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明智】老问题与新答案：中国共产党破解历史周期率的赶考之路

思想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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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毛泽东与黄炎培在延安窑洞里谈论的历史周期率，实质上是一个政党能否长期执政的安全问题。毛泽东给出了依靠人民监督政府的答案，形成用“民主新路”跳出历史周期率的大思路。中国共产党全面执政后，始终坚持发扬民主，加强党的建设，不断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在总结历史经验基础上，习近平给出了思考和求解历史周期率问题的第二个答案，那就是自我革命。党的十八大以来全面从严治党的创新实践开辟了党坚持自我革命的新境界，为新答案的提出奠定了基础。“民主新路”与“自我革命”两个答案是有机联系的统一体，具有共同的思想内核，又体现了老问题的新答案。坚持自我革命是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在思考和求解历史周期率的赶考之路上的思想升华。在坚持“民主新路”的同时强化“自我革命”，是新时代走好新的赶考之路必须始终遵循的实践准则。

2021年11月1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第二次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指出：“我们党历史这么长、规模这么大、执政这么久，如何跳出治乱兴衰的历史周期率？毛泽东同志在延安窑洞里给出了第一个答案，这就是‘只有让人民起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经过百年奋斗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新的实践，我们党又给出了第二个答案，这就是自我革命。”新中国成立以来70多年的中国共产党执政实践和发展中，从毛泽东到习近平，中国共产党人探求破解历史周期率的道路具有深邃的政治意蕴。“民主新路”和“自我革命”先后两个答案作用于同一目标，那就是确保中国共产党长期执政。迈进新征程，建功新时代，用自我革命破解历史周期率的历史性课题，对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第二个百年目标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

一、历史周期率的实质是

长期执政的安全问题

律有定规，而率无常式。历史周期率之所以被称为“率”，而不是“律”，就是因为王朝兴衰周期长短不一，存亡替换虽然有必然的道理，但并非是一种“铁律”而不可撼动。从中国古代王朝更替来看，既有“秦为天子，二世而亡”者，也有周朝延续长达七百九十余年者。王朝兴衰周期的时间长短表明，一个政权能否维系存在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历史上的王朝更易原因多种多样，复杂因素左右着“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焉”的现象发生。“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揭示的就是王朝兴衰的道理。近代以降，在西方坚船利炮之下，清王朝迅速沦为西方列强的附庸，近代中国逐渐成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人民在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双重压迫下，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难。广大人民群众和爱国仁人志士进行了顽强的抗争，各个阶级和政治力量先后登场，由于受到多种因素的制约和多方面的掣肘，所有的抗争和救国主张都无法挽大厦于将倾，扶狂澜于既倒。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统治中国几千年的君主专制制度，但未能改变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和中国人民的悲惨命运”。中国社会向何处去？中国历史向哪里拐？中国人民的路怎样走？一系列相关联的近代中国时代之问必须作出回答。1921年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成为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件，这个新型政党用新的思想引领救亡运动，用新的组织凝聚革命力量，中国革命的面貌从此焕然一新，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前途命运从此根本扭转。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百年前，我们党刚刚诞生时，可能很少有人预想到能够成就今天这样的历史伟业。”中国共产党通过赢得人民而赢得了历史，以高度的历史自觉和历史主动精神在漫漫长夜中点亮了光明的曙光。20世纪30年代初，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后，中国共产党成为全民族抗战的中流砥柱，鉴于中国共产党发挥的重要作用，民主人士由衷感叹：“中国的希望在延安。”毛泽东在《论联合政府》一文中说：“没有中国共产党的努力，没有中国共产党人做中国人民的中流砥柱，中国的独立和解放是不可能的，中国的工业化和农业近代化也是不可能的。”这个论断，既蕴含着党的历史自信，也承载着中国人民的历史托付。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前夕，中共中央、毛泽东邀请民主人士访问延安，就召开政治协商会议交换意见。7月4日，毛泽东在其居住的窑洞里与黄炎培纵论政治，黄炎培基于中国历代王朝兴衰存亡的周期性替换现象向毛泽东提出发问：如果中国共产党执政，能不能跳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毛泽东给出了十分坚定的回复：“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民主新路”就是毛泽东的答案。此后，黄炎培撰写了《延安归来》一文，如实反映了他访问延安的所见所闻，向外界如实传达了延安“事事有组织，人人有训练”的安定有序局面，使国人看到了被蒋介石国民党长期遮蔽的事实真相。毛泽东与黄炎培的“窑洞对”成为佳话流传开来，中国共产党倡导的民主观点与建国方略也被外界熟稔起来。秉持走民主道路的理念，中国共产党首先的实践是与国内各民主党派和民主人士通力合作，成功召开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一个崭新的中国走上了民主之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站了起来，昂首屹立在世界东方。

