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幕后】《一级响应》《人间世2》配乐B6：探寻属于当下的“声音”
编者按：【一线•幕后】是《广电时评》特设栏目，洞察幕后制作，挖掘影视创作链条上摄影、美术、配音等各环节的制作细节和故事。
《广电时评》记者专访《一级响应》《人间世2》配乐、作曲家楼南立（B6），详释音乐之于影视的魅力。
作者：叶晨玮
影视作品的配乐作曲家，是音乐人楼南立（B6）近些年最常见的身份。
从电影《南方车站的聚会》到获得白玉兰奖最佳系列纪录片的《人间世（第二季）》，B6的影视作品配乐创作经历在不同的领域、题材、类型间转换。
2021年4月，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指导，上海广播电视台和湖北广播电视台联合摄制的抗疫纪录片《一级响应》播出，这也是B6与导演秦博继《人间世》后的又一次合作——
面对疫情这一公共事件，再一次探讨生死、时间、情感，对B6来说，有着驱动自己创作的动力，同时也有了更多的思考与感悟。
警报之下，芸芸众生
美术学院毕业的专业背景，让B6对声画结合有着天然的敏锐度；作为影视“发烧友”，当聊起戈达尔、英格玛•伯格曼，聊起贾樟柯、刁亦男，聊起圣丹斯电影节，他亦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B6与秦博的合作始于2018年，彼时，B6正在为舞台剧《繁花》创作配乐，两人相互一聊，发觉理念、想法彼此吸引，于是B6便开始操刀《人间世（第二季）》的配乐创作。
《人间世（第二季）》的配乐获得了演奏者、主创人员的认可——演奏片头曲的钢琴家宋思衡剖析了曲子中的前卫性，“低声部的地方有些本应两个声部同时进行的地方故意错开一拍，这个效果让人想到个体从完整到解体的状态”。《人间世（第二季）》另一位总导演范士广说，“一定有一些东西是独立于画面叙事之外，能够让主题升华和感染观众，这就是音乐”。
《人间世（第二季）》的创作经验，被B6延续到了《一级响应》。几乎在摄制组奔赴武汉的同时，B6便同步开始进行配乐创作，通过秦博时不时发来的前方素材以及从新闻报道中得到的感受，到拍摄完成，B6已创作出片头曲、片尾曲及20余首配乐，最终18首被收录于片中。
这一次创作经历，让B6多了些新思考。“对我来说有一个考验，我是不是应该为了煽情而煽情”。于是，B6尝试从“让音乐飘散在上空”的角度去创作，不让旋律过于渲染气氛——首先，曲调简约，摒弃了复杂刁钻的和声写法；其次，运用易被听众理解的音色和整体结构，试图展现一种宽广、宏大的关怀性，这便有了主题曲《武汉上空》。
从《人间世（第二季）》到《一级响应》，两者有许多共性，如对生命价值、时间议题的思考与探讨。两部作品的片尾曲都融入异曲同工的元素——《人间世（第二季）》片尾曲，随着钢琴声弹奏，会响起一阵钟声；《一级响应》片尾曲钢琴曲弹奏的同时，能听到时钟走字的声音（注：B6多年前从一台老时钟发出的声音采样而来），这都让观众感受到一种“时光流逝”之感。
“这算是我和秦博间的一个默契，我觉得他的片子都适合在片尾放一首古典乐。《人间世（第二季）》选了柴可夫斯基的《October》进行重新编辑，将曲子缩短，相对符合片尾曲的基调；《一级响应》选取了挪威作曲家格里格为易卜生诗剧《培尔•金特》创作的《培尔金特组曲》里的一段，那幕讲述的就是‘时光不复’，是一首关于人和时间的曲子”，在创作中，B6也融入了自我表达，“时间是一个永恒不变的东西，它有哲学上的终极意义”。
《一级响应》配乐创作也做了不一样的探索，如其中的《国家警报》。“警报”是全片重要的意象——警报来临的一刻，意味着武汉封城，在解封时，亦有警报响起，“警报声弥漫在城市上空，它固然会表达一种紧张感或苦难感，但在警报声之下，还有芸芸众生，我想表现出芸芸众生对警报的反应。”
整部片子的配乐里，《国家警报》是相对具有强实验色彩的作品。当B6与中国爱乐乐团第一次试奏时，乐手之间也在一边演奏、一边商量议论分析该如何把控——这种混杂着人声的独特声场被B6无意中听到，他顿时意识到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最后片子里用的就是混杂着人声的版本”。
不能被忽略的“声音”
音乐的发展，伴随且反映着社会的变化。
《一级响应》的配乐亦有体现——传统管弦乐与当下渐成主流的合成器音乐各占50%。运用听众固有印象中代表“机械”的合成器来烘托人情冷暖主题，这在B6看来有着另一番考量，“乐器是死的，当使用乐器的方式有所改变，任何乐器都可以变得人性化。
由此，B6也延伸开来对于音乐、社会与创作间的思考。
在《人间世（第二季）》中的《终曲》，听众即使没有现代音乐的聆听经验，也能从中获得一些感受——这首曲子贯穿全片，就比如第一集《烟花》中，骨癌儿童“用天真打败怪兽”的场景，搭配着《终曲》配乐，让人感觉既没有失去应有的厚重感，也不会有过于悲怆、“一板一眼”的感觉。
如今，B6正在潜心进行动画片《向着明亮那方》的配乐创作，这让过去一年创作很多“悲情基调”的他总算可以“回归童真一些”。而他对于“音乐”最早的概念启蒙，也来源于曾经上美厂动画片中吴应炬、金复载等人创作的配乐。
在B6看来，配乐对影视作品很重要，而这种重要程度却很容易被忽略、被低估。“当作品中出现一些并不是特别恰当的配乐，肯定会影响观看体验。反之，则会增色不少。”
前不久，B6看了一部1985年的老电影《青春祭》。
“这部片子导演叫张暖忻，片子里面还有刚刚出道的冯远征；配乐是瞿小松、刘索拉两位老师创作的。配乐与整部片子的关系非常棒，我认为拿到国际上去这部影片的配乐都完全站得住脚。”
中国传媒大学音乐产业发展研究中心项目组发布的《2020中国音乐产业发展总报告》显示，2019年影视剧音乐产业总值约为2.82亿元，这个数字不仅同比下降21.67%，甚至比2016年的3.94亿还要少出许多。
“未来国内的影视配乐行业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B6说，好的影视作品配乐，首先音乐风格和影像风格不能有割裂感；第二，声画需要在同一个文化语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