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腊月〗 卢旭升 | 儿时的年味，在记忆中飘香

“娃娃爱过年，大人没个钱。”这句民谣是我们儿时过年的真实写照。现在人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天天都好像在过年，但年味却越来越淡了。许多传统的礼仪都被淡化了。人到中年，总爱回忆过去，想想儿时过年的乐趣，总是回味无穷，倍感亲切。 

“一过腊八，人心花花。”说的是年马上到了，大人们要忙于准备年事，由于要准备的事比较多，囊中羞涩，心里很着急。还有人说“腊八粥一吃，人就吃糊涂了。”意思是说人们忘记了平时生活的艰辛，开始大手大脚花钱 ，置办年事了。

腊月二十三是祭灶日。也就是传统节日中的的“小年”。听母亲讲，主管一家人口粮的灶神婆婆要回天宫住娘家，一走就是七天，大年三十晚才回来，因此这天晚上不管穷富都要烙好干粮，作为供品，并点上香烛，让灶神带足口粮，为的是让灶神“上天言好事，下凡降吉祥。” 

这天晚上，全村都弥漫着刚出锅的烙饼香味。孩子们则在静静的等待，等祭祀过灶神之后才能吃，那种漫长的等待真是难忘。第二天，孩子们总会聚在一起，比谁家的干粮好，比如有没有花（爱美的妈妈会在干粮上用火柴梗点出好看的梅花），谁的干粮香（细心的母亲会在干粮下锅前沾几粒芝麻）。

过了小年，人们就开始张罗着过年了。第一个任务就是大扫除，就是俗话说的“扫舍”。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要打扫一遍，包括坛坛罐罐底下都不放过，为的是扫除一年的晦气，带来福气。屋外的墙面要用白土泡的稠泥水重新刷一遍，室内的卧室墙面就用费报纸，作业本等糊一次。至于拆洗被褥，衣服等就更不用说了，劳动量是相当大的。一般是全家老少齐上阵，要忙活好几天呢。

对于我们孩子，最期盼的就是过年时能穿上一件新衣服了。在那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父母总会想尽办法来满足子女的这一愿望。父亲变卖家中的特产扯布，母亲在灯下熬通宵给孩子做新衣新鞋是很平常的事。实在不行，就把哥哥姐姐的旧衣服裁剪一下，给弟妹穿。为了孩子，最辛苦的要算是母亲了。

二十五六，就开始赶集置办年货了。为了货比三家，买到便宜的东西，有时要上几次街。吃的东西少买点都行，但门神，灶神，土神，年画，窗花，鞭炮等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它们寄托着父老乡亲们对美好生活的美好愿望。年集市场人山人海，很多人来的时候拿上自己的土特产，买了之后再置办年货。在那个苦涩的年代，乡亲们买的年货并不是很多，往往是拿一个蛇皮袋，手里一提就行了。回去后还要藏好，如果被馋嘴的孩子发现，早早偷吃了，正月招待亲戚可就尴尬了。

如果家里喂养了猪，鸡等，就在二十五六请人宰杀，留少量的自己吃，其他的卖给乡亲，往往能卖个好价钱。

年关最忙的要属那些能写毛笔字的先生了。无论穷富，家家都要贴对联。就连土灶神的小对联也一定要写，往往是从早忙到晚，乡亲们排队等侯。现在都用印制的对联，虽然好看省事，但缺少了文化氛围。

孩子们也忙起来了，他们在赶制自己心爱的玩具。记忆最深的就是用自行车辐条、链子、八号铁丝等为主要材料做的一种玩具枪，俗名“洋火枪”。用火柴或者没爆的鞭炮炸药做动力，有型有声，如果拥有洋火枪，别提有多么神气了，那些小一点不会玩的孩子多么的羡慕啊。

