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访谈|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怎么搞？利好谁？

红星资本局原创

记者|王田

编辑|任志江

4月10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对外公布。《意见》提出我国将从基础制度建设、市场设施建设等方面打造全国统一的大市场。

去年12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上审议通过了该意见。“全国统一大市场”引发外界高度关注。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研究员张立群在接受红星资本局采访时指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本质，是让全国的市场体系、市场环境趋向一个更高的水平，而且是全国同质化的水平。“以前所存在的政府对市场的不当干预，过多干预，要在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进程当中，加快把它削减，把它规范。”

图据视觉中国

（一）

何为统一大市场？

红星资本局注意到，《意见》中多次提及“统一”。通过《意见》全文可以看出，“统一大市场”是指在全国范围内，建设一个市场的基础制度规则统一，市场的设施高标准联通，要素和资源市场，以及商品和服务市场高水平统一，同时，市场的监管要公平统一，不当市场竞争和市场干预行为进一步规范的大市场。

《意见》强调了“立破并举”——从立的角度，意见明确要抓好“五统一”；从破的角度，《意见》明确要进一步规范不当市场竞争和市场干预行为。

对于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张立群认为，这是在新时代推进改革的一个重大举措，也意味着在新时代仍然要用好改革这一促进经济发展的关键一招。

“现在一提‘全国’，大家就以为‘管’的程度要加大，”张立群认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改革，重点是要做减法，而不是要做加法。

“以前所存在的政府对市场的不当干预，过多干预，要在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进程当中，加快把它削减，把它规范。”张立群指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本质，是让全国的市场体系、市场环境趋向一个更高的水平，而且是全国同质化的水平。

《意见》中还提到要发展“统一的资本市场”，同时加大对资本市场的监督力度。这是否意味着会弱化市场经济？太和智库研究员张超认为这是一种误解。“全国统一大市场其实算是‘统一大循环’的衍生说法。强监管恰恰是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层次之后出现的必然产物。”

张超解释，因为发展的先后次序不同，发展的阶段不同，因此对市场的垄断和治理能力不同，就会造成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人为制造障碍，也就是制造市场不统一。“强监管就是要统一，要消除这种在标准上、规则上的差异。”

张立群则指出，资本的作用必须要和全体人民共同利益的显著改善紧密结合，必须要和高质量发展的目标结合，必须要和综合国力的显著增强结合，而不仅仅是为了自身的逐利。

“所以资本的野蛮生长，必须要加以规范，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改革实践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认识。”张立群表示。

如何平衡市场与政府的关系？事实上，《意见》中也提出“有效市场，有为政府”的工作原则——坚持市场化、法治化原则，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强化竞争政策基础地位，加快转变政府职能，用足用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

（二）

为何要建统一大市场？

落实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部署

《意见》开篇明确指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础支撑和内在要求。

4月11日，国家发改委相关负责人提到，落实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部署，必然要求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畅通全国大循环。

如果放到全球经济格局，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也有一定的紧迫性。“当前世界呈现前所未有的错综格局，面对外部挑战显著增加，我们必须要抓紧做好自己的事情，争取在变局当中把握先机，来开辟一个新的发展格局。”张立群指出，从这个角度来看，进一步把中国经济发展的工作抓好，把国内大循环加快畅通，把中国经济增长持续向好的基础巩固好，则是非常重要以及关键的一步。

张立群表示，我们在市场体系的发展方面已经取得了全面显著的进展。从全国范围来看，不同地区、不同层次的市场都有发育发展，也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基础性的条件。而围绕高质量发展，我们则迫切的需要发展要素市场，完善产权制度。这也是当下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原因之一。

“中国未来的更大目标是要和国际市场全面接轨。也就是说，首先有了全国的统一市场、无差别的市场，才具备和国际市场接轨的条件。”张立群指出，这也是为何当下要加快全国市场标准或规则的“统一”。

张超则指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与“国内国际双循环”紧密相关。他表示，现在国内没有统一的市场或者各地标准不一样、门槛不一样、规则不一样，造成了国内循环有很多人为障碍，企业在全国不同市场无法做到无缝衔接。这意味着很多问题亟待解决。

以产品生产举例，在某省按标准生产的产品，在其他省份可能属于不达标，跨区域销售就会存在问题。

“当政策出台后，至少‘赛道’信息是公开的，全国一致。意味着在本地看到的与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标准要求，这种情况下产品销售才不存在障碍。”张超说。

“没有统一的标准，无法降低企业在流通环节的成本，国内大循环就很难从根本上进行推动。”

（三）

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

关键是加快市场化的改革步伐

国家发改委相关负责人也提到了当下存在的一些问题。“实践中还有一些妨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问题，市场分割和地方保护比较突出，要素和资源市场建设不完善，商品和服务市场质量体系尚不健全，市场监管规则、标准和程序不统一，超大规模市场对技术创新、产业升级的作用发挥还不充分等。”

地方壁垒的表现形式有很多，比如，有的地方设置妨碍市场主体平等进入和退出条件，实行区别性歧视性优惠政策，指定交易。

对于企业来说，“地方壁垒”的体会更为明显。往往是企业初到一地，就要专设分公司，以便把税收留在当地。

《意见》中强调了统一大市场的建设要坚决破除地方保护和区域壁垒，各地区不能搞“小而全”的自我小循环，更不能以“内循环”的名义搞地区封锁。

加快建设统一大市场，其中的关键是要加快清理废除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和做法。这在一定程度上需要进一步消除地方壁垒。

“就像比赛一样，不能各省自己制定规则，只有全国统一的规则下才能体现全国的优秀水平。”张立群指出，市场准入越放开，同时市场监管做得越严格、秩序越好，市场竞争就越规范，如此一来资源配置效率就越高。

他提到，全国统一市场建设当中，最重要的就是市场环境发展差距比较大的省份，要加快在推进改革上发力。“各地发展水平不一样，但是市场环境建设的目标应该是一样的，不能以发展水平不高为借口延缓市场化改革。”

此次提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张立群认为，其中关键是要加快市场化的改革步伐，“特别是要加快市场环境发育不好的地区的改革步伐，这就意味着中国在改革方面的步伐将要明显加快。”

（四）

统一大市场能带来什么？

利好中小微，民营企业机会更多

当全国统一大市场建成后，会是怎样的场景？

“这意味着你去投资也好，去给别人签合同也好，法律法规、政府的管理都完全是一样的，这样的话，要素资源才能在全国充分的优化配置。”张立群指出，这对于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畅通国内经济大循环，都是最重要的制度保障。

本次《意见》中，特别提到要建设或培育统一的能源市场、数据市场、生态环境市场，同时对物流体系建设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张超指出，上述领域多为重资产行业，同时也是国有企业为主参与的行业。张超认为，国有企业的执行落实效率更高，这些领域又涉及到国内大循环的基础，就像是内循环的“血管”一样，辐射全国，所以需要更高程度的疏通以及统一标准。

国内统一大市场的建设对民营企业将有哪些影响？张超认为，对于任何一个市场主体来说，《意见》都是利好的，特别是中小微企业，“解决了中小微企业获取信息和获取标准的难度比较高、成本比较大这么一个问题。”

张超提到，对企业来说，一些隐性成本是地域壁垒造成的，这些成本对于民营企业来说也是非常重的，但有了统一标准之后，这些成本会相对减少。

对于民营企业的利好，张超总结了两点：参与生产的过程更明确，标准更明晰，灰色地带会逐渐的减少；民营企业可以发挥灵活机动性，在建成统一标准的情况下，民营企业机会更多更大。参与、服务市场的能力会凸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