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锋 | 凝重的日子，心路满忧伤

秋夫人用一场小雨将日子掀进了冬，时序进入了冬季。夜晚开始变得漫长，晨曦所以来得更晚。适逢寒衣节，历久弥新，这一传统节日承载着生者对逝者的悲悯，它永恒不变的主旨就是寄托今人对故人的哀思和怀念，这一天生者要给逝去的亲人送御寒的衣物。《诗经.豳风.七月》曾提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意思是说天逐渐冷了，人们该为逝去的亲人添置御寒的衣裳了。据说给故人送衣服这个习俗源于秦始皇时代孟姜女千里寻夫送寒衣的民间传说。每年农历十月初一，又称十月朝、祭祖节、冥阴节，民众称为鬼头日，是我国传统的祭祀节日，寒衣节与春季的清明节、上巳节，秋季的中元节，并称为一年之中的四大鬼节。中华民族有着深厚的儒文化底蕴，因此，面对逝去的长者和亲人，不管你身在何处，不论你事业干得有多大，十月一这天要尽可能地能亲自到亲人的坟头祭奠，告慰逝者的亡灵，这是我们中华民族延续几千年的习俗和传统！

今年的寒衣节紧挨着立冬，严寒给这个祭奠亲人亡灵的日子平添了一份肃杀，西府一带有“早清明晚十一”的讲究，意思是说清明节要提前上坟，而十月一则是越临近越好，其间的内涵只有意会了。但我还是提前几天就上了坟，一是身体问题，更重要的是父母亲常常走进我的梦境，喜着我的喜，忧着我的忧，近期以来尤为频繁，曾经有好多个夜晚我都在梦醒后陷入惆怅而不能自拔。

坟地里的青草已经枯黄，那些走在时序前列的草已经枯死，大有“荒草无言说老去，悲风着意见苍颜”之意。季节走过了惆怅，也好似在刻意地哀伤，北风呜呜地在低鸣，鸟儿依然在枝头跳跃，但鸣叫的声音却带着寒意透着沧桑。

伫立在坟头，慎终追远，辛劳一生的母亲正当享受天伦之乐时，疾病却残酷地夺走她的生命，也将无限的哀伤留给了儿女。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父亲也在不久驾鹤西去。天人永隔的事实无情地侵蚀着我们的灵魂和肉体。双亲后事从三天圆坟，到烧头七、五七、百日，修缮坟茔，三年立碑，一直到今天，我都真切地记着，缅怀着几年内先后走入天堂里的父母亲，心里无比酸楚，看看一年来的经历，有时候彷徨而又无助，真切感受到父母若在，人生尚有去处；父母不在，此生只剩归途。

几个晚辈全没了平日里的轻松嬉戏，怯怯地跟在大人后面，我们兄妹几人在父母的坟前静静地坐着， 谁也不说话，可每个人心中都有诉说不完的痛楚与惆怅，眼下只能“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新麻裁出锦衣妆， 跪向西南黯神伤。 故人泉城且莫待， 满把纸钱寄冥乡”。

燃一炷香，在上升的香烟里有我们对父母的无尽思念，焚烧张张冥币，寒风吹得纸灰飘荡，祈祷着父母能够及时拿到。人言天堂好，可那里不会有阳光，几件寒衣寄托着我们的爱和忧伤。在闪烁的火苗里，依稀可见父母的容光。烧完妹妹给父母购置的棉衣棉鞋，我祈祷我默念，泪眼婆娑。回家的路铺满了忧伤和沉甸甸的思念，还有呜呜的寒风和满地的黄叶。

我一个人坐在有点清冷的阳台上，呼出胸中积聚已久的闷气。放下帘子，关上推拉门，静音了手机，打理了思绪，点一根白烛，燃一瓣心香，以期把阴阳两隔的父母祭奠。将心灵归置在幽静追忆的天地，将风霜雨雪所熬制的心灵外壳退却，将深深镌刻在记忆里的点点滴滴重新刷新，回到十年前的父母身边，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亲情旧梦重温；

暗暗忆往事，哀哀思亲情。父母都是实实在在的农村人，文化程度不高，但他们对祭祀祖先却是很有讲究的，记得但凡节假日或家里重大事项，他们都会让我们去上坟烧纸，或请先祖回家，或请先祖保佑家人事事顺利。每年春节团圆之时，母亲就早早地点起香，沏杯茶供奉在祖父祖母的牌位前，晚上会拿出早已分好的纸钱，让我们在院门前烧纸，每次都会叮嘱我们要画上圈，写上字。现在想来，在父母的潜意识里，祭祖就是为人儿女的一项必须而又庄重的职业。父母健在的寒衣节，给先人烧的寒衣都是母亲亲手做的，早些年可能是因为经济原因。后来生活好转了，每年十月一母亲仍然在做寒衣，当我问起时，母亲说，自己做的合身先人穿上暖和，买的那些东西不是自己做的，表示不了心意，其实我早就明白不是母亲舍不得花钱，她是想通过自己亲手做来表达一份虔诚和敬重。

思绪被泪水润湿，心灵在回忆中荡涤。明明展现着容颜，却难以亲近和触摸，内心只能去悲恸地呜咽。阴阳两界遥不可及，只有心灵和思绪在穿越，年轮一圈又一圈悠悠而又无奈，人们对逝去的亲人的追忆和思念，更加是沁入骨髓，还有那永远定格在冰冷的黄土堆成塚的墓园。

夜幕降临，正好遮掩我那漂浮着满天阴霾的双眸。寒风与树枝在亲昵，弹奏着初冬的华章。“青烟日落更黄昏，路火千堆处处痕。寄与亡魂焚币尽，冥途冷远念家尊”，凭窗而望，小道的岔路口堆堆纸火在燃烧，忽明忽暗的火苗，恰如生者与逝者在对白，虔诚的祈祷与幽幽的思念在这里交汇，阳间的过往已经成为追忆，冥间的一切只有靠幻化，这已经成为生者聊以慰藉的方式。苍茫是宇宙的永恒，生死是亘古的规律，人生的尽头必然是死亡的故乡。

凝重的日子，笔尖迟钝了，墨水殷红，酸楚化成泪点沉重地落在素笺上，一段文字，或许也是最好的祭奠。

纸火隐没了，一切都掩没在夜的怀抱。是夜，

故人何处寻，

夜幕遮穹隆，

寒衣归冥去，

悲悯留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