传统战争和非传统战争,但是,历史上从未有过一场完全未使用经济、信息与其他类似对抗手段的战争。
加列耶夫认为,尽管根据当前所面临威胁的多样性,俄军应首先准备在局部武装冲突和反恐作战中遂行任务,但如果仅认为俄罗斯只面临局部冲突与恐怖行动威胁的话,则是危险的。加列耶夫表示,美国领导人已经直白地强调,俄罗斯是美国的主要敌人。目前,能够遏制对俄罗斯发动大规模侵略的手段只有核武器,但是,美国为了能够拥有使用高精武器对俄战略核武器实施突然密集性突击的能力,已经准备了10年,因此,俄罗斯在国防领域的第一位任务就是要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加列耶夫认为,当今时代,遏制爆发大规模战争的主要因素是核武器。因此,现代世界的控制者们主要是通过两条途径实现政治目的。首先是在敌对国家内部采取破坏行动、“颜色革命”和大规模信息行动;其次,当需要使用武力的时候,采取局部战争与冲突,就像在南联盟、伊拉克、南奥塞梯、阿富汗曾发生的那样,也正像当前在叙利亚与伊朗做的那样。加列耶夫强调,对于俄罗斯而言,主要的威胁来自北约(包括美国、欧洲国家、土耳其),第二位的威胁来自恐怖组织。
但加列耶夫也支持运用“混合战争”方法,因为这样做符合俄罗斯的经济实力。加列耶夫表示,战争领域非常有名的一句话就是“战争最需要三样东西,那就是钱、钱、钱”,但俄罗斯最缺少的恰恰就是钱。冷战后美国发动的数次战争实践证明,现代战争使用的现代化武器昂贵,花费巨大。因此,加列耶夫建议,基于相对较弱的经济实力,俄罗斯需要把军事斗争的基点放到非对称手段与方法上。
俄武装力量前任总参谋长巴卢耶夫斯基大将也认为,就原则上而言,“混合战争”并不是全新的东西,历史上的冲突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当今的信息技术与技术能力使得这种做法更为有效,更能深度毁伤敌人的心理基础。
曾担任苏联武装力量陆军副总参谋长的退役中将诺拉特·捷尔-格里戈里扬茨2015年2月撰文称,经典的“混合战争”在上世纪的阿富汗早已发生过。苏军进入阿富汗之后,美国发动了新型战争,即现在所谓的“混合战争”。当时美国通过向战斗分子提供广泛的外交、情报、财政和武器支援,建立了一个高效的为圣战分子提供保障的体系:战斗分子、武器、所需的物质器材流水般地从国外流入阿富汗。而且圣战分子还是在居民的掩护下行动,使用了游击战和恐怖行动,或者使用了包含恐怖主义的暴乱行动。可以认为,美国当年在阿富汗采取的行动完全符合当前热议的“混合战争”的一切标准。捷尔·格里戈里扬茨称“一切都始于阿富汗”。
2014年2-3月,俄军兵不血刃收复克里米亚,被西方称之为“混合战争”
折中观点
总体上看,俄军现任领导人对“混合战争”的认知属折中观点,这种观点兼顾了激进观点与保守观点的合理成分,强调要对“混合战争”给予高度重视,但仍把占据世界新军事变革主流的现代高科技战争置于首要地位。俄武装力量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大将在俄军事科学院2015年总结会议上所作的《混合战争需要高技术武器和科学论证》的报告代表了俄军官方对“混合战争”理论的最权威认知。
格拉西莫夫在讲话中首先指出:“实现政治目的的主要方法是通过密集使用空基、海基、天基高精与远程毁伤兵器对敌人实施远程非接触打击。这一趋势在世界主要国家关于实施武装斗争的观点中都已得到体现。”格拉西莫夫还阐述了俄军对美国“快速全球打击”构想和“全球一体化作战”的看法,称美国的“全球一体化作战”将成为21世纪的特殊闪击战。
2015年版美国国家军事战略明确指出了俄罗斯在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部地区利用“混合冲突”实现自己的目标