中国革命胜利的成果转换成为中国共产党全面执政的事实，党的历史方位变化带来一场新的考试。毛泽东用“进京赶考”的说法告诫全党提高警惕，他提出的“两个务必”就是给执政党打预防针。务必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成为全党在赶考之路上的圭臬。如果说在中国共产党尚未全面执政情况下毛泽东与黄炎培讨论历史周期率问题还只是思想务虚的话，那么，新中国的建立则意味着执政的中国共产党进入了解决周期率问题的行动务实。从领导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到领导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再到领导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70多年赶考之路上，中国共产党人不断回答着这道考题，认真思考和给出新的答案，在始终践行初心使命的努力中交出对历史负责、让人民满意的答卷。

在黄炎培的语境中，周期是个时间概念，在位执政形成周期性更替就构成具有必然性的概率。当年他在延安窑洞里提出的发问无疑包含两个选项：一是历史周期是一种必然规律，任何统治集团都摆脱不了；二是历史周期只是一种或然现象，也许存在着执政党以自身努力跳出周期率的可能性。毛泽东给出的是第二个选项的答案，他以已经找到破解之路的自信表达的意思是：历史上一个个王朝周而复始的兴衰存亡现象将在中国共产党执政后终结，历史周期率并非是必然的规律，可以用“让人民来监督政府”的新路打破。

在毛泽东的语境中，应对周期率挑战的关键词是“人民”，让人民监督政府的意蕴，就是把政权生死存亡的决定权交到人民的手里。因此，人民当家作主成为新中国建设的根本原则，历史周期率会不会应验，取决于中国共产党执政能不能始终代表最广大中国人民的利益。在赶考之路上，中国共产党人的头脑是清醒的，思想之弦是绷紧的。1956年党的八大突出强调了加强执政党建设问题，邓小平作修改党章的报告，他指出，我们党在执掌全国政权的条件下必须高度警惕脱离群众的危险。这个思想在改革开放后进一步形成“脱离群众是党执政后的最大危险”的明确结论。党中央反复讲“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道理，“道”就是人民，得民心才能得天下，合民意才能稳政权，“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能不能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和支持，决定着中国共产党能否长期执政。党中央领导人多次引用毛泽东同黄炎培关于历史周期率的谈话，显示了对这一问题的持续关注。邓小平推动政治体制改革，促进人民监督政府的种种举措显然汲取了毛泽东跳出历史周期率答案的思想精髓。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决定》强调“把权力运行置于有效的制约与监督之中”，认为只有如此才能跳出“历史兴亡周期率”。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后，习近平总书记多次提及历史周期率问题，体现了用大历史观思考如何确保长期执政安全的高超政治智慧。2014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河南省兰考县县委常委班子专题民主生活会上谈及历史周期率时强调：“我们要保证共产党长期执政、始终为人民谋利益，就必须加强自我监督、自我净化能力，在体制机制层面加大监督力度。”同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指出，如何跳出历史周期率、实现长期执政是“需要我们深入思考的重大问题”。这里明确点出了历史周期率的实质就是长期执政的安全问题。2018年1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论述政权兴衰存亡规律时指出：“导致悲剧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共同的也是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统治集团贪图享乐、穷奢极欲，昏庸无道、荒淫无耻，吏治腐败、权以贿成，又自己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搞得民不聊生、祸乱并生，终致改朝换代。”2020年1月1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届中央纪委四次全会上强调：“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探索出一条长期执政条件下解决自身问题、跳出历史周期率的成功道路，构建起一套行之有效的权力监督制度和执纪执法体系，这条道路、这套制度必须长期坚持并不断巩固发展。”这些重要论述，鲜明体现了跳出历史周期率的思想自觉和创新探索。