到了二十八九，女人们就开始蒸馍了，由于家大人多，时间长，每家要蒸好多呢，基本上要用一整天。爱美的女人还要火柴梗在馍上点上梅花，装饰一下呢。

一切安排停当了，就洗个澡，理理发，把一身晦气都除去，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

大年三十是最忙的一天。上午糊窗子（用窗花），贴对联，门神，土灶神，十二点以前必须全部完成。中午吃饭前点上香烛，放鞭炮迎神回家（据说灶神住娘家七天已满，今天回家）。下午在院子中央堆起柏朵，准备午夜迎接新年的到来。天快黑的时候，家家户户大人带着孩子去上坟，为天堂的父母送去冥币，祝愿他们平安，并保佑一家人来年事事如意。而女人们则在家准备年夜饭。

大年三十晚上是过年的高潮。这天晚上，一大家人（一般以近亲家族为单位，每年轮流）坐在一起吃年夜饭。聊聊一年的收获，自己在外的见闻，相互了解一下家常过活。边吃边聊。而孩子们大概吃几口，就跑出来玩去了，三五成群，有时会聚集一大帮子人，东家出来，西家进去，拿着自己的玩具枪，开心极了。因为这天晚上他们才不会受大人的管束，恣意妄为。女孩则相互显摆自己的新衣服，好像只有自己的最漂亮。

到了午夜十二点，全村人都会不约而同的起来放炮，点柏朵火，迎接新年。烤火时还要东西和南北方向各跨火堆一次，据说可以辟邪。这个时候，全村鞭炮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就像白昼一样。而放炮比较早的孩子就会跑到还没有迎神的家中，帮助他们放炮点火，最后会汇成一条龙，游动于村子里的各家各户。直到很晚，才陆续回家睡觉。 

初一早饭一定要早，因为这天饭早就预示着一年的饭早。中午开始拜祖先案，一般也是以一个家族为单位，大人领着孩子在祖先案前点燃烛香，冥币，恭敬的磕头，以这种方式寄托对祖先的哀思，传承“孝”文化，教育下一代。中午一般是小辈去给长辈拜年，父母健在的拜父母，父母仙逝的去拜伯父，兄长。而这个时候孩子们总能领到长辈的压岁钱。同时也能得到长辈的祝福和夸奖。

初二开始走亲戚，一般是下辈去拜上辈。初二老舅家，初三老丈人家，初四初五走比自己大的平辈。初六开始长辈给小辈家的孩子送灯笼。这几天路上到处都是人，热闹非凡。

下午走完亲戚回家后，就聚在一起，开展形式多样的娱乐活动。记忆最深的是打锣鼓，每个村都有自己的鼓手，曲调大同小异，而且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比如《十样景》、《干骨梅》等，铿锵激越的锣鼓声响彻村子的上空，充溢着浓浓的吉庆祥和的年味。

还有就是耍狮子，每个村都有自己引以为豪的舞狮人。矫健的舞步，灵活的舞姿常常会赢来阵阵喝彩声。

农村老艺人还会召集大家扮演社火。社火的种类很多，最惊险的是高芯社火。记忆最深的是媒婆，搞笑的扮相，滑稽的表情动作让人忍俊不禁。

过年最高兴的当然属孩子们了，他们不但能挣到年岁钱（当然绝大部分是要上缴的），而且还能做许多有趣的游戏，因为这个时候大人是不会干涉的。他们乐此不疲，常常吃饭时才被大人撵回家。

由于条件限制，没有更多的玩具，只能就地取材，玩一些简单的游戏，比如滚铁环，跳瓦片，翻绞绞等，或者是一些竞技性游戏，比如斗鸡，捉迷藏，野鸡翎，河马城等。

年过完了，人们又开始准备元宵节了。这种欢乐的气氛一直要持续一个多月。随后人们还会利用正月农闲时间赶庙会，期间有大戏助兴。这个时候往往是未婚男女在媒人的撮合下见面相亲的好机会。而农民则在戏场选购自己缺少的农具，准备来年的耕作，把丰收的希望寄托在来年。

儿时的年味，是寒冷的冬夜那一堆柏朵火，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新衣裳，是外婆从柜中掏出的那一把皱巴巴的大甜枣，成为我记忆深处永恒的牵挂。梦想在那里飞扬，纯真的友谊落地生花。岁月蹉跎，芳华不在，但儿时的年味仍在我记忆中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