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CSBA《马赛克战》报告：后网络中心战时代作战模式远眺

张春磊等战略前沿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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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电科防务

作者：张春磊、陈鼎鼎、彭玉婷

2020年2月11日，美国知名智库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CSBA）发布了《马赛克战：利用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来实现决策中心作战》研究报告。该报告从时代背景、实现途径、预期目标、作战效能等方面阐述了马赛克战（mosaic warfare）、决策中心战（Decision-Centric Warfare）、场景中心型指控与通信（Context-Centric C3）等“独立而又关联”的新理念。说“独立”，这些理念都有着丰富而又前瞻性的内涵；说“关联”，这些理念都与“后网络中心战时代的作战模式”密切相关。

毋庸置疑，当前电子信息领域的最核心作战模式（至少是“之一”）仍是网络中心战，当前也仍处于网络中心战时代。然而，随着“全连通”理念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以及人工智能、自主系统等领域飞速发展，思考、展望后网络中心战时代的作战模式已成当务之急。

一、报告主要内容

报告主要阐述了马赛克战、决策中心作战提出的时代背景，分析了决策中心作战的主要作用、主要优势、衡量标准，给出了马赛克战的力量设计、指控、部队组合、信息交换等方面的特点与建议，利用兵棋推演的方式对马赛克战的作战效能进行了评估，最后给出了具体实施马赛克战/决策中心作战的建议。

1、时代背景

美国国防领域高层和专家认为，无论是从技术层面来看，还是从作战层面来看，在与中国、俄罗斯等大国的长期竞争中，美军以往拥有优势正在逐渐减弱甚至不复存在。为了重新获得优势，美国国防部正在寻求新的国防战略和作战概念。

尽管做出了诸多努力，然而，若新战略仅仅是对现有战术的略微修改，那么美军可能还是无法获得并保持其相对于强大竞争对手的优势。原因包括：那些帮助美国赢得冷战的各种先进武器系统都已经扩散到其他国家的军队内；潜在对手还密切观察了美军在历次局部冲突期间所采取的行动，并相应调整了其作战概念。因此，若想仅仅基于当前能力和战术的“改良版”来保持优势，代价越来越大。

若想对抗中国或俄罗斯的作战方法，则需要美国及其盟国军队提高其生存能力并在各种冲突烈度中实现其预期目标。当前美军部队的设计模式反映了一种“消耗中心型”（attrition-centric）的战争思想，目标是通过“摧毁足够多的敌人以使其丧失战斗力”的方式来获取胜利。为了更好地应对强大竞争对手带来的作战层面的挑战，美国国防部应采用新的制胜机理和作战概念，重点在于比对手做出更快、更好的决策，而不是与敌方打消耗战。这种模式即为决策中心作战。

总之，马赛克战/决策中心战的时代可总结为如下两方面：技术、连通性技术、信息技术等实现了大范围扩散，不再是美国专属；美国面临经济受限情况下的多极化大国竞争。

2、决策中心作战

决策中心战旨在让美军指挥官做出更快和更有效的决策，同时降低对手决策的质量和速度。无论美国还是其对手，在决策方面都非常关注区别决策中心战和以前的概念，如网络中心战，网络中心战的重点是通过集中的方式来改善美军决策过程。

网络中心战假定战场具备具高透明度、高控制力，然而，决策中心战则将军事冲突中固有的战争迷雾和摩擦等因素充分考虑在内，其目标不再是“摧毁足够多的敌人以使其丧失战斗力”，而是为敌方带来多重困境，使其无法实现目标。具体来说，决策中心战旨在让美军指挥官做出更快和更有效的决策，同时降低对手决策的质量和速度，如图1所示。

图1 利用决策中心战方式向敌方施加多重困境

决策中心战在作战层面所面临的最严重的挑战是在分散和模糊美军部署和意图的同时，保持美军指挥官做出迅速、有效决策的能力。自主系统和人工智能可以帮助应对这些挑战，即，可基于自主系统实现分布式作战和任务指挥，基于人工智能实现快速的决策支持，分述如下。