综上所述，历史周期率的指向就是中国共产党长期执政的安全问题。“如何实现长期执政，是我们必须回答好、解决好的一个根本性问题。”总结党的十八大以来大力推进全面从严治党的新鲜经验，习近平总书记把坚持自我革命作为破解周期率的新答案提出来，形成确保党长期执政安全的新思考。马克思主义认为，任何问题都是历史的、具体的。从毛泽东同黄炎培的“窑洞对”谈话，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提出自我革命的新答案，历史周期率问题在发生、求解、延伸、再求解的实践场域拓展中不断提出。老问题要求作出新回答，新答案体现新思路。“过去一百年，中国共产党向人民、向历史交出了一份优异的答卷。现在，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又踏上了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新的赶考之路。”新的赶考之路是１９４９年中国共产党“进京赶考”的延续，是中国共产党经历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一次次考试后的升级。赶考永远在路上，建设什么样的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怎样建设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是坚持和发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必须回答的重大时代课题之一。再交上一份对历史、对人民负责的优异答卷，是新的赶考之路上进一步求解历史周期率的艰巨任务。

二、中国共产党跳出历史周期率

的“民主新路”

毛泽东给出“民主新路”的答案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绝非与黄炎培交谈时偶然迸发的思想火花。毛泽东说“我们已经找到新路”，表明他的胸有成竹。毛泽东具有深厚的历史知识和中华传统文化的涵养，１９４０年１月，他系统阐述新民主主义的时候，便已经显示出走好“民主新路”的决心与信心。毛泽东强调：“谁能领导人民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并实施民主政治，谁就是人民的救星。”由此观之，毛泽东已经将民主与党的执政联系起来了。此后，在延安陕甘宁边区的局部执政实践中，“三三制”建政以及人民政治参与的探索，成为毛泽东形成“民主新路”答案的经验基础。１９４５年，为总结历史教训，中共中央通过了《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明确指出：“当敌占城市在人民手中得到了解放，全国统一的民主的联合政府真正地实现了和巩固了的时候，就将是乡村根据地的历史任务完成的时候。”换言之，中国共产党就是要夺取政权，走民主道路。历史决议表达中国共产党对民主新路的求索，体现着矢志不渝的恒心。

１９４５年７月，毛泽东给出破解历史周期率的“民主新路”答案之后，中国共产党的政治实践均以此为中心展开并不断发展。蒋介石国民党撕毁“双十协定”后，“旧政协”名存实亡，和平建国的希望化为泡影，筹备新政协便成为中国共产党建立人民民主专政新中国的必然选择。１９４８年４月３０日，中共中央面向全国发布“五一口号”，倡导“成立民主联合政府”。各民主力量迅速响应，随着解放战争的胜利，成立民主共和国的脚步越来越近。１９４９年，在中国共产党的大力推动下，民主力量团结协作，本着对民族负责的态度，联合起来共同召开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宣告了民主联合政府的成立。１９８１年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指出：“它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人民当家作主的新型政权，是建设社会主义的富强民主文明的现代化国家的根本保证。”显然，新型政权的建立为发扬人民民主，跳出历史周期率奠定了政治保证和制度基础。新中国的成立和以后的发展正是按照毛泽东当初设计的“民主新路”进行建设性的探索，并不断取得显著成就，夯实了中国共产党持续执政的稳固基础。

