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商业航天促进军民融合深度发展
以商业航天促进军民融合深度发展
远望智库特约研究员 佟京昊
本文发表于《国防科技工业》2019年2期
2018年10月27日年下午，国内首枚搭载商业卫星的民营火箭朱雀一号（ZQ-1）发射升空，但最终卫星未能入轨，发射任务失败。而在稍早的9月5日，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了一枚实验用小型商业火箭双曲线一号(SQX-1Z)。火箭将2颗立方星试验载荷依次释放进行亚轨道进行验证飞行，用于验证星箭分离和数据传输技术。虽然我国已进行过多次更大规模的航天发射任务，但是这两次发射还是吸引了各方面的关注。因为这两次发射既是我国民营商业航天企业首次在国家发射场完成的发射任务，也是首次实现由中国民营商业航天企业完成的商业发射任务。这两次发射中的使用的火箭与实验卫星全部由民营企业自筹资金研制。虽然遭遇了一定挫折，但这些发射活动标志着我国商业航天已开始进入到商业发射发展阶段，这一进展不只对我国航天事业发展乃至对军民融合深度发展战略的推进都将产生巨大的影响。
所谓“商业航天”是相对于“任务航天”而言，主要是指不依靠国家的资金和资源投入，而在市场机制下以商业活动方式开展的航天活动。虽然在我国商业航天刚刚起步，国际上商业航天已成为西方国家发展航天事业的主要模式。应该说，世界各国的航天事业都是由任务航天起步，由于航天活动本身高技术、高风险的特点，在缺乏商业应用的情况下，人类早期的航天活动，如果没有个各国政府机构的支持，是任何企业都无法自行发展的。但是，随着卫星服务的推广和应用，航天活动商业化的环境日趋成熟。欧洲是最早开始商业航天实践的地区。冷战后期，通过转让股份和变政府补助为商业购买的方式，欧洲航天活动开始转向依靠市场的商业航天的模式，并发展迅速。其中佼佼者阿里安（Ariane）航天公司作为世界上第一家商业性的航天运输公司，是全球商业发射市场的主要力量之一，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占据全球商业发射市场超50%份额。其卫星信号与数据服务等领域也都占据了相当大的市场份额。
正是在欧洲商业航天竞争的压力之下，本来的第一航天强国美国也在2000年左右开始了自己的商业航天进程。在NASA的直接支持下，美国迅速崛起了一批世界领先的商业航天企业，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全球著名的独角兽企业之一SPACEX宇航公司。而以SPACEX为代表的美国商业航天企业崛起，在短短几年内为美国在全球航天竞争中提供了更具竞争力的技术和产品，并彻底颠覆了美国宇航事业的发展模式，展现出巨大的优势。举例来说，SPACEX宇航公司的猎鹰重型火箭比NASA传统的德尔塔-4型火箭运力多了128%，价格却只有德尔塔-4的23%。而这种能力的提升，正是大量采用新技术的成果，同等运力的猎鹰重型火箭自身重量只有土星五号火箭和能源号火箭的15-20%，再加上火箭回收技术，即使对于美国宇航技术发展而言,这也是跨越性的巨大技术进步。
与世界各国航天事业发展历程基本相同，我国的航天事业也是由任务航天发展起步。航天科技和航天军工两大军工央企集团的所属企业几乎包揽了国家的航天任务。虽然取得了很大成绩，但是这些成绩的取得是以国家大量的资金和人员投入作为代价的。然而这些资金和资源的运用效率是否高效合理，人员的创新能力是否被有效激发却因为缺乏比较始终很难评价。伴随军民融合成为国家战略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商业航天虽然起步较晚，但到发展迅速。除了星际荣耀分别于今年4月和9月的两次实验发射外。今年5月17日，四川的商业航天企业零壹空间在中国西北某地区完成一枚飞行高度为38公里的探空火箭发射。虽然蓝箭航天的入轨运载火箭“朱雀一号”最终发射失败。但更多的商业卫星研制企业、相关配套企业包括火箭发动机研制企业的正在迅速成长，我国商业航天的生态链正在逐步完善。星星之火，越少越旺。前述双曲线火箭的研制方——星际荣耀是在2017年8月刚刚完成天使轮融资，开始正式运作的商业航天企业，2018年9月5日已是其第二次试验发射。目前，双曲线火箭的技术验证工作基本完成，在进一步调整完善后，将于2019年年春天开始正式承担国内外的小型商业卫星发射任务。在这一过程中，星际荣耀未要国家一分钱投资，完全通过市场融资支撑公司运营和技术发展。具其相关负责人介绍，目前公司完成融资6个亿左右，双曲线一号火箭和发动机研制及两次发射共花费2个亿左右，企业大量的资源都在投入后续液氧、甲烷火箭的开发，该火箭将以提升液体燃料燃烧可控性为主要技术攻关目标，技术成熟后将有助于更好的实现火箭飞行的可控性，并逐步实现火箭回收利用。
