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仅有灵魂不能飞翔

柴静少数派悦读

看完昨天的文章后，有人在留言里说，他想起一部叫《飞越疯人院》的电影中的一句台词——

“麦克默菲青筋毕露、使尽全力试图抬起花岗岩的洗脸池，因为他和病友打了一个十美元的赌。他失败了，沮丧中却傲然地说了一句：去他妈的！至少我试过了！”

是，这也是一部我喜爱的电影。

——还记得他在为什么打赌么？

他是一个躲进疯人院躲避惩罚的流浪汉，所有的病人都在医生安排下统一按程序打针，服药，聊天。但他不肯。

进行例行心理治疗的讨论的时候，他建议，将白天的日程换到晚上进行，因为大家想看世界棒球锦标赛的实况转播。

护士拉奇德小姐严肃地回答：“你要求的是改变一项经过仔细研究后制定的规章制度。”

麦克默菲说：“小小的改变没有害处。”

拉奇德小姐还是不同意：“有些病人过了很久才适应了作息制度，如果现在一下改变了，他们会感到非常不习惯。”

麦克默菲说：“这可是世界棒球赛，比赛结束以后，还可以改过来！”

拉奇德小姐看上去似乎有些让步：“这样吧，我们进行一次表决，按多数人的意见办。”

麦克默菲十分赞成，“好极了，”他第一个高高地举起了手。

切斯威克也举起了手。泰伯也想举手，一眼遇到拉奇德冷峻的目光，吓得马上把手缩了回来；马蒂尼手刚举起，就停留在头顶，装着抓痒；塞夫尔手放在胸前，两眼看着周周，等着大多数人举手，他也举。

大家虽然都想看球赛，但尽管麦克默菲一再鼓励，仍没有人敢违抗那目光。

拉奇德小姐宣布：“只有三票。对不起，不能按你的意见办。”说完起身向办公室走去。

麦克默菲十分愤慨：“这就是你们的作息制度？！我可要进城去看棒球赛。谁愿意和我一起去？”

比利不相信：“麦克，你出不去的。”

“出不去？”麦克默菲不示弱，他指着屋子中间的那个花岗岩的洗脸池，“我可以用它砸碎窗户。”

比利还是不相信：“你举不起它。”

麦克默菲押了十美金跟他打赌，搓了搓手，使劲抱住那个台子，没搬起来；再一次用力，还是搬不动。

他只好退下。突然，他大声叫起来：“去他妈的，我总算试过了，起码我试过了”。

《飞越疯人院》是肯·克西在１９６２年发表的小说。

60年代的美国在当时出版的《新的工业国》中有所描述，约翰。肯尼思说“近年来，特别是知识分子和学生中，对公认的各种社会思想形态表现出不满。甚至专门为这个社会以及一切机能发明了新词称为”既成体制”。”

“电视广告在推销一切废物，约翰逊政权日渐老朽而赵南冲突得不到解决，示威者把工商业者当成目标，人们从工业革命的狂喜中沉静下来，看到破坏性沙尘暴的可怕力。学校成为美国最大的企业，教育制度有一种过于为了经济目标服务的危险，81%的大学生对大学院校的行政当局不满。并发生了持续不断的骚乱。”

是在这样的时代中，1968年流亡美国的捷克导演米洛斯福尔曼，执导了这部电影。

在他的电影的结尾，麦克默菲被做了脑叶切除手术，成了白痴。

“他好了”

“他再也不会带来麻烦了”

晚上，一直沉默的大个子酋长看着目光呆滞的麦克默菲，喃喃低语“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现在我们走吧。”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枕头，一下压住麦克默菲的脸。麦克默菲终于死了。

酋长在麦克默菲的脸上抚摸了一下，然后，起身来到那个花岗岩的水槽边上，一下抱起，毫不费力地举起，扔向铁窗。他跳出铁窗，向黑夜奔去。

这部电影的英文名是《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

“cuckoo's nest",大概是取杜鹃之窝，不容异已的意思吧。

最近在公映张元的《看上去很美》。

那个在幼儿园里总是不肯服从的方枪枪最后被惩罚了。

方式很简单“谁也不许和他说话”。

他一个人做游戏，哭，孤零零地站在群体之外。

最后禁令解除了。老师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回队伍。

“去告老师啊，说我不守纪律呵”他挤在小朋友堆里，跳着脚嬉皮笑脸地说。

没人理他。小朋友们手拉着手从他身边走过，象他不存在一样。

最后他去洗手间，和一个小女孩擦肩而过。

那是跟他头顶头睡的小孩，他们都不会穿衣服，都被人欺负，都爱哭，都是最弱者。

他靠在门上谄媚又羞怯地说“你为什么冲我笑啊？”

那个小女孩回过脸说“谁冲你笑了？别不要脸了，我笑狗呢”

电影院里大家哄笑。

我却觉得非常心酸。

这部片子的宣传语上写“在这个世界高高的规则之下，还有自由的灵魂”

我们总想飞越什么，但是仅有灵魂，是不能飞翔的，要有能够搬动花岗石的勇气和力量。

【柴静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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