毛泽东应对历史周期率给出的“民主新路”包含两个面相：保障民主与接受监督。两个面相一体同构，要保障民主就必须接受监督，接受监督又是民主的直接体现。在民主方面，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筹备召开人民代表大会，不断推动人民民主与国家发展形势相适应。１９５６年底，生产资料所有制改造任务完成后，社会主义制度基本确立起来，“为我国一切进步和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社会主义制度的确立为发扬人民民主奠定了基础，权力监督有了制度保证。在监督方面，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自觉接受人民群众监督，广泛利用报纸舆论和人民来信畅通监督渠道。中共中央以及有关领导人多次就正确处理人民来信发表意见。１９５７年１１月，国务院曾作出《关于加强处理人民来信和接待人民来访工作的指示》，周恩来要求：“群众控告国家机关干部不良作风和违法乱纪行为，应认真处理，需要转交时，一般要交给被控告者的上级领导机关或者监察部门处理，并应及时查问结果。”同年开始的整风运动，也体现发扬人民民主的要求，“这一年在全党开展整风运动，发动群众向党提出批评建议，是发扬社会主义民主的正常步骤”。这些事实，显示了中国共产党在党政系统内部重视对待人民群众来信的批评意见和自觉接受监督的勇气。除了自觉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中国共产党也不断强化党内监督。１９４９年，新中国成立伊始，中国共产党就着手设立各级纪律检查委员会，在加强党内监督上迈出实质性一步。１９５５年３月，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会议决定成立中央和地方各级监察委员会取代纪律检查委员会，体现了中国共产党更加注重党内监督。１９６２年９月，为强化党内监督，保证各级机关切实为人民服务，党的八届十中全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加强党的监察机关的决定》，强调“党的各级监察委员会，应当加强对同级国家机关的党员的监督工作”。中国共产党致力于加强自我监督，加强同人民群众的联系，贯彻了用“民主新路”跳出历史周期率的要求。

在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以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等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解放思想，开拓创新，在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同时，不断推动政治体制改革，注重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建设，形成各种举措，保证人民当家作主。邓小平领导党中央通过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大力恢复党的优良传统，出台一系列重大政策，为党塑造改革开放的新形象。在监督方面，中国共产党重新设置纪律检查委员会，加强对组织、对干部、对党员言行举止的约束，要求建设合格的执政党，做合格的执政党党员。２００２年党的十六大后，党中央进一步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开展保持党的先进性教育实践活动，突出“以人为本”的理念，形成科学发展观指导实践，大力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推动“基层群众自治制度”写进党的十七大报告，并将其确立为基本政治制度，为保障人民民主权利夯实了制度根基。２０２１年１０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人大工作会议上强调：“把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依法治国有机结合起来，有效保证国家治理跳出治乱兴衰的历史周期率。”这些举措都是毛泽东破解历史周期率的思想发展，体现着一以贯之的民主建设道路。

综上所述，新中国成立后，破解周期率的求索经历了从巩固新生政权到巩固执政地位的实践发展，毛泽东针对延安时期黄炎培发问作出的回答，始终成为中国共产党执政实践的遵循。坚持党的根本宗旨，坚持党的群众路线，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成为用“民主新路”跳出历史周期率的党内规范。实行人民代表大会根本政治制度，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民族区域自治、基层群众自治等基本政治制度，发扬人民民主，加强法制建设，构建权力监督机制，成为用“民主新路”跳出历史周期率的国家规制。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走出了一条富有中国特色的民主发展道路，以坚持科学执政、民主执政、依法执政的创造性实践，交上了一份求解历史周期率问题的答卷。

三、新时代中国共产党“自我革命”

