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 is for Smallness |
各位好，「三声」开篇，将目光锁定低微之饰 。关注边缘，而不仅是历史情境中范式化的造物主流，似乎有 “去中心” 之嫌。但显然，这既非平台的策划要意，亦非推文的写作初衷。「三声」主旨：意在传播、讨论与饰品相关的文化议题、文化观念及文化事件。所以，我们既敏感于边界，亦同步于同心。视博采众长为己任，籍交流，令关乎首饰的 “第三类声音” 被聆听、被感知。
后续，为便于归档与查阅，「三声」以英文 26 个字母为母题，逐一发声。其中，图文的编译、撰写等，因能力与耐力的双重不足，引发谬误，恳请方家批评、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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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以来，首饰一向以其小体格却饱含力量的存在，成为图腾崇拜、生命寓言的喻意隐指。然而，不得不承认，这种“小中见大”的价值圭臬，在经历被感知、接纳、认同等必要的观念洗礼后，正逐步转换为一种文化壁垒，不经意圈化了窠臼式的价值判定。能否突出重围，二次界定？让微物，回归或仅停留于它所处的“赢弱”的物理界。的确，当我们再度拿起书架上那本名为《小而无用的东西》（Useless in small thing）的书时，确定了探讨“低微”这一议题必要。换句话说，我们所在意的“微不足道”，恰在于它的寻常性。反观人类自身，谁不正是处于《哈利波特》所述的“麻瓜（muggle）”的世界（无魔法的普通人的世界）？不可否认，宇宙本身蕴涵着合理性，从宏观至微观，各层面皆有规律可寻。倘若将视野锁定微物与平常，或许可以印证井底之蛙亦可觅得井底之乐。善意的提醒我们，藉由温恭谦和之眼，提升对物质创造及使用方式的敏感，咫尺间，捕捉外观不易察觉的所在。以平常心，向“细节”投注目礼。如进一步延伸，大约可以追溯：局部、私密、日常、单一物件等，逐步形成个体生活脉络下的微物史观。本来，慎重的挑选一件生活中所需物品，哪怕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物品，但这一次慎重的姿态，一如意念的分身，关照同样寻常的本我。设想南宋僧人牧溪绘制“六柿图”的心境，滤过世间的嘈杂，捕捉平淡无奇——六个柿子间的随机关系。映照在心智上，怕是非凡心，无法勾勒这无波无澜的日常。以下列举的“小”的饰物，似乎正是对这样一类平常的回应。
别针 (pin) ，微饰物的代名词。低成本，可量产，廉价，且未知创作人。它协助人们数秒之内，解决衣衫不整带来的尴尬，且能屈能伸。与形态上的一丝“寂寥”不同的是，别针在西方文化史上经历的风浪，似乎可以“大书特书”。4千多年前，苏美尔人，开始使用弯曲的别针 (fibula) 缝纫衣衫；1776年，苏格兰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在其著名的《国富论》开篇，提出别针 (flat-head pin / 平头针) 的工业化量产，在现代资本运作中，与手工制造的辩证关系；1849年，安全别针（safety pin）被发明，但发明者仅获400美金专利；70年代，英国朋克语境中，安全别针成为一种政见“中间派”的指代，影射在撕裂的衣衫与不完整的快速缝合间的非妥协姿态，成为人类学研究的重要样本；而就在当下，英国脱欧公投之后，安全别针以“喻示团结”的姿态，再次掀起全球反脱欧人的佩戴响应。这一世界，总有办法，令寻常物凸显它的“不凡”。![]()
铜版画记录了1770年代英国的别针工厂
图片取自德尼.狄德罗 -《百科全书》
如果，暂时放开这些既有的社会观念，只单纯的审视它是什么，会发现，从原初至今，无论是形态还是使用方式，千百年来，它的变化甚微。其中，关键的能动，在于闭合间的一种微角力。如何解读这种收放间的角力？较量的存在。当然，对于别针，较量所需的物理力道，微乎其微，甚至不值一提。但一探入细，会发现其中的原动力，来自一个不可被忽视的稳定结构 —— 由U形的弯曲，外加针尖，以及顶部安全销构筑的结构性闭合。有意思的是，这一构造，一方面塑造了弹性；一方面也反制了的弹性，大约正是一体两面，提示人适度使用的必要。关闭时，将针口收纳于安全销的动作，往往令使用者，感到一种莫名的，回归平衡的满足。稍稍用力，再次开启，将针口穿过不同介质，这时，桥接不仅体现在“连接性”，且是暗度陈仓——方向、尺度，比例等的相互调节。无声的反映出其暗藏的性状：穿缝时，是自如的写照；闭合时，是自律的重现。动静间，一场寻常不过的练习。背后，是人的智慧，促成物质世界里的考量与提炼。史料载，早期的别针由黄铜锻造，成本偏高。现代化的工业手段，选择更为廉价的钢镀镍，但这一举措，非但没有让别针在外表上容光焕发，且看上去更为“低微”。但是，这大概就是它原有的样式：不着一字，物尽其本。
英文语意中，“发夹 (hair pin) ”隶属于广义的别针。但发夹的样式，相较于别针，种类更多。中国传统文化中“发夹”是绾定长发的簪饰，与“冠礼”、“结发”等仪式有关。其功能，不仅在于协助形式感的完成，且是抒发寓意的中间载体，比如“结发”喻示夫妻。杜甫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是从日常的角度，道破因愁绪，而疏发，所以不可插簪的个体隐忧。这里，一件几乎丧失功能的“簪”，潜藏使用者与物的亲密依存，其中“不胜簪”引发的唏嘘，触发共情。现代设计，将原本直线型金属线，对折弯曲，带出一个U形端，U形以外的部分，上下相对。细节在于：下半部保持平缓，承载发量；上半部折起波纹，稳固造型。同一物质，含有直与曲的对立，这不但生成性能，也潜藏美学。籍由此，“不胜簪”的问题，在现代设计语境中，已然成为历史。目前市面上，成品夹的长度由2英寸至6英寸不等，确实，是极微小的物件。然而，大约正是这样一种“微体格”，成就了其作为设计之物的审美属性：完成发式的固定后，显现一种“几乎不可见的存在”。试问，世间，有多少装置可以“处明而若晦”？事实上，这种看似“消亡”的微置入，一方面要面对狭缝中随时被吞噬的羁绊；一方面却也不可被忽视的显现与杜甫 “簪的不作为” 异曲同工的机能 —— 拥有“潜力场”。来看一个细节：希区柯克“迷魂记”中麦德林盘旋的金发，以及，塔可夫斯基“镜子”中妈妈的盘发。截然不同的两种叙事语境，却产生极相似的共鸣：一种介乎静止与运动之间特殊的力平衡。如此，被传统标签为低贱的”微置入”，非但没有从日常语境中抽离，且匪夷所思的营造出恍若隔世、悬而未决的潜力场。其中，“力”与 “场” 的 “始作俑者” ，正是那些不见踪影的 “夹” ，它们作用着，也隐晦着。![]()
