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腕平乱的总统，如何在风云诡谲的政治舞台上纵横捭阖

凤凰卫视

今年年初，哈萨克斯坦爆发了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骚乱，全国一度进入紧急状态，在国内军警无法平息骚乱的情况下，托卡耶夫向以俄罗斯为首的集安组织请求出兵，骚乱才得以平定。

全球化智库副主任高志凯：

集安组织派遣部队迅速地平定了哈萨克斯坦国内的乱局。同时托卡耶夫打出的形象，在哈萨克斯坦国内和国际上，表示跟俄罗斯、跟集安组织靠得很紧密。国内再有政变或者动乱的话，可以继续借俄罗斯的兵来扑灭国内的火。

半年后，托卡耶夫却在俄罗斯的主场，当着普京的面，公开说出不承认顿巴斯地区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两个州的独立，此番表态后，有人指责托卡耶夫忘恩负义，是普京在托卡耶夫政权受到威胁时帮助了他，他应该投桃报李，但结果却恰恰相反。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钟厚涛：

托卡耶夫在普京面前说不的情形下，普京感觉有点养了白眼狼的感觉。“你”遇到危难的时候，“我”曾经鼎力相助而且是由之前的一个没有完全掌握实权的总统，到现在完全掌握实权，所以“你”应该对“我”说声感谢。

就在托卡耶夫发表了不承认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两个共和国的言论后，俄罗斯就以黑海沿岸新罗西斯克港有二战时遗留的水雷为由，暂时关闭哈萨克斯坦通向欧洲的石油管道，此举被认为是普京对托卡耶夫的报复。

以上种种，媒体更多地解读为俄哈关系已经出现裂痕，托卡耶夫是在走钢丝。

卡西姆·若马尔特·托卡耶夫， 1953年5月17日出生于哈萨克斯坦南部城市阿拉木图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哈萨克斯坦著名的作家，母亲是阿拉木图当地外语学校的员工。

在母亲的要求下，托卡耶夫从小就开始学习外语，从事外交职业后，托卡耶夫独立撰写过《中亚之鹰的外交战略》、《从中亚到世界》、《制胜》外交专著和政治家随笔《光与影》等书籍，并获得政治学博士。

关于他的成长经历，在《溯流而上——忆我的父亲》一书中，有着这样的记载：50年代，我家的住房条件很差，全家挤在政府分的公用房里的一间屋里，父亲是家里唯一养家糊口的人。除薪水外，他不时还能收到某篇文章或某部书的稿费。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家就像过节一样的热闹。

1970年，17岁的托卡耶夫考上了著名的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中文专业。

全球化智库副主任高志凯：

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有点像中国的外交学院，给苏联的外交部培养高级外交官的。

在莫斯科，许多来自哈萨克斯坦的孩子因不适应那里的生活习惯，以及学习上遇到的困难，陆续又回到了阿拉木图，托卡耶夫则坚持了下来。

大学毕业时，托卡耶夫面临或是成为苏军总参情报局特工，或是进入苏联外交部当一名外交官两种选择。

托卡耶夫最终听从父亲的建议，选择走向职业外交官之路。1975年9月1日，托卡耶夫走进了位于斯摩棱斯克广场的外交部大楼，成为一名苏联外交官。三个月后，他飞往苏联驻新加坡使馆工作。

上世纪80年代初，中苏关系出现缓解迹象，苏联外交部派遣托卡耶夫等人到北京语言学院研修中文。托卡耶夫在语言学院的老师刘士勤至今对这位学生印象深刻。

原北京语言学院教师刘士勤：

他给我的印象高大、英俊、魁伟，这个学生当时非常守纪律，不谈政治，遇什么事情都得请示，非常懂礼貌，非常小心谨慎，学习都抓得很紧。

进修结束后，受苏联外交部器重的“中国通”托卡耶夫，随后在驻华使馆任二秘、一秘、参赞，并参加了苏联的高级外交官培训，正当托卡耶夫踌躇满志、准备施展才华之际，1991年底，他为之效力的超级大国——苏联，解体了。

原北京语言学院教师刘士勤：

据他回忆，当时俄罗斯希望他留下，而且留下来就去越南大使馆。在这时候回还是不回，应该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他非常的不知所措，已经到了极度了，这时候他给他妈妈打电话，妈妈支持他回去。