新答案的思想意蕴

当年延安窑洞里，黄炎培对毛泽东说：“大凡初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既而环境渐渐好转了，精神也渐渐放下了。”这段话确有发人深省之处，道出了统治集团从谨慎到大意的精神懈怠机理。从发生学的角度看，一个政权的垮台灭亡往往不是由外部原因导致的，内在因素的破坏作用才是关键。固然，中国历史上许多王朝是被外力推翻的，但这只是政权更替的表现形式而已，并非灭亡的症结所在，因为在一个王朝自身强大的情况下外力构不成这种威胁。从这层意思上说，能不能跳出周期率，归根到底取决于执政者能不能保持不断壮大自我的思想自觉。

社会主义发展史上，历史周期率的现象在２０世纪末集中发生，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的悲剧上演，第一次出现了共产党丧失政权的事实。如果说西方国家制度下不同政党轮替执政具有周期性概率的话，那么，不实行两党制、多党制的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执政垮台则属于非正常现象。正因为此，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才震惊世界，受到高度关注。从历史周期率问题的视角看，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拥有２０万党员的苏联共产党建立起苏维埃政权，拥有２００万党员的苏联共产党领导人民打败法西斯保卫了自己的政权，但当发展壮大到２０００万党员时却把政权丢掉了。这看似不合逻辑的现象背后却有着必然性，它直接显示的道理是政权盛衰兴亡与政党组织规模大小没有直接关联。苏联共产党执政了７４年，没有跳出历史周期率的困扰，根本原因在于自身精神懈怠，管党治党不严，信仰动摇、理想放弃、思想混乱、纪律松弛、组织涣散、党员麻痹、腐败丛生、严重脱离人民，使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建立社会主义国家的共产党在不归之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导致以丧失政权而结束自己执政周期的后果。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后，西方国家掀起反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和共产党的浪潮，一些理论家提出所谓“历史终结论”观点。但历史不会也不可能终结，从东欧剧变、苏联解体迄今３０余年，中国共产党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以创造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奇迹、成功走出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显著成就，“使马克思主义以崭新形象展现在世界上，使世界范围内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种意识形态、两种社会制度的历史演进及其较量发生了有利于社会主义的重大转变”。必须指出，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决不是历史周期率作用的结果，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丧失政权都因“自毁长城”而导致。中国共产党深刻汲取这样的教训，把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提到突出位置，以全面从严治党进行党的革命性淬炼，强调自我革命成为思考和求解历史周期率问题的必然理路和必然选择。

把“自我革命”作为跳出历史周期率的新答案，是思想认识逐渐深化、逐步明晰的过程。２０２１年，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强调：“党的伟大不在于不犯错误，而在于从不讳疾忌医，积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敢于直面问题，勇于自我革命。”早在浙江任职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就对历史周期率问题有深刻理解，他指出：“党员干部如果失去了律己之心，随波逐流，放纵自己，就会混淆是非，走上邪路，给党的事业造成危害，使国家陷入‘政怠宦成，人亡政息’的历史周期率。”保持律己之心，包含的就是要坚持自我革命的意思。如何跳出历史周期率是习近平总书记一直在思考的问题。２０１３年４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强调：“只要我们始终坚持党的性质和宗旨，不变色，不变质，就一定能够跳出这个历史周期率。”２０１３年７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河北省调研期间发表重要讲话指出：“要跳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就要靠头脑清醒，靠保持‘两个务必’。”怎样保持头脑清醒？靠的是本着赶考精神的“两个务必”告诫，而这又是推进自我革命，保持政党纯洁性的直接表现。２０１７年１０月，习近平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只有以反腐败永远在路上的坚韧和执着，深化标本兼治，保证干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才能跳出历史周期率，确保党和国家长治久安。”拒腐防变、严惩腐败是新时代中国共产党强化自我革命的鲜明实践特征。２０２１年１月２２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届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不断增强党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跳出治乱兴衰的历史周期率，引领和保障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巍巍巨轮行稳致远。”这些重要论述体现出习近平总书记把“自我革命”作为跳出历史周期率第二个答案提出来的思想逻辑。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自我革命”是跳出历史周期率的第二个答案，其基于中国共产党百年发展的历史底蕴，具有深刻的理论内涵。事实上，中国共产党一贯重视通过自我革命破解历史周期率。正如《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所指出的：“先进的马克思主义政党不是天生的，而是在不断自我革命中淬炼而成的。”在党的发展进程中，中国共产党形成了三个历史决议。这是中国共产党敢于自我净化的文本注脚，显示了党直面问题、总结教训的自我革新能力。没有延安整风便没有第一个历史决议，整风是中国共产党自我革命的鲜明体现。第一个历史决议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原则，以敢揭己短的气魄直指党史发展上的问题，体现了鲜明的自我革命精神。正如毛泽东指出的那样：“这个决议有两个问题：做不做？如何做？不做就是怕犯错误。”第一个历史决议不仅就党史问题作出了结论，而且用这些结论统一了党员干部思想，锻造了“如同一块坚固的钢铁一样”的党。只有正视过去，才能看到未来；只有从历史经验中汲取教训，才能真正跳出历史周期率的困扰。第二个历史决议同样是中国共产党发扬自我革命精神的集中彰显。冲破“两个凡是”的束缚，反省历史实践中党自身的错误，科学评价毛泽东思想的重要地位，显示了中国共产党自我修复和完善的能力。第三个历史决议既对党的百年奋斗取得的重大成就作出总结，又对党治国理政和党自身存在的问题作出揭示，并把“坚持自我革命”提炼概括为党的百年奋斗十条历史经验之一，要求全党长期坚持。从这层意思上说，党在百年奋斗实践中形成的历史决议都具有激励中国共产党发扬自我革命精神的重大意义。