能够支持分布式作战和任务指挥的自主系统可以帮助美军进行分布式更高的作战。无人系统可以将传统的多任务平台和部队的能力解聚大量功能相对较弱、成本更低的系统，从而实现分布式更高的编队。在决策中心战理念下的指控与通信方法称为“场景中心型指控与通信”，即，指挥官仅对那些能够直接通信的部队进行控制。

决策中心战将解决任务指挥的局限性，新的指控架构实现了人类指挥与基于人工智能的机器控制的结合。基于人工智能的决策支持工具将允许基层指挥官控制分布式部队，随环境或敌方行动变化而动态调整，并给敌方的决策带来复杂度强。这样，指挥官就能够实现场景中心型指控与通信。

总之，决策中心作战可以从如下几方面进行解读：主要作用是攻击敌方观察-判断-决策-行动环（OODA环）中的判断环节；主要优势是能够更快速地做出更多决策；衡量标准将包括效能网的抗脆性（Anti-fragility）、虚拟消耗程度、多杀伤链能力，而不是传统上效能链的鲁棒性、实际消耗程度、完美的作战系统。

3、用马赛克战方法实现决策优势

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马赛克战理念为实现决策中心战提供了一条途径。马赛克战的核心思想是通过快速组合、重组一支更加解聚型军事力量来提升敌方的决策复杂度或不确定性，马赛克战综合应用人类指挥和机器控制。若要实现马赛克战或其他形式的决策中心战，将需要美国实质性改变其力量设计和指控流程。

力量设计方面，当前美军军事力量主要是由有人驾驶的多任务系统与部队组成，这些军事力量都是自给自足的，配置相对僵化，不同部队之间的通信互操作性受限，降低了部队的适应性，使其行动可预测性更强，还限制了美军迷惑敌方的能力，而该能力是获取决策优势这一作战概念的重要能力基础。

指控流程方面，马赛克战所需的力量设计将需要新的指控方法，以组合和重组大量的分布式单元。指控流程还需要在实现更快和更有效决策的同时，给敌方传感器和指控流程施加更高的复杂度。具体来说，在马赛克战理念下，将采用一种“场景中心型指控与通信”方法。

4、马赛克战作战效能评估

为了评估决策中心战理论的有效性和马赛克战的实用性，CSBA开展了三次兵棋推演，对马赛克军事力量、指控流程与传统的军事力量、指控流程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大国冲突和区域冲突想定中的表现进行了对比分析。这些兵棋推演是为了测试关于马赛克战概念的可行性和作战优势方面的5个假设。

指挥官和规划人员可以信任基于机器的控制系统；

马赛克战将增加美军力量的复杂度并降级敌决策效能；

马赛克战将使指挥官能够同时采取多个行动，给敌方施加更高的复杂度并实现决策压制；

马赛克力量设计和新型指控流程将提高美军的决策速度，使指挥官能够更好地运用作战节奏；

马赛克战将比传统军事力量更好地帮助美军指挥官实现其战略意图。

兵棋推演为马赛克战上述潜在优势提供了很多证据，但也有一些警告。

5、实施决策中心战

尽管实施决策中心战不需要取代现有的美国军事力量，但美国国防部需要改变其用来发展军事能力的诸多流程，以部署一支解聚型军事力量。美国国防部需要开发新能力以便在面对多种局势、采用多种部队配置的情况下都能改善作战效能，而不是要求技术专家创建解决方案来填补具体的、特定的能力缺口。

尽管实施决策中心战面临诸多挑战，但美军需要采取这种新的方法来在未来冲突中慑止侵略并克敌制胜。下一个主要的军事竞争领域将是信息和决策，美军可以通过利用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等新兴技术来获得长期优势。

新的作战概念对于美军充分挖掘新技术的潜力至关重要。若美国国防部继续把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仅仅作为改进其现有作战方法的手段，那么美军可能会成为技术突破的受害者，而不是利用技术突破来克敌制胜的获益者。