我国商业航天的快速发展，无疑得益于军民融合战略的推广和实施。习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深化国防科技工业改革，形成军民融合深度发展格局，构建一体化的国家战略体系和能力。”并多次指出“在海洋、太空、网络空间、生物、新能源、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加快形成域军民融合深度发展格局。航天技术自带很强的军民两用属性。商业航天的发展不只为国家在参与世界航天技术竞争，完善国家航天战略布局时增加了可选择的手段和产品。而且其技术发展必将对我国军用航天和相关武器装备技术发展提供巨大的支撑作用。并将促进在航天和太空探索、应用领域军民融合深度发展格局的行程和落地。过去，我国航天事业的发展主要得益于“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举国体制，这种体制在资源筹措和资源投入上有着很大的优势。但是市场机制在资源利用效率上会有着更大的优势，二者并不矛盾，这也是美欧商业航天发展取得成功的根本原因。其中，商业航天发展所展现的效率优势已令人刮目相看。
一般情况下，在封闭的任务导向型发展体制下，企业在技术选择时必然会倾向于选择既有成熟技术，而放弃创新型技术，以确保任务成功。即使要采用创新技术，也必然要开展大量的验证性试验，为了打消各参与方的顾虑，整个验证过程通常是冗长而低效的。而在市场化的创新型企业中，由于存在市场竞争和资本方对投资效果的关注，相关的验证必然会采取最科学和最具效率的方式，只要取得同专业专家的共识和认可。有参与者透露，同一技术的应用，在体制内企业18个月的验证阶段，在商业航天企业内只用不到两个月即可完成。而这种工作效率的差距必然最终反映在成本和技术先进性上。正因为存在如此之大的效率差距，习近平总书记在谈及国防科技工业改革时多次指出要“坚决打破封闭垄断”。
为了应对商业航天发展的挑战，近年来，我国两大航天军工集团也先后成立了自己的商业航天企业，公布了各自商业航天发展计划，在市场最发达、竞争最激烈的小型卫星发射领域，将发射价格一降再降，并加快了燃烧可控的液体火箭开发步伐。但这些企业面临广泛的利益羁绊，是否能摆脱陈旧的封闭发展模式还尚待观察。
虽然，世界航天发射活动中已有四分之三是商业航天发射，商业航天也已经成为西方国家航天事业发展的主要发展模式，但是商业航天在我国是个新生事物，由于商业航天为我国航天事业发展乃至国防科技工业发展，开创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发展路径，这必将深深冲击在我国尚占主导地位的任务航天发展体制。前段时间的“张小平事件”正是这种冲击的一个缩影。也正是这种冲击在促进我国航天事业以更快的方式向前发展。
不久之后，已经经过两次试射的“双曲线一号”火箭将进行第一次商业发射。不管这次发射成败，商业航天企业与传统军工企业在可回收液体火箭研发的竞争都已经激烈展开，这无疑是我国大力推行的军民融合发展深度战略所鼓励和倡导的，而这种竞争是对我国传统垄断封闭的军工发展模式的冲击也将在更多军工行业逐步显现。因为“军民融合深度发展”并不是让军工企业，而是要让技术发展、设施建设等兼顾军民双方面需求，更是要从制度设计上让国家对国防科技工业的扶持和投入可以形成工业能力，同时要在市场规律作用下激发全社会力量投入国防科技工业传统领域提升全行业的能力和效率。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一体化的国家战略体系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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