但格拉西莫夫也强调:“武装斗争兵器的发展远不是完善军队集团使用方式方法的唯一原因。在现代冲突中,所使用斗争方法的重心越来越向综合使用政治、经济、信息及其他非军事措施方向转移。这也就是所谓的混合方法。混合方法的内容可归结为以对敌人实施最低限度的武力打击来实现政治目的,主要是通过破坏对手军事、经济潜力,施加信息与心理压力,积极支持内部反对派,使用游击战和破坏战方法。其中,‘颜色革命’被作为主要手段”,“实质上,任何‘颜色革命’都是从外部组织实施的国家政变。‘颜色革命’的基础是结合其他非军事手段条件下使用操纵对手国家居民抵抗潜力的信息技术”,“实施‘混合战争’所使用的间接与非对称方法将能够在不占领对抗方领土的情况下剥夺其实际主权”,“遭受混合侵略的国家通常都会陷入完全混乱、内部政治危机和经济衰落的状态。按照种族或宗教特征屠杀公民、犯罪猖獗、不受控制的大规模移民——这就是‘颜色革命’的结果。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传统方法与混合方法的结合现在已经成为任何一场武装冲突的典型特征”,“传统战争,特别是‘混合战争’的发展趋势决定了需要改变国防的组织。对国家的武装保卫,包括准备武装保卫,已经不局限于军事措施了,而是需要联合几乎所有权力机构的力量”。
《俄罗斯军事文集》编辑亚历山大·萨文金2015年2月也表示,在西方被称为“混合战争”的现代战争,实际上是一整套多层级的系统性行动,其混合了传统的常规与非常规的战争、结合了军事与非军事、禁止与未被禁止的斗争方法、运用了常规战争、小型战争、网络战争和信息战争,同时也是不按规则进行的战争和打击敌人脆弱之处的战争,是使用外交、政治压力、经济制裁和军事力量的战争。包括斯维钦(被誉为“俄罗斯的克劳塞维茨”)、斯涅萨列夫(被誉为“俄罗斯的孙子”)等在内的俄罗斯经典军事理论家都在自己的著作中揭示过这类战争的性质与规律。
西科夫认为,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条件已经成熟,普京组建国家近卫军的决定就是一个例证
俄军在战术层面对“混合战争”的研究
俄军对“混合战争”的研究并没有停留在政治与战略层面,而是深入到了战术层面。在战术层面对“混合战争”研究最为深入的当属俄罗斯布琼尼军事通信学院教授、军事科学博士亚历山大·库德利亚夫采夫海军上校。他在题为《第三个千年的军事冲突》一文中,从战术层面对“混合战争“进行了鲜有的系统分析。他认为,“混合战争”中的战斗行动具有以下特征:
战斗各方武装组织的人数不固定且不大,一般为3万~6万人,在冲突的最激烈时期,可短暂达到8万~10万人。实施“混合战争”的区域也具有有限的性质,一般在数十平方千米或200~400平方千米;
战斗行动发源地具有支离破碎的性质,常常同一个区域内既有若干处军事行动,也有平民日常生活;
没有连续的部队战斗接触线。非线式的、扩大化的战场导致前线与后方界线模糊,在缺乏连续前线的条件下,1个摩托化步兵旅的行动地带可达100千米。战斗各方的行动旨在占据带有石头建筑物的居民点,控制道路、道路枢纽并设置排连支撑点担当的封锁哨;
对部队的可控性高度重视,实行网络中心原则。不同类型队伍和常规部队在战术层面实现一体化;
部队的火力急剧增长,导致战斗队伍密集程度降低;
部队具有快速机动能力;
使用连、营、旅(团)战术群行动达成战术成功,这些战术群聚合了反坦克、防空、抗登陆(空降)、电子战等诸兵种行动,同时把为行动提供各种来源情报作为必要条件。“混合战争”的参与者也可能不具备现代的侦察体系,但相关的大国将承担起为其提供情报保障的任务;
保持部队在远距离上的火力协同;
在组织封控行动中出现新的战术方法;
准备在城市、平原、山地与荒漠等条件下实施战斗行动,特别是在城市化日益增长的条件下,战斗行动在平民日常活动背景下实施;
为有效使用各类武器与战斗技术装备,使用灵活的、分散的战斗队形;
游击战方法与反游击战方法相结合;
通过实施侦察破坏行动等方式组织战斗行动;
移动式无线电器材的作用加强(为有效实现指控部队、识别、报知、导航、呼叫等),因此,武装冲突区域的无线电电子环境可能变得特别复杂;
老旧武器与现代化高技术武器同时使用。
有专家认为,混合战争与武装冲突的特点是:混乱,参与方众多,常规队伍与非常规队伍混杂在一起行动。图为进驻乌克兰的“小绿人”
俄军对“混合战争”调解问题的研究