“没有自由的民族，没有未来。”这是托卡耶夫的父亲经常重复的一句著名的哈萨克谚语，此时的哈萨克斯坦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权衡之下，托卡耶夫决定回到哈萨克斯坦。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钟厚涛：

因为他出生于哈萨克斯坦，而且哈萨克斯坦在历史上，曾经是有过独立建国的。所以在哈萨克斯坦人内心，一直有重新建国的梦想。而苏联解体之后，恰恰就为哈萨克斯坦重新建国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契机。这个是二战以来从来没有过的，而托卡耶夫正好处于历史的重要的转折期。当然也是他建功立业最好的机会，所以他就转到了哈萨克斯坦外交部。

1992年，托卡耶夫以哈萨克斯坦公民的身份进入哈国外交部，迎来了他外交生涯的机遇与挑战。

独立后的哈萨克斯坦是一个新生的国家，从苏联的制度中能继承的或许是一定的经济管理技能，但它没有独立自主的对外政策、没有外交机构，哈萨克斯坦的外交，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的。

托卡耶夫在哈外交部的第一份工作就担任了外交部副部长，联合国六大工作语言中，托卡耶夫扎就掌握了俄语、法语、英语、中文四种，苏联时期丰富的外交经历和出众的语言能力，为他奠定了很高的职业起点。

为托卡耶夫外交生涯赢得良好开局的，是在前总统纳扎尔巴耶夫授意下，对核武器的处理。苏联时期，哈萨克斯坦是主要的核武试验场，哈萨克斯坦独立时，境内留下1000多枚核弹头，数量甚至超过了英、法两国的总和。在时任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先经济后政治”的政策下，消除核武器，为国内创造一个和平的发展环境成为哈国的当务之急。

全球化智库副主任高志凯：

托克耶夫作为主要执行人员，他同俄罗斯、美国和西方国家开展密切的会谈，最后达成了哈萨克斯坦境内核弹头圆满的销毁，或者部分退还给俄罗斯。顺利地解决了哈萨克斯坦拥核的问题，最终把哈萨克斯坦变成一个无核武器国家。

自愿放弃核武库，此项决定得到国际社会的高度评价，哈萨克斯坦获得了联合国安理会5个常任理事国的安全保障，这是国际外交史上一项特殊和空前的行动，对于在全世界范围内解决核不扩散的问题具有重大的实际意义。哈萨克斯坦也迎来了外交承认的巨浪，对哈投资也出现史无前例的高潮。高层会晤、谈判，这些都为哈萨克斯坦的长期发展奠定了基础。

1994年10月，40出头的托卡耶夫升任哈萨克斯坦外交部长，而这距他出任副部长仅仅过了两年的时间。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亚研究所所长丁晓星：

任外长实际上就是总统身边的人，负责外交事务。他直接走上了哈萨克斯坦的领导层，成为了纳扎尔巴耶夫身边比较亲近的人了。等于是纳扎尔巴耶夫的所谓的最信任的人这一个群体。

从1994年开始，托卡耶夫担任了5年的外交部长后，1999年10月，托卡耶夫被任命为哈萨克斯坦总理， 2002年1月，托卡耶夫辞去总理职务，再次担任外交部长，直到2007年。

2008年，托卡耶夫以哈萨克斯坦参议院议长身份当选为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议会副议长。

2011年3月，联合国秘书长宣布任命托卡耶夫为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总干事、联合国副秘书长。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亚研究所所长丁晓星：

当时不仅在哈萨克斯坦，在中亚也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因为这是一个巨大的荣誉，所以托卡耶夫是有很高的威望的，不光是在哈萨克斯坦，在整个中亚他是有很高的威望的。

2019年，年近80的纳扎尔巴耶夫宣布辞去担任了近30年的总统职务，总统权杖交给时任参议院议长的托卡耶夫。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亚研究所所长丁晓星：

权力交接搞不好要出现大乱子。所以他也在思考交接班的问题，他不想把权力交给一个多么强势的人，需要一个忠诚的人。因为托卡耶夫长期是外交官，不是地方大员，他自己没有根基，另外就是他非常正直，所以纳扎尔巴耶夫当时就是考虑了这些特点，才选择了托卡耶夫。