思想的深度来自实践的深度，理论逻辑延伸于认识的发展。前有毛泽东与黄炎培延安“窑洞对”的警示，后有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的教训，历史的演进增强了中国共产党对长期执政安全的清醒头脑。从提醒执政时间越长越容易思想麻痹的告诫，到形成党的先进性不是一成不变、一劳永逸的认识，到应对“四种考验”和“四种危险”的自觉，再到强调确保党不变质、不变色、不变味的要求，构成中国共产党在求解历史周期率的赶考之路上不断丰富的话语表达。中国共产党是勇于自我革新、善于自我提升、敢于自我监督、长于自我净化的伟大政党。第三个历史决议将“坚持自我革命”概括为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的历史经验之一，这是深刻洞见中国共产党成功奥秘的彰显。只有坚持自我革命，才能永远与人民群众站在一起，想在一起。第三个历史决议强调：“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义是最强的力量。”马克思主义执政党要想获取民心，首先要以身作则，率身垂范，这就是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打铁必须自身硬”的道理逻辑所在，也是把“自我革命”作为跳出历史周期率新答案的思想底蕴所在。

四、“民主新路”与“自我革命”

两个答案的辩证统一

给出的两个答案是什么关系？习近平总书记有一个重要论述深刻揭示了“民主新路”与“自我革命”的关系逻辑。他指出：“一百年来，党外靠发展人民民主、接受人民监督，内靠全面从严治党、推进自我革命，勇于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勇于刀刃向内、刮骨疗毒，保证了党长盛不衰、不断发展壮大。”这里，“外靠”和“内靠”两个关键词，有机地把“民主新路”与“自我革命”两个答案统一起来了，为我们深刻认识它们之间的辩证关系提供了思想指南。

必须指出的是，强调用“自我革命”跳出历史周期率，丝毫没有否定走“民主新路”对破解历史周期率具有重要价值的意思，两者不是替代关系，而是一种继承和发展。封建王朝衰亡的原因多种多样，决定了破解历史周期率在方法上也必须多措并举，形成合力。因此，思考和求解历史周期率，不是单项选择题，可以有多种答案。党的十八大后，中国共产党在跳出历史周期率的“民主新路”实践中取得了历史性发展。《中国共产党第十九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公报》强调：“积极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我国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制度化、规范化、程序化全面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制度优越性得到更好发挥，生动活泼、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得到巩固和发展。”这段论述实事求是地概括了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在民主政治建设上取得的重大成就，这种政治局面与毛泽东倡导发扬民主破解历史周期率的观点是一脉相承的。