俄军理论界高度重视“混合战争”的调解问题。2015年2月19日,俄“时代”独立专家分析中心专门组织了一次主题为《新型战争——“可控混乱战争”或“混合战争”的调解问题》的研讨会。一批重量级俄军前高官和俄国内著名军事专家就“混合战争”的解调问题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俄军前任总参谋长巴卢耶夫斯基大将认为使“混合战争”调解进程变得复杂化的新因素是:在冲突区域,不同国家主体、暴动组织、恐怖组织、跨国犯罪组织等的利益交织在一起,因此,不仅很难快速解决积累的矛盾,甚至很难认清形势。巴卢耶夫斯基认为,为调解“混合战争”,需要采取综合性的创建和平的政策,包括不同国家之间的协同、一个国家不同部门之间的协同、完善调解冲突的法律法规基础、对参与维和的军警及文职人员实施培训等。但巴卢耶夫斯基也强调,认为那些作为“颜色革命”发起国和资助国的国家会可怜悯某个民族的想法是危险的。当前西方国家正在尽全力使俄罗斯成为全世界的“弃儿”,美国领导并动员了所能动员的国际力量来惩罚俄罗斯。巴卢耶夫斯基认为,为了不成为“混合战争”中受支配的角色和不陷入西方国家为其设计的混乱,俄罗斯需要采取相应的措施,为自己寻找盟友,并坚决不能允许在俄罗斯境内发生暴乱战争。
俄“时代”独立专家分析中心科学主任伊戈尔·波波夫认为,混合战争与武装冲突的特点是:混乱,参与方众多,常规队伍与非常规队伍混杂在一起行动,非军事手段(包括破坏与挑衅行动、信息行动、网络空间行动、财政与经济手段打压、认知影响行动等)的意义与作用增强,极端残酷和发生大量反人道的犯罪。他认为,混合冲突的调解不可能只在冲突直接参与方的参与下得到解决,哪怕直接冲突方都有意愿调解,且也有国际维和力量推动。这种冲突调解的命运常常掌握在一些外部“玩家”手中,而这些“玩家”通常也就是“混合战争”的真正“定货人”,只有他们有能力对这种冲突的解决进程与结局施加最为重要的、通常也是决定性的影响。
俄“时代”独立专家分析中心总分析师穆萨·哈姆扎托夫认为,调解“混合战争”,得看是谁需要和平。“对于那些成为‘颜色革命’、‘混合战争’等牺牲品的国家而言,没有人想实现调解并恢复这类国家的基本经济领域。因为,在全球化条件下,那些被挤出世界经济体系的国家将很快被其他国家所取代。”要想对这类战争实现成功解调,需要满足以下一系列条件:世界领袖国家有停止冲突的现实意愿;相邻国家非常稳定;国际社会提供密集的人道援助;快速重建经济与社会机制。
在全球热点地区工作的俄军事记者瓦西里·帕甫洛夫认为,在中东策划一系列“混合战争”的真实目的是在叙利亚与伊朗周边制造不稳定,而外部势力在乌克兰挑起冲突的真实目的则是在俄罗斯周边建立一个尔后能对俄罗斯进行恐怖侵略的平台。他在总结叙利亚抗击恐怖主义的经验时认为,居民、安全部队、警察与军队紧密团结在一起协调行动能够发挥出最大效果。因此,他提出了建立人民警备队的思想,认为人民警备队不仅能够在平时帮助警察保障安全,而且在战时还能够帮助警察与军队消灭恐怖团伙。
捷尔·格里戈里扬茨称,美国当年在阿富汗采取的行动完全符合当前热议的“混合战争”的一切标准
乌克兰研究机构关于俄在乌境实施“混合战争”战略战术的分析
2014年2—3月,俄军兵不血刃收复克里米亚,被西方称之为“混合战争”,即是一种将被隐蔽的常规军事行动、拥有先进手段的游击战、社交网络上的大规模宣传活动、甚至是网络战结合在一起的军事行动。2015年版美国国家军事战略明确指出了俄罗斯在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部地区利用“混合冲突”实现自己的目标。
乌克兰独立地缘政治研究分析中心“Борисфен Интел”2014年年底发表了题为《俄罗斯对乌克兰进行军事侵略背景下的“混合战争”的战略与战术》的研究报告。该报告从维护乌克兰自身安全与利益的视角,不仅深入分析了“混合战争”的原因、特点与典型阶段,而且还深入分析了俄罗斯针对乌克兰实施“混合战争”的战略战术与具体步骤。该份报告认为,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美国、北约与欧盟在科索沃、伊拉克、利比亚和叙利亚,俄罗斯在德涅斯特河沿岸、阿布哈兹、南奥塞梯、纳戈尔诺-卡拉巴赫、乌克兰均使用了“混合战争”的元素与技术。
报告认为,俄罗斯对乌克兰的目的是削弱和分裂乌克兰,在乌克兰建立亲俄政府,中断其亲欧路线,并最终完全控制乌克兰。报告按阶段细化分析了俄对乌使用“混合战争”的举措,具体情况如下:
在准备占领克里米亚和进一步分裂乌克兰期间
展开大规模信息行动,贬低乌克兰发生的“尊严革命”,称其为“法西斯政变”,把乌克兰新国家领导人称为“阴谋篡权并实行独裁统治的军事团伙”,极力宣传“需要保护乌克兰境内说俄语居民”的思想;
在克里米亚与乌克兰东部组织由当地居民、俄罗斯公民组成的所谓“自卫队”,其中包括了特种机构人员、特战力量军人、哥萨克及其他半军事化武装成员;
在举行演习和保障索契冬奥会安全借口下,在乌克兰边界附近组建军队集团,既用于入侵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同时也是为了显示武力。
在吞并克里米亚期间
俄罗斯特种机构人员以不明身份人员占领辛菲罗波尔的政府大楼并使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领导人失去政权;
在克里米亚展开所谓的“自卫队”(绿人),控制克里米亚半岛的权力机构与关键设施,封控乌克兰强力部门设在克里米亚的分支机构;
俄军在“举行军事演习”的借口下,以俄黑海舰队在乌克兰境内驻扎条件协议的相关条款为掩护,开进克里米亚;
通过对克里米亚地位问题举行“公投”的途径使占领克里米亚的事实“合法化”,同时俄罗斯联邦议会与总统通过关于克里米亚以联邦主体身份加入俄罗斯联邦的相关决议
彻底消除在克里米亚的乌克兰权力机构,以及把乌克兰军队从克里米亚半岛驱逐出去。
在建立所谓的“新俄罗斯”及在乌克兰东部展开武装冲突期间
通过组织大规模的反政府抗议行动、同权力执行机构发生冲突、以及占领行政大楼等途径使乌克兰东部与南部局势进一步动荡;
借助夺控部分领土、组建由俄罗斯特种机构人员、当地亲俄力量、犯罪化的执法机构人员组成的“民兵队”,在顿涅茨克与卢甘斯克州落实“克里米亚版本”;
通过实施相应的“公投”和地方“权力机构”选举,使所谓的“顿涅茨克与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合法化;
俄罗斯为分离分子提供全面支持,其中包括为其活动提供经费、培训战斗分子、为其提供武器弹药与军事技术装备,以及派俄罗斯军队进入顿涅茨克与卢甘斯克;
俄罗斯联邦对乌克兰施加政治与经济压力,并在乌克兰边界附近加强军力部署;
贬低乌克兰反对俄罗斯、打击恐怖集团和阻止国家分裂的军事行动,企图把这种军事行动描述成“惩罚自己人民的行动”。
结 语
尽管作为世界一流军事强国的俄美都在深入研究“混合战争”理论,但俄美两国不仅均不承认自己针对其他国家实施“混合战争”,而且还相互指责对方运用“混合战争”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总体看,美俄两军对“混合战争”理论的观点是有区别的。俄方认为,美方对俄实施的“混合战争”主要是使用混合方法——信息、经济、政治、军事、支持内部反对派甚至是恐怖分子等方法——实现遏俄、弱俄、乱俄,甚至是裂俄与灭俄的目标;而美方认为,俄对周边国家实施的“混合战争”主要是隐蔽地利用国家军事力量,支持与利用被侵略国内部亲俄代理人,干涉、控制周边主权国家,甚至侵略与吞并邻国领土,比如俄在克里米亚与乌克兰东部所做的那样。目前,“混合战争”已成为美俄在军事领域博弈和争夺地缘政治空间的新手段。
在看到美俄军队高度重视“混合战争”理论的同时,也要看到传统或常规战争依旧在美俄两国军事战略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现实。正如“混合战争”理论提出者霍夫曼指出的那样:“‘混合战争’的兴起并不代表着传统或常规战争的结束,而是‘混合战争’将复杂的因素带入到了21世纪。国防规划者们必须要扩展“混合战争”的多种组合,而不仅仅考虑常规或非常规的战争。”俄军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在探讨“混合战争”理论的同时,仍把“北约继续东扩和使其军事基础设施接近俄罗斯边界”视为俄军事安全面临的首位威胁,并把应对美国的“全球一体化作战”定位为俄军建设与运用的首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