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才女卖米“酸”，岂知京城土豆“屈”？

作者按语：这是篇旧文，2018年5月30日同时在微信公号和凯迪网络发布，原标题是《也评<卖米>——北大才女一等奖作文有负北大》，曾引发热烈讨论。老夫尽量保持原貌，加按语重新发布。

据6月15日的官方报道，北京市东城区市场监督局根据群众举报线索，对辖区某菜市场个体户郭某某的价格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查实其以1.3元购入土豆1100斤，分别以5元/4斤、2元/斤、2.5元/斤等价格分等级销售，最后将剩余的150斤土豆价格提高到3元/斤和6元/斤销售，涉嫌违法，拟做出10万元以上处罚，央视网6月17日也做了跟进报道。

网上立马炸窝，支持者拍手称快。但反方意见也不甘示弱，有网友贴出转发的疑问：成本几千元一平米的房子卖几万元，成本3元的香烟卖65元，进口20万的汽车卖100多万，一根几百元的支架到了患者身上成了几万元，300元/吨的食用盐卖3000元/吨……怎么到了老百姓这就变成违法了？

面对可能10万元以上的天价处罚，“土豆”很委屈，“土豆们”也很愤怒。这是让底层草根倾家荡产的节奏，甚至会逼出人命。老夫注意到，5元/4斤的价格实际上已经明显低于成本价，是否也该重罚？别忘了房子降价或者汽油降价的幅度稍微大点，都涉嫌扰乱市场或者不正当竞争。亏本卖土豆的行为，是否也该打击呢？

已故北大才女的优秀作文《卖米》，曾经获评校园一等奖，确实把老夫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湿衣襟。但第一时间认为此文绝对不该拿一等奖，尤其在北大校园，结果也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土豆的委屈和土豆们的愤怒，绝非偶然。请记住那位女生的幽怨，她甚至认为自家的苦难根源是米贩子的贪婪，1.05元钱收购的大米运到城里卖1.5元，而这种思维竟然获得评委的追捧。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以下是从凯迪复制过来的原文——

在大学的同学群里，看到有人推荐北大才女文章《卖米》，据说获评校园首届原创作品大赛一等奖。而作者却因白血病辞世，未能出席颁奖仪式。该文准确击中了无数人的泪点，也让笔者不胜唏嘘。坦率说，确实非常感人，好评如潮。至于好在哪里，见仁见智，不胜枚举，用不着细数每一朵浪花，在此不赘。出于对逝者的尊重，笔者犹豫再三，原本不打算置评。但北大二字格外耀眼刺目，不吐不快，必须吐槽。

 如果是某个网站、或者报刊杂志举办的征文大赛，这篇文章获评一等奖特等奖都很正常。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美文的标准各不相同，无法强求一律，但北大不同。甚至可以说，这篇文章在任何一所真正具有大学精神的校园里，都不该获评顶级殊荣。如果这篇文章能够代表北大学生的最高水平，足以证明整个社会自由的精神以及独立的思想已经濒危。换一个说法也许更为妥当：这篇文章仅代表这一届评委的水平！

 祥林嫂的苦难令人同情，其悲剧人生并不比卖米的故事逊色，但祥林嫂对个人际遇的感知和认识，除了令人同情和无奈，还有什么？一个北大才女对自己家族命运的思考仅仅停留在祥林嫂的水平，不仅背离了北大先哲的初衷，甚至都对不起鲁迅先生的期望。文章凄美，才女无辜，虽然令人动容，但北大评委的这点见识，却令人捉急。

联系原文，追溯作者的身世，该女生应该是在上世纪90年代末期考入北京大学。这是个什么时代？四个现代化即将实现，第一轮翻两番奔小康的目标近在咫尺，为什么自己的家庭还是那样贫穷？从文章来看，父母和姐弟二人并不好吃懒做，更非好逸恶劳，从未指望过天上掉下馅饼，反而无比勤奋，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为了让每斤大米能够多卖两分钱，全部货值不过增加三元钱，母女二人吃尽了苦头，其辛酸和无奈跃然纸上，充满悲情。

