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幕后】细节真实之下，是生活感丨专访《山海情》《小舍得》美术指导王竞
编者按：【一线·幕后】是《广电时评》特设栏目，洞察幕后制作，挖掘影视创作链条上摄影、美术、配音等各环节的制作细节和故事。
本篇为《广电时评》记者专访《山海情》《小舍得》等剧美术指导、E.T.C.S嚏工作室创始人王竞，详释创作故事。
作者：随芳芳
以还原故事发生地为目标，《山海情》在戈壁滩上凭空“长”出一个金滩村，不仅将观众带入那个艰苦的年代中，也让生活在闽宁镇的人感到“穿越”。
离开西北农村，走进南方都市，《小舍得》中四组“房屋装修”外化不同的家庭状态，用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承载现代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从繁琐、细碎的盖土房、种蘑菇，到细致勾勒不同都市家庭的房型结构和陈设布局，美术指导王竞带领的E.T.C.S嚏工作室时常要针对不同影视项目特色，用美术设计去打磨不同背景下的环境氛围。
近年来，王竞带领E.T.C.S嚏工作室参与创作的剧目多数颇受关注，既有《清平乐》《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样考究还原的古代画卷，也有《我是余欢水》《小欢喜》等贴近生活的现实图景。最近，团队连续参与多部现实题材作品创作，2021年还未过半，已有《山海情》《小舍得》《理智派生活》三部电视剧和观众见面，接下来其参与创作的《落花时节》《小敏家》等剧集将上线。
日前，广电时评（ID：GDSP360）记者采访王竞，围绕新作品解锁热剧背后的美术创作密码。
回到现场和生活中去
电视剧《小舍得》聚焦教育话题，以不同家庭的教育故事映射当代人的生活。家是整个故事的主场景，剧中的几组家庭居住在风格各异的房屋中：南建龙家是带雅致小院的老洋房，南俪、田雨岚的家是不同装修风格的现代楼房，米桃家则是市场里的水果店。
相比开阔的洋房、时尚的高层，位于街头窄巷中的米桃家令观众印象深刻：市场尽头公厕旁边的水果店，狭小的空间被分为两部分，前面用来营业，后面是一家三口的小窝，小窝中又搭了一个小阁楼。
“越是有差异化的环境越有代入感，我们想从一个非常落地的侧面去反映这个城市。”王竞回忆，起初对米桃家的设想是一个单独的出租屋，但在采风期间团队见到许多一家人挤在档口背后小阁楼里，最终决定搭建一个涵盖弄堂、菜市场、出租屋的完整环境，让米桃家成为这个环境的一部分，市井生活的真实感由此而来。
真实的所见所闻所感，是王竞在创作中最重要的设计来源。在参与创作《山海情》之前，王竞从未接触过农村题材，团队成员也对西北的农村生活知之甚少，几乎完全陌生的背景和环境设定让王竞犯了难，但在他眼中，这也是一种优势：所有东西都是新鲜的，所有细节都会引起团队的观察兴趣。
以“准确还原故事发生地的状态”为目标，《山海情》开机前两个月，王竞开始深度了解西海固，翻阅《西海固纪事》等文献资料是基础，“最重要的还是真正去过那个地方”，于是，他带着团队深入宁夏，和当地村民了解当年的生活状态，“在宁夏采风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会给我们很强的刺激，在故事的发生地完全沉浸在其中。”大量的素材积累后，《山海情》的场景逐渐成型。
喝水的茶缸、墙上的贴画、彩色的炕围子……《山海情》中一个个有年代感的细节道具，一下子把观众带回上世纪90年代的西海固。据了解，剧中很多道具都是美术团队在采风的过程中从不同的家庭里“回收”的，真实物件最原始的状态就足够让观众产生代入感。又如当地人会用罐头瓶子烧一罐八宝茶，就着干粮当早饭，这些文献资料中没法查到的细节，当年的吊庄移民是最好的顾问。
环境是人物内心的外化
