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转基因捆绑的美国食品体系与政治经济|《中国是否要跟随？》连载二

正文

了解了转基因食品为何会在美国成功商业化并普及至此（详见《中国是否要跟随？》连载一），我们继续从美国食品体系的角度来客观看待转基因问题与美国的农业工业化。

自1992年转基因开始在美国商业化到2016年的今天，美国整个食品体系的上上下下——包括畜牧业、速食产业、加工食物产业等等——都已经变成由“廉价”的转基因作物所支撑。这个体系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大公司，也是千千万万美国人的就业，以及依靠出口转基因作物获得的大量经济收入（无论是通过倾销，还是通过“自由贸易”）。因此，政府只能继续以巨额补贴等形式鼓励农民继续种植转基因作物，来维持整个食品体系以及经济系统的运转，保证食物价格的“低廉”，保证美国农业大国的地位。

而与转基因有关的食物价格之所以“低廉”，是因为政府持续以大量的财政补助在支撑这样的农业模式。美国对农业的补贴是在经济大萧条（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时开始的一个临时性应急项目。如今，主要受益者已从最初的家庭农户逐渐转为控制资源的农业企业，90%的补助集中流向了20%的受益者[1]，主要是拥有大资本的大规模农场[2]。1995-2012年间美国直接农业补助金额总计达2925亿美金，其中给予玉米、大豆、棉花这三种大规模经济作物的补助平均占农业补助金额的50%；支持工厂化养殖的补助占18%；蔬菜与水果的补助不到1%[3]。绝大多数补助都流向了转基因等农业工业化产业，原因在于实力强大的农药种子公司与食品公司为着自身的利益，年年花巨资游说，以保农业工业化之路[4]。

美国的农业补贴严重扭曲了农业种植模式与食物的价格。目前一半的美国土地上所种的仅是两种作物——转基因玉米与大豆，而蔬菜水果这些政府不给予农业补助的作物，种植面积只有不到2%[5]。补贴导致与转基因相关的食物在价格上都十分“便宜”：转基因玉米与大豆用作工厂化养殖的饲料，导致肉比菜便宜好多倍，这些廉价的肉被加工用于维持快餐产业的低价格，如一个麦当劳套餐有时只要1美元。转基因玉米与转基因甜菜被做成各式各样的甜味剂（如高果糖玉米糖浆）；转基因大豆、转基因油菜、转基因棉花籽等被制成各种油；这些“廉价”的转基因成分被用在几乎所有的非有机加工食品与饮料中。自1980年起，加工食品的相对价格降低了40%[6]，而新鲜果蔬的价格上升了50%[7]。

大量的补贴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美国大众其实在食物上付了两次钱，一次是购买食物的时候，另一次是给政府交税的时候，而大多数美国消费者对此事毫不知情。如果美国政府不拿纳税人的钱来提供农业补贴，需要巨大投入的工业化农业与转基因种植在美国根本无法持续。若不是巨额补贴扭曲了食物价格，一些发展中国家（如世界玉米故乡墨西哥）本土的玉米生产也不会因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下“廉价”美国玉米的倾销而搞得农业萧条。而这种倾销打击带来的后果是一系列的，因农业萧条，农村人口转移到城市，导致城市非正式就业人口增多。这些人找不到工作，最后不得不想办法移民来美国[8]。即使到了美国，很多人也只能长期处于“非法移民”状态，生活艰难。

假如美国政府禁止转基因作物或停止相关补贴，转基因作物支撑起的畜牧业、速食产业、加工食品产业以及它们衍生出的各种产业（例如销售廉价食物的沃尔玛超市等）都会受到影响。食品价格势必变化，这会影响各行各业，千千万万的美国人会因此失业，整个经济系统会面临崩溃。美国政府所要承担的是社会安定被打破的重大风险，而且会大大得罪为美国创造大量国民收入的跨国公司们。事实上，为这些跨国公司利益服务的政客早已渗透了美国各政府部门的高层，以保证美国政府在食品政策上决策是“明智”的。

另外，美国政府还有其他很多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国内时不时就发生的枪击、恐怖主义势力的扩张、如何在外交和贸易政策上为美国多得些好处、如何保证美元的霸权地位使自己做世界经济系统的老大、如何针对“崛起的”中国采取些遏制战略等等。相比处理好以上这些事，改善食物体系这种冒有极大风险的、影响社会安定的事情，美国政府怎么会去做呢？

因此，即使科学界对转基因食品安全性的意见并不一致（科学界一直都没有统一的研究结果证明转基因安全或者不安全），即使事实已证明长期种植抗农药转基因作物破坏了生态环境，即使已有至少两例严谨的科学研究证明了长期食用转基因对老鼠与牛的健康有危害（详情见注释）[9]，美国政府和企业可以通过媒体的声音，试图让广大消费者相信转基因是无害的，而绘声绘色的广告会继续吸引美国人消费以转基因为原料的各种食品——要知道，美国超过90%的媒体是被仅仅六家公司所控制的[10]。

不仅如此，美国还必须要以自身“食物富足”的“光辉榜样”来引导更多的国家走上转基因之路。因为对于美国而言，其自身的经济巨轮无法停止不转，其整个经济系统已与转基因捆绑；美国已深陷转基因与农业工业化的泥潭之中，难以自上而下的改变其食物体系，无法担负改革目前食品体系可能付出的社会稳定与经济衰退的代价。因此，转基因对于美国在根本上是个经济与政治的问题，它早已超乎了环境、健康以及科学层面。

责编︱猴 娣

排版︱海 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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