具体而言，在民主政治建设上，十八大以来中国共产党突出强调协商民主建设，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推进人民群众的政治参与全面开展。从协商民主来看，推进社会主义协商民主广泛多层制度化发展，形成中国特色协商民主体系。多种协商方式逐步完善，在新型政党制度的框架下，政党协商进入到历史新境界。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按照协商于民、协商为民的要求，大力发展基层协商民主，重点在基层群众中开展协商。”遵循这一要求，协商民主在基层普遍展开，涉及人民生活诸方面，让人民群众切实感受到正在参与管理自己的事务。从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看，人民参与政治生活的每一个环节都被纳入民主通道中，人民享有的法定权利越来越有物质保障和制度保证。２０１９年１１月２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期间提出：“我们走的是一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人民民主是一种全过程的民主，所有的重大立法决策都是依照程序、经过民主酝酿，通过科学决策、民主决策产生的。”全过程人民民主是最真实、最管用的民主，是人民民主的最新表现形态，成为人类文明新形态表现政治文明的新话语。第三个历史决议将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写入其中，表明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将是未来中国共产党推动社会主义政治建设的重要内容。这是对毛泽东强调人民民主思想的时代新发展。在推动监督上，“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坚持用制度管权管事管人，推进了权力监督的法治化进程。中共中央从顶层谋划，设立国家监察委员会，将一切公权力纳入到监管之中，构建系统化、整体性的监督体系。从基层上看，村务监督委员会全面铺开并不断规范。２０１７年１２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联合下发《关于建立健全村务监督委员会的指导意见》，提出“准确把握定位，村务监督委员会是村民自治机制和村级工作运行机制的完善，是村民监督村务的主要形式”。这些变化表明，新时代中国共产党在利用“监督”破解历史周期率问题上实现了历史性变革。

就自我革命而言，这是贯穿党的百年奋斗实践的历史传统。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就制定了严格的纪律，对品质不纯的党员作出惩戒甚至清除出党的组织处理。延安时期围绕反对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党八股开展的整风运动，就是一场自我革命的集中实践。毛泽东把批评和自我批评作为党的优良作风，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体现了必须在自己身上挖伤疤、排毒素、动手术、治疾患的思想。毛泽东指出：“经常地检讨工作，在检讨中推广民主作风，不惧怕批评和自我批评……正是抵抗各种政治灰尘和政治微生物侵蚀我们同志的思想和我们党的肌体的唯一有效的方法。”新中国成立后，党中央对执政条件下做一名合格共产党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批评和自我批评的优良作风始终得到发扬，持续开展的整党整风活动都包含着进行自我革命的要求。在领导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实践中，以形成一系列自我约束的制度、纪律和规矩加强党的建设，通过反对不正之风、清理不合格党员、批评不良倾向、纠正自身错误。坚持自我革命是党经受革命性淬炼的内在要求，也是永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的题中应有之义。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治国理政创新实践中开辟了党坚持自我革命的新境界。“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党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定力全面从严治党，打了一套自我革命的‘组合拳’，形成一整套党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制度规范体系。”全面从严治党以刀刃向内、自剜腐肉的果敢和魄力，向人们证明了中国共产党坚持自我革命的坚决性和彻底性。坚持自我革命的大力度实践，为党团结带领人民取得历史性成就和实现历史性变革提供了有力保证，也给一切质疑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质疑中国共产党长期执政制度的言行以有力回答。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强大的政党是在自我革命中锻造出来的。”第三个历史决议强调：“勇于自我革命是中国共产党区别于其他政党的显著标志。自我革命精神是党永葆青春活力的强大支撑。先进的马克思主义政党不是天生的，而是在不断自我革命中淬炼而成的。”作为党的显著标志，自我革命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后更加明显，尤其体现在中国共产党惩治腐败的“零容忍”态度上。“腐败是党长期执政的最大威胁，反腐败是一场输不起也决不能输的重大政治斗争。”党的十八大之后，中国共产党重拳出击惩治贪腐，“拳拳到肉、招招制敌”，从“微腐败”到“大老虎”无所遁形，有效提升了中国共产党的清廉形象，在构建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体制机制上取得诸多成绩。中国共产党交出了一份反腐败零容忍的优异答卷。“世界上那么多执政党，有几个敢像我们党这样大规模、大力度、坚持不懈反腐败？”腐败是社会毒瘤，对执政党来说就是致命的癌症。历史周期率问题的论域中，腐败盛行是导致政权灭亡最常见最直接的原因。执掌权力的政党不能有效遏制腐败，丢失政权是迟早的事情。对此，中国共产党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一以贯之地进行反腐败斗争。全面从严治党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取得的卓著成效在反腐败斗争上表现得尤为突出，这是发扬自我革命精神的成果，也是中国共产党人在求解历史周期率问题的赶考之路上迈出的新步伐。