托卡耶夫就任总统后，签署法令以纳扎尔巴耶夫的名字——“努尔苏丹”重新命名首都。随后，托卡耶夫又向议会提交法案，要求授予纳扎尔巴耶夫对政治决策，以及外交、国防、内政三部之外所有任命的否决权，纳扎尔巴耶夫依旧担任执政党主席和哈萨克斯坦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哈国各界将此局面称作“双核政体”。

全球化智库副主任高志凯：

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主席，这个职务在哈萨克斯坦共和国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它直接掌握着枪杆子。

托卡耶夫是名义上的国家领导人，但是实际情况还是纳扎尔巴耶夫，他是幕后的领导人，托卡耶夫非常的长袖善舞、韬光养晦，而且很多敏感的问题处理的非常的妥当，同时他也在忍耐，他在等待更好的一个机会。

2022年新年伊始，哈萨克斯坦进行石油天然气价格调整，每升的价格从约合人民币的0.88元上涨到1.75元，价格的调整引发西部城市曼格斯套州扎瑙津民众的不满，近百名群众聚集在政府大楼前，要求稳定气价。

在政府将天然气价格回调到原来水平后，抗议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总统托卡耶夫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一场由生活成本上涨引发的抗议游行，演变为哈萨克斯坦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骚乱。

为了快速平息国内骚乱，托卡耶夫宣布纳扎尔巴耶夫不再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由他本人担任，同时请求集安组织成员国，启动共同防御条款，帮助哈萨克斯坦应对国内局势。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亚研究所所长丁晓星：

他非常聪明给普京打电话，开始讨论抓住这个时机，然后普京也同意了。在集安组织历史上是头一回。

1月10日，骚乱逐渐平息，城市逐渐恢复平静，托卡耶夫宣布整个事态是一场政变，恐怖分子的目标就是要推翻总统的权力。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亚研究所所长丁晓星：

我认为，“一月骚乱”改变了世人对托卡耶夫的看法，之前都认为他是一个听话的会执行的官员，不是政治家。其实他是一个果断的、具有高超艺术，而且是有非常智慧的、有坚定的意志的政治家。

俄乌冲突爆发后，哈萨克斯坦既没有支持俄罗斯进攻乌克兰，也没有参与西方对俄罗斯的各种制裁。托卡耶夫深知，这种微妙的平衡，就是哈萨克斯坦与外界相处最为合适的方式。

平息国内骚乱、远离大国纷争后，今年3月16日，身兼总统、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集哈萨克斯坦军政大权于一身的托卡耶夫发表国情咨文，宣布在国内推行政治经济改革，他称“先经济，后政治”的模式尽管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非常有用，但目前已不适合国家发展，因此需要进行政治转型，哈萨克斯坦必须彻底告别寡头垄断，主张削弱总统的权力，将部分权力移交给议会。

此外，托卡耶夫还明确提出，他所有的亲戚家属不允许在政府部门、不允许在相应的国有企业担任重要职务，这无疑是让民众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哈萨克斯坦共和国总统托卡耶夫在纳乌鲁兹节演讲：

“作为同一个国家，同一群人民，祝愿我们共同建设新哈萨克斯坦，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很多也很艰巨，因此，希望我们团结一致，劲往一处使，青年们，愿我们团结一心，共克难关。”

托卡耶夫说，哈萨克斯坦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总统”，他似乎做到了，今年6月为推行改革进行的宪法修正案，全民公投，他获得了77.18%的高赞成票，这也是国民对建设持续民主和稳定的新哈萨克斯坦的期待。而国家转型正遇上大国博弈的激烈紧张局势。

上周末，他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进行了通话，庆祝两国建交30周年，这也是俄乌冲突以来两位领导人的二度电联；此前10天，他也与普京进行了电话交谈。他既要与美国保持友好关系、走近西方对冲风险，又积极参与联通中国的里海走廊的探讨。“外交总统”托卡耶夫纵横捭阖，他说，要谋求的是更多的国家自主。

制片人：王瑞雪

导演：宋海平、易晏

编辑：李唯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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