希区柯克“迷魂记” 截图 塔科夫斯基“镜子” 截图
背针 (pin backs) ，胸饰背后的扣针。一个“背”字，地位了然。但既是针，哪怕极微小的针，都会令人产生诸如刺痛、迫人、危险等联想。准确说，人的潜意识里，“针”是进取且赋有强烈攻击性的。当然，人作为造物主，总是显得更为“狡猾”。比如，给背针扣上针帽（pin cap）的举措，柔和又不失分寸的抵消了这一危机，设防的手段一如当年嬉皮人端起“花的力量（flower power）”，虽然情境截然不同。但问题是，若承认“针”的客观自主性，那么“帽”的存在，显然是多余的。因为，针的“进取”与“挑衅”，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而背针作为“针”的一种，既吸收了这一品质，也发挥了它的特性：一如发夹，表现出对“含而不现”的恪守。久而久之，它的存在，也因此被俗定为“前戏”（胸饰的正面部分）的附属品。所以，背针的美学意义和它自身的状态一衣带水——“ 匿藏的进取 ”或“ 挑衅的守晦 ”。有想法的设计师，不会轻易忽视这一点。换一种思维，背针履行其功能，包含了两种方式，一是寻找定位，一是锁定定位。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才是定向（orientability）与可穿戴（wearability）的代名词，虽然抵挡不过最终匿藏在衣物背后的宿命，但从使用者角度分析，相对于“前戏”，佩戴过程中，显然背针更为主导。荷兰设计人Herman Hermsen， 一位注重用简单形式，表达复杂哲理的创作者。他的一系列与背针相关的作品，反映出对此类问题的思辨。早在1980年，他即提出“高度的表达”（high expression）。如何理解“高度的表达”，大概可以追溯为“高度现代主义（high modernism）”的后现代诠释。这并非一种风格，但在德国与荷兰拥有众多的追随者。秉承重塑世界的祈愿，对工业的潜力，有着近乎“弥塞亚式”的笃信。拒绝装饰，拥抱抽象。具体至Hermsen: 采用极简的抽象几何形态，构造耐磨且小型的可佩戴性制品，一如工业设计师的追求。但其中涉及的技术，却出人意表的浅易。逻辑在于：浅易的技术，形式的抽象，成就了表达的高度“自主”（autonomy）。因此，他的“高度的表达”，作为一种声明性结论，一览无余。早年的髹漆钢线衫胸饰(见图)，后期的黄金胸饰（见图），皆选用耐磨材质，同时注重“主体（前戏）”与“附属（背针）”之间的关系消弭。如果说内藏玄机，或许可以将创作途径粗浅的概括为，前者是“二合一”，后者是“一生二”—— 皆是哲性的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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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质：钢髹漆 出品年代：1980 尺寸：5.8x5.8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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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领带夹 1x7x1 cm 下：胸饰 5x7x1 cm
注重“针”的自主，但并未忽视其中的“可佩戴性”。不难想象，当使用者准备佩戴这些微型的物件，会因为对“前后关系”产生的“迷惘”，而格外注重对细节的透析，并以此找到不同以往的观看角度。当中，若觉察到一丝不安或谐和，不在于物质本身，而是观者的的心照。那么，回到原点。“背针”究竟是进取的，还是挑衅的？这大概，是艺术家有意留白，將权力交付使用者或观众审度。而“背针”，则持守其既往如一的低微 —— 含而不现，物尽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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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 | 饰品与文化略记簿」：一间独立媒体公众号。以笔记体方式纪录、解析、讨论与饰品相关的文化议题、文化观念及文化事件。除在线传播，线下实践拓展至: 设计、出版、实验室、展览等。为便于归档与查阅，「笔记薄」以英文 26 个字母为母题，逐一发声。始于2020，全球穴居期。
Third Voice | Notes on Jewellery & Culture, is an indie blog/vlog/...where the jewellery-related issues, notions & events would be recorded and interpreted widely on. Apart from online podcasting, the offline approaches: design, publishing, laboratory and exhibition are also synthesized as one in practice. All notes, in that sense, serves in alphabetical order for archiving and checking to voice out. Starting from 2020 - a year of global ho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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