恕笔者直言，中学生可以这样写，北大才女当然也可以这样表达，但北大的评委却不能这样评！如同北大校长在建校120周年的庆典上，读错了鸿鹄之志一样，这个错误是不可原谅的，远甚于省长不识“滇”！因为是北大，是北大，是北大！重要的话说三遍。记得当时鸿鹄之志雀起于鸿浩之际，大学的同学群里正在谈论两弹元勋和曾经的九院院长邓稼先，笔者坚持认为北大的校长可以去当九院院长，甚至可以在中科院当院长，就是不该当北大校长！

再看北大才女卖米的经历，无论语言文字还是谋篇布局，堪称完美。但是，一等奖的荣誉仅靠真情实感，却与北大的顶级桂冠不符，与北大的光荣传统相背。恰恰是文章所表现的真情实感，暴露出自由思想的贫乏，以及独立精神的欠缺。生活如此艰难，命运如此不公，身为北大才女完全具备上下求索的能力，足以挖掘出更深刻更本质的东西。如果说作者仅仅是逆来顺受，如祥林嫂一般无奈地接受现实，倒也罢了。毕竟每个人的认知水平参差不齐，对人生和社会的感悟也各不相同。但是不然，作者并非没有愤怒，也并非没有表达不满和批判，可惜，她的矛头指错了方向。

在卖米的文章中，屡次受到谴责的人竟然是米贩子。那些游走于城乡的米贩子们，真的很贪婪、很黑心、很没有良知和人性吗？不妨结合原文，稍作分析：从乡场圩镇收购大米每斤1.05元，要承担几十里山路的汽车贩运、损耗、仓储以及大量的资金占用，还要面对市场波动造成的风险，万一滞销还可能血本无归，到城里卖每斤1.5元，这个差价很暴利么？如果这个苦命的女生罹患白血病属实，她完全应该清楚国外生产的抗癌药卖给国内的患者，其中的差价多大。她甚至应该清楚，自己的十年寒窗原本不需要如此辛苦，只要拥有“户口”，就可以轻而易举入读北大！或者自己有幸换个肤色，出生于非洲，直接就可以碾压无数的考生。

仅从文章内容来看，岁月静好，社会和谐，苦难的根源全怪自己。因为母亲误判市场，导致一场徒劳，难道米贩子们，就没有同样的风险吗？可怜母女俩为了卖个好价钱，在烈日下暴晒，难道米贩子就能够在空调房逍遥快乐坐享清凉吗？为什么农产品的价格如此低贱，而到了城里人的餐桌上却如此昂贵？为什么就连货运司机都不赚钱，还随时面临着超载超限的处罚？所谓黑心的米贩子，不过是走乡串户的马帮，又像是长江三峡的纤夫。突然想到一幅触目惊心的摄影作品，一个赤裸上身、乳房干瘪、青筋爆裂的拉纤妇女，几乎匍匐在岩石上艰难爬行，她的目光穿过了千里江山，看透了清明上河，老夫相信，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出人头地，考入北大！

这位不幸早夭的才女，如果通过上大学而改变命运，让父母不再惨淡艰辛，是否意味着那些落榜的农家子弟，世世代代就应该重复同样的命运呢？当然，北大才女的文章没有必要这样思考，老夫也不该提出过分的要求。但北大的评委们，理所当然应具备这样的情怀。老夫甚至有理由怀疑，北大校园藏龙卧虎，莘莘学子不乏真知灼见，作文大赛中肯定有更能代表北大水平的一流佳作，拥有更多的亮点以及夺冠的理由，可惜被打入了另册，甚至在初选阶段就被淘汰了……

最后重申：文章是好文章，获奖也该获奖。但是，真不该是北大的一等奖！

2018年5月30日初稿

2020年6月18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