“每个人物的家庭背景、生活习惯、受教育程度、性格，都会从他（她）的环境中体现出来。”在《小舍得》的美术创作中，王竞把“环境是人物内心的外化”设计理念贯穿始终。
以南建龙家为例，餐桌放在了南家的中心位置，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几乎所有的冲突都在吃饭时爆发，集中了所有矛盾的餐桌就是这个家的戏剧中心。从餐厅向外，家里的各个区域用玻璃门做隔断，视觉上通透但又有阻隔作用，也是南家一家人表面和气实则疏离的家庭氛围呈现。
南家是再婚家庭，每个人的生活痕迹都有归属：客厅显眼的钢琴，是南俪和母亲曾经生活的缩影，保留在南建龙的目光所及之处；蔡菊英入住南家十几年，只有厨房和卧室有她的生活痕迹，渗透在南建龙的“饮食起居”。
“环境上的细节，要体现人物的困境，帮助推动情境”，王竞这一想法在田雨岚家体现得最为明显，田雨岚是家里的“主心骨”，推动着家里的一切发展，房屋的结构也是以满足她的需要设计的，如开放式的厨房和书房，强调了田雨岚的掌控欲——在厨房做饭时就可以随时关注到子悠的学习状态。
王竞分享说，前期筹备时和导演在讨论中得出方向，每家人的故事都是围绕着餐桌，“餐桌代表了中国家庭的中心，是一个家庭关系的缩影。”南家是象征团圆的大圆桌、南俪家是开放的长桌、米桃家是促狭的折叠桌，而田雨岚家的餐桌则经常空着，镜头对焦更多的是颜子悠的荣誉柜。
柜子里满满当当的奖杯，是压在颜子悠身上的重担，而中间空缺的位置，是田雨岚对子悠期望的外化——鸡娃无止境。“在子悠的柜子背后是颜鹏的游戏区，不注意或许看不到，这也是田雨岚面对这个家的心态：孩子最重要，老公无所谓。”
按照人物生活环境和性格特点设计细节，在《山海情》中也有多处体现。如金滩村每户人家的家庭条件、人物性格不一样，房间里的陈设状态也不一样——得福是村干部，家里的房间整齐朴素；李大有家喜欢赶时髦，家里有录音机和明星海报；水花家刚搬迁时是村里最穷的，所以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
细节之下的生活感
“真实”是《山海情》和《小舍得》的共同点，在美术创作的视觉表达上，真实如何体现？王竞喜欢润物细无声的变化，“现实题材剧一个最重要的特点，不是用一些大家都能看得到、明显的形式感去研究，而是靠一些小细节营造出氛围感。”
戈壁滩变成金沙滩，是十几年时间变迁，《山海情》除了要平地建出一座金滩村，还要按照刚完成吊庄、村民收入提高、致富的3个阶段表现金滩村“生长中”的状态，而且是谁家先富起来了，谁家先开始变化，也要严格遵守剧情发展。
刚开始的土坯房，只有篱笆院，屋内也是黄土地，到了砖包房阶段，村里有了电线杆、家家都垒砌院墙、室内也铺上了砖……无论是室内装修还是整个村子的大环境，《山海情》用不起眼的细节来体现逐渐变化的过程，即使是同一户人家，从房间内饰到家具、家电的改变也能反映出生活水平提高的动态。
到了《小舍得》，真实从“不和谐”的细节中来。南俪的丈夫夏君山是建筑设计师，崇尚“少即是多”，但家里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少，尤其是客厅里空心砖堆砌的不规则装饰墙，被塞满了照片、玩具、饰品、绿植等各种物品。
南俪家的装饰墙由“最小单体”的建筑元素空心砖构成，装修基础是极简构成主义，颠覆极简风的是孩子带来的影响，王竞说，这也是自己个人的生活经验总结，“有了孩子之后，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具面前，什么极简风、什么色调都是空谈。”
孩子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极简审美和谐，而“打破美感”正是王竞表现生活感的重要技巧，“破坏了调子的儿童画，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