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选题会上说我要写这个新闻,我高大挺拔的男领导问我,这事和娱乐圈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但我就想写,怎么着吧。”当然这只是心里话,没说出口。说出口的是:“今天全网都在呼吁要把这件事拍成电影。多年不见这么好,这么现成的题材了。”甘宇被救出后说的这句话,是四月以来,我听过的,最激励人心的一句话。堰塞湖下游有一处水电站,如果不及时泄洪,洪水有可能漫过大坝,冲毁下游村庄。在湾东水电站工作的甘宇和罗永,在这时放弃逃生。他们冲上10层楼高的大坝坝肩,拉闸泄洪。两个本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姓名的小人物,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下了上百个和他们一样普通的普通人的命。金庸写的萧峰为保宋辽平民安危,挺身赴难的情景,我想也不过如此了。大侠不是泥塑的神像,不是横幅上的标语,不是高贵天龙人。我们崇拜大侠,不因为他们神功盖世、名满天下。而是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
自古英雄出草莽。平民并不都是英雄,但英雄往往都是平民。因为本来也不趁什么,所以没那么多私可自。仗义执言、挺身而出的概率当然就更高。这件事情感人的要素太多,其中之一就是底层之间的守望相助。拉闸泄洪后,依然余震不断,罗永和甘宇在湾东水电站又坚守一夜,第二天才逃生自救。
走了一天,甘宇走不动了,他让罗永继续往前求救,自己留在原地。罗永独自往前,用拾到的打火机,点燃柴火,向空中发送求救信号。甘宇靠喝山水,吃野果,捱过了17天,被当地村民找到。人已经瘦下去了半个,见到老乡先大哭一场,说自己遇到好人了。
倪太高并不是搜救队的人,他只是听说了这件事,带上点吃的自发上山去找人。在倪太高拍的视频里,甘宇吃了点东西,定定神,脱口而出的话是:甘宇浑身打颤,但语调平静,思路和表达都通顺。他眼睛里,好像没有一点怀疑、委屈和不满。就像他说出口的话:“告诉他们,甘宇找到了,不用再找了。”越听越上瘾,像是在听,“告诉他们,北京申奥成功了。”“告诉他们,有人在今年春天和秋天死去,也有人活了下去。”不好意思,类比得七上八下,就像我看到甘宇这件事后的心情。它让我想起来,生而为人的喜悦和感动,不取决于你是阴是阳,是绿还是黄。
人最伟大的品质是勇敢,是不服,是超越极限。就像甘宇、罗永、倪太高。
甘宇在深山老林里,一个人苦熬了17天。
他没有手机,和外界断联,但他好像很确定,外面一定有人在找他,他从没被这个世界抛弃。
所以才会脱口而出,甘宇找到了,不用再找了。
他的信念没有被辜负。一个侠之大者的开头,停在了双向奔赴的童话结尾。
让我们再看一遍三位主角的大名:甘宇、罗永、倪太高。
感谢他们让我们确认,人命关天,只有人才是万物的尺度。
尽管近来,我们常常怀疑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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