总之，决策中心战的实施涉及了顶层战略、采购与预算流程、需求流程、条令与训练、研发流程等方面。

二、网络中心战的困境与人工智能时代的转型

1、网络中心战的困境

2015年版的美军军语《JP 1-02》中列出了一系列常见“误用”词汇，其中就包括了全球信息栅格（GIG）。也就是说，从此GIG这一词汇进入了历史长河，取而代之的是国防部信息网（DoDIN）。从网络中心战角度来讲，这一事件无疑是“历史的倒退”，因为GIG最初就是严格按照网络中心战理念设计的——它可以提供一个网络中心环境，所有的战场网络、装备、系统、平台都可以就近接入其中，并获得“全连通”能力；而“国防部信息网”则又退回了美国国防信息系统网（DISN）的阶段。

图2 GIG的网络中心环境示意图

尽管表面来看这一事件是一种“倒退”；但从深层次来看，这一事件无疑体现出了美国对于网络中心战理念的反思与修订。究其原因，可总结为一句话：战场环境的诸多约束让战场网络无法满足“全连通”这一网络中心战的前提条件。然而，以电磁波为主要传输介质的数字化战场存在带宽资源始终稀缺、处理资源大多有限、数据体量没有上限、信息共享难跨密级、指控关系必须分层等鲜明特征，而这些特征都在阻碍着“全连通”能力的实现。为应对上述诸多挑战，美国军方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开发了一系列新项目，以对网络中心战理念进行“修正”。最典型的项目就联合信息环境（JIE），该环境包含共享的信息技术基础设施、企业级服务和单一安全架构（SSA），可确保全谱优势，改善任务效能，提高安全性，实现信息技术效能。

2、人工智能时代美军网络中心战的转型机遇

美军电子信息领域的发展过程中，人工智能的巨大影响力已经充分体现出来。人工智能无疑是网络中心战转型的最主要驱动因素。以马赛克战为例，正如有专家解读的那样，“‘马赛克战’理念已经预见到（人工智能带来的）复杂度本身就是一种武器”。马赛克战、决策中心战等新理念与网络中心战之间的差别，如同信息网络与神经网络的区别。后者基于人工智能的“因果关联度”的大幅提升，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前者基于“信息连通度”却又无法达到全联通的这一难题。

图3 人工智能对美军电子信息领域的影响框架

三、向马赛克战/决策中心战转型

马赛克战/决策中心战背景下的网络中心战理念转型主要围绕“连通度”与“关联度”之间的互补展开。

1、相关战法的关系分析

有很多维度可以分析相关理念之间的关系，本部分采用美军在分析军事战略时惯常采用的“目的-方式-手段”（ends-ways-means）分析方法。目的（ends）指的是目标；方式（ways）指的是如何实现目标；手段（means）则指的是执行方式的工具。其中，手段和方式紧密相连：军事（手段）拥有的武器系统及其战术、技术、程序和作战概念（方式），彼此不断动态交互。从这一维度出发，可以报告中所提的这几种概念的相互关系：决策中心战是目的、马赛克战是方式、场景中心型指控与通信是手段。

2、马赛克战/决策中心战优势

美军需要采用新的作战方法，才能在未来的对抗和冲突中赢得胜利。军事竞争的下一个主要领域可能是信息和决策，美军可以利用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等颠覆性技术，在信息和决策领域建立长期优势。决策中心作战概念，如马赛克战，可以利用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统的优势，同时减少其潜在的不利影响。实施决策中心作战概念可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为了实现像马赛克战等概念的好处，国防部将需要改进其发展下一代国防能力的方式。

美军正处于十字路口。它可以继续部署一支由大型多任务平台和部队组成的越来越不可持续的部队，最终将限制美国的国家利益和联盟关系。或者，国防部可以采用新的战争方法，这种方法在开发和使用上更加复杂和具有挑战性，但在对付潜在对手时可以提供长期优势。尽管实施决策中心战依赖于新的技术和战术，但它代表了美国国防部可持续对抗其强大竞争对手的最佳机会。

四、结语：“万能药”与“药引”

作为新兴的、理论层面的理念，尽管马赛克战/决策中心战貌似具备诸多优势，但也应充分意识到这样一点，即，马赛克战/决策中心战是不是后网络中心战时代的“万能药”仍需实践检验，但其无疑可作为人工智能时代的一副“药引”，可以引导人们一窥后网络中心战时代的恢弘之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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