“民主新路”与“自我革命”是思考和求解历史周期率问题的两个相辅相成的答案，深刻理解两者的关系，既不可把两个答案截然分割开来，又必须充分认识两个答案形成过程中体现的思想升华。两个答案的思想内核是完全相一致的，共同点体现为跳出历史周期率的关键是在为谁执政、为谁用权、为谁谋利这个根本问题上必须坚持正确立场和价值取向。“民主新路”的答案侧重以外在监督的他律来保证情为民所系、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自我革命”的答案侧重以内在净化的自律来保证“打江山、守江山，守的是人民的心”。人民利益和长期执政的关系构成两个答案的契合点。“民主新路”加上“自我革命”，历史周期率问题在党的执政实践中反复讲，议题没有变但认识程度不断加深。“自我革命”作为第二个答案，是对“民主新路”第一个答案的思想升华，体现了党中央对跳出历史周期率问题的思考从政府路径到政党视域的拓展、从外向他律到内向自律的深入、从“两个务必”到“三个不变”（不变质、不变色、不变味）的归结。在坚持“民主新路”的同时强化“自我革命”，是新时代走好新的赶考之路必须始终遵循的实践准则。

结语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指出：“在建党百年之际，我们要居安思危，时刻警惕我们这个百年大党会不会变得老态龙钟、疾病缠身。对党的历史上走过的弯路、经历的曲折不能健忘失忆，对中外政治史上那些安于现状、死于安乐的深刻教训不能健忘失忆；对自身存在的问题不能反应迟钝，处理动作慢腾腾、软绵绵，最终人亡政息。”２０２２年１月１１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发表重要讲话指出：“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要永葆党的马克思主义政党本色，关键还得靠我们党自己。”随着中国共产党执政时间轴的延伸，时代发展和形势变化将不断在如何跳出历史周期率上形成新情况新问题新挑战。在中国共产党成立１００周年的重要历史时刻，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历史周期率问题，给出破解历史周期率的新答案，展现出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把握历史主动的思想自觉和精神主动。“马克思主义政党夺取政权不容易，巩固政权更不容易；只要马克思主义执政党不出问题，社会主义国家就出不了大问题，我们就能够跳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全面从严治党是一场自我革命，必须探索出一条党长期执政条件下实现自我净化的有效路径，这关乎党和国家事业成败，关乎我们能不能跳出历史周期率”。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肩负实现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使命，把“民主新路”与“自我革命”两个答案有机地相统一，在新的赶考之路上以雷霆之势打好打赢自我革命的攻坚战、持久战，是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的坚定选择。只有通过自我革命，实现自我完善、自我发展、自我更新，才能真正做到“以人民为中心”，才能永远牢记“国之大者”，才能切实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同时，也只有将发扬人民民主与坚持自我革命相结合，才能形成党和人民齐心合力的奋斗局面，凝聚起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磅礴力量。

（来源：《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四期；作者：齐卫平，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樊士博，华东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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