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的异端——李贽

原创徐新标文史之友

作者：世外老人

李贽（1527-1602年），字宏甫，号卓吾,，名载贽，其六祖林驽经常往来波斯经商，取色目人为妻，所以李贽有“中东”血统。1566年为避朝穆宗讳，改名李贽，他出生于福建晋江一个回教徒的家庭，幼年丧母，随父读书,自幼善于独立思考，12岁时作文，反对孔子把种田人看成“小人”、“下人”。儒家理论有一些软肋，如孔子明目张胆地宣称:劳力者是下等人,种田者仅是孔子歧视劳力者之一。12岁的李贽作文,一下子点中儒家软肋，但迫于科举需要,他不得不以四书五经为课本，26岁中举，中举后因为家庭经济困难，无法安心科举，提前进入仕途，多年沉浮于社会基层，1559年，因父亲去世，丁忧辞职，以教书糊口，曾有四儿三女，最后仅大女儿活下来，最贫困时期，李贽曾经连续七天没饭吃，最后饿昏了头，不辩稻、梁。1560年，才重获得国子监教官一职，四十多岁时，终于有机会出任云南姚安知府，官至四品。54岁时，觉得自己与官场上的迂儒昏庸、假道学，水火不容，坚决辞官，没有回到老家晋江，而是寄居湖北黄安，创建芝佛院。李贽辞官出家，另类于当世。五百年前的大明王朝，“天不生仲尼，千古将如永夜”是核心价值观，上到皇帝，下到庶民，中至各级官僚、士人，都在学习这类理念、传播这类理念、制造这类理念，李贽极其另类，在全天下人都以做孔子的信徒为荣时，他却反其道，“开古今未开之眼，言古今不敢之言”，结果伤害到了当时挤身于官场的道学先生、学者大人。超级犬儒“话”冯道

寄居湖北黄安后，与好友耿定理等人，专志学问，探索人心，他反思所做所为，认为自己“五十年来真一犬也”！他选择了对孔孟的背叛，并且向当世所有的大儒们宣战争：“天生一人，自有一人之用，不待取给于孔子而后足也。若必得取足于孔子，则千古以前无孔子，终不得为人乎？”。人类不会非孔子不可，社会也不是非孔子不能。大地不是非孔子，才分白天和黑夜。

“儒家能治中国，但不一定能治天下所有国。”他嘲讽中国人“千古一词”、“ 千年一律”的尊孔思想，人人类于“前犬吠形，亦随而吠之”的附和之犬。

"人本无贵贱之分，庶人可以言贵，侯王也可以是贼。”社会是一个可能容纳所有人、所有欲望的大容器。“大道不分男，人本无尊卑之别”但儒家却高调宣扬“男女有别，尊卑有序”, 等等。李贽从现世探问，他把自己当做世界的一个标本，他把中国当做天地的一个标本，从经书翻阅向社会，从社会翻阅到经书。他发现有些东西，是经不住质疑，诸如“君君臣臣”，世界为什么要“君君臣臣”？这本是一个犹待论证的命题，却备受历代帝王之宠。最后成为所有王朝的铁律，且不许怀疑，而实际上，它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湖南当年糊涂处：刀叔戏说岳阳楼

天下人都以做孔子的信徒为荣，所有学子都为仕途而皓首穷经，到头来真正的道义旁抛一边，为了个人功名利禄，可以没肝没肺，可以用良心养活肠胃；可以行不顾言，可以言不顾行；可以“阳为谦逊，实为谄媚”；可以“笑容相揖而心怀杀机”。谁能堪破世相？跳出红尘，撕去世人脸上的假象？

对孔孟理论提出质疑时，李贽也提出自己的哲学观点，他认为人类社会最高深的理论，无外“穿衣吃饭”；儒学里所谓的仁学，放大到最后，就是佛教里的无我，成为一个圣人，就是把自我之有，变成无常之无，进入禅定之境，直至“无声无臭”，所以，李贽开始由儒进佛，心入空门，但另类的李贽，虽然摸到佛门，却不受佛教戒律，他一不颂经，二不念佛，除了著作之外，入了空门的李贽，居然与一些俗家仕女往来，如梅国桢（掌理西北军事）孀居的女儿梅澹然，拜李贽为师，梅家其他女眷与李贽也多有接触。李贽的这种举动，在当世是犯了佛家儒家双重禁忌，他却百无顾忌，而且在许多作品中，反复称赞澹然等，说她是“澹然大师”，“善因菩萨”，“虽为女身，男子犹未及也”，李贽这种行为，超出当世礼法，李贽不以为意，反以其为荣，甚至更加另类地直白地写道：山居野处，鹿猪犹以为嬉，何况人乎？

李贽言行，如同一抹闪电，刺得当世之人，睁不开双眼，许多人对他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耿定理死后，耿定理的大哥耿定向（曾任福建巡抚）批责李贽“超脱”世情，最后发展为公开论战，李贽只能离开耿家，移居经摩庵，过着半僧半俗的生活，后来他把妻女送回原籍晋江，自己于龙湖芝佛院彻底落发，与友人周友山等，在青灯古佛下继续讲学论道。神棍还是神医

继耿定向之后，朝廷御史梅国桢指责李贽“僧尼宣淫”，“押妓”，“出入孀妇卧室“，伤风坏俗，对李贽进行攻击。地方官吏也以“维护风化”为名，指使暴徒烧毁芝佛院，并下令搜捕李贽。李贽只得避入河南商城，好友马经伦来访，李贽便寄寓到马家，继续从事著述，后移居通州。万历三十年（1602年），大学士沈一贯喑令御史张问达弹劾李贽：寄居麻城，肆行不简，与无良辈游庵院，挟妓女，白昼同浴，勾引士子妻女入庵讲法，李贽不除，后生小子喜其猖狂放肆，相率煽惑，至于明劫人财，强搂人妇，同于禽兽而不知恤！

在当世，因为李贽以身传教，佛教大流传，儒学被排挤，缙绅士人，纷纷效仿。明神宗最后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为罪，逮捕李贽，并焚毁其著作。卧病在床的李贽，从被带到北京系狱。

人生一世，如草木一秋，李贽知道自已这种“异端”，不会有好结局。对于死，他有两个愿望：一，宁可死于女人之手，不可死于假道学先生之手；二，“荣死诏狱”。他甚至认为，死于诏狱是自己最好的死法，武将死于战场，马革裹尸，文人能为了自己的思想，死于捍卫思想的牢狱之中，也不失为人生一件快事。

只是可惜，他的愿望只能达成一半，最后“荣死诏狱”,也是死于道学黑手。关入牢房的几个月后，李贽自割喉咙，流血倒地，气息奄奄，狱卒问“痛否”，李贽以指蘸血在地上写到：“不痛。”

狱卒又问：“何求？”

李贽写道：“七十老翁何所求？”“长江断流”可能是古老的“广陵潮”僵尸复活！

之后孔孟之道又在中国盛行了数百年。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的位置；可谁都不能永远地占据这个位置，不管你是皇帝、主席，还是贩夫、走卒，从无到有地来到现世的某个位置上，或荣耀于自已所呆的位置，后雄视天下，目空一切；或感叹于自已所呆的位置，怨天忧人，孤芳自怜；或者恰好选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位置，或自我得意，或唯吾知足。但是，人世间所有的情节，如同舞台上所有的剧目，终会有曲终散场的时候，当尘埃落尽，历史总会记住一些人、纪念一些人，和他们生前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关系不大,李贽就是这么一个人。

中国历史上唯一的黑人皇后——李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