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利 | 同 学

前段时间，同学中唯一的夫妻俩，在县城组织无缘参加儿子外地婚礼的同学小聚，地点在凤师对面的柒零餐厅。走进早已订好的隔间，男同学那桌已开喝，男女混编桌因等迟到的同学还未开席，等来一个，一阵欢欣，一番寒喧。难得的聚会，气氛融洽，异常亲切，不知不觉忆起了同学间许多难以忘怀的故事。

八十年代中期，各家拆掉房子老式的土木结构檐墙更换砖木结构的新式檐墙，是当时比较流行的房屋改造装修模式。檐墙拆除难度不大，但会土渣乱溅，即使头戴草帽，头发身上也会落满尘土，灰头土脸，父母们为省人工费，到处请亲戚朋友出手帮忙，往往请不到几个人。此时，只要给关系好的同学说明情况，发出邀请，周末总会有四五个同学来捧场帮忙，只需半天功夫便会把六间房的土檐墙拆倒，并且还把可用的土坯胡圾摞了起来，往往事后总有同学的手上打上血泡，却从不吭声叫疼。

割麦、收玉米也是同学们能够互助完成的重要农活。记得高三复习最紧要关头，五六个同学到米杆桥靠近北山的地方，帮助家中人手比较少的同学割麦子，虽然割麦的技术稚嫩，速度不快，但割的割，拉的拉，二三亩麦子半天搞定，且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麦场。能在夏收龙口夺食之时，干着父辈们虽熟，却需要帮助的农活，同学们有说有笑，讨论着高考复习的重点，劳逸结合，心情愉悦，竟感觉不到一丝劳累。

那年月，种辣椒是乡亲们主要的经济来源，同学互助栽辣椒的机会也非常多。栽辣椒前，先把辣椒幼苗从苗圃中连根拔出，三五十根为一把，簇拥在架子车上，拉到地头，上盖塑料薄膜，以防晒蔫。辣椒幼苗一般套栽在即将成熟的麦田行间，每个麦田空闲行间栽两行，依据幼苗强弱，两至三棵一窝。五一节前后，天气已经渐热，钻进密不透风的麦田行间，右手拿小铁铲，挖一小坑，左手放入辣椒苗，两手合力埋好压实苗根，每窝间隔十五至二十公分，一会功夫，便会汗流浃背，腰酸腿困，难以直身。因此，栽辣椒需要人多势众，大兵团作战，速战速决。一则看似简单的栽辣椒动作，时间长了腰腿吃不消，人累干不动；二则新栽的辣椒幼苗需及时放水浇灌，否则五月的阳光晒半天辣椒幼苗便会枯死。当时，谁家孩子的同学站一地，帮忙栽辣椒，既为父母们解了燃眉之急，在村子里也是相当自豪的一件事。

他乡遇同学尤其激动不已，难以忘怀。高中毕业后，我报考到远离故乡的江淮平原淝水之滨的一所院校。学校设唯一专业，各年级两个队，大约二百七十人左右，每省招十五至二十人，当年全县只我一人，想要在院校相遇高中同学，概率非常小，但机缘就是这么巧合，一年之后，西街中学高三八班的同学参军入伍到远离故乡的新疆后，从部队考到了我所在的院校。那天，我俩在一场足球热身赛上互为对手，我司职前卫，从中场接球，快速向前推进，对方后卫飞速冲上来正面阻击，就在我顺势将球向身体左侧一拨，准备闪过后卫传球给己方前锋队员时，对方后卫是个新手，直冲撞上来，在我把球传出的同时，直接与我相撞，俩人同时摔到草坪并不完整的足球场上，疼痛我不在乎，但破皮伤筋要影响后面的正式比赛，正想发火教训这个楞头青，待定睛看对方时，俩人同时认出是将近两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喜出望外，紧紧拥抱，自动下场，席地而坐，互诉衷肠，两队队长也过来为我们同学传奇式的相遇相见而祝贺了。

几年前，在西北工作多年的我，调到咸阳工作没几天，身在故乡的同学路过咸阳，听说我已来咸，便快速联络本地同学直奔单位，看望和了解情况，慰问我的生活近况，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由于对附近环境不甚熟悉，连能吃饭的地方都摸不清，只好在单位灶上吃自助餐。正是他们的看望，给我带来了高中同学的丰富信息和联系方式，把由于异地求学、远离故乡工作造成的与老同学天然隔绝，历史断茬，自此接上了头，获得了联系，回归同学中间。

远离家乡的人，老家的父母亲人遇到急病就医等难事麻烦事，需要有人帮助处理，自己不在父母身边时，干着急有劲使不上。此时，在故乡工作生活或者善于解决问题的同学，自然会成为协调同学们老家各种难事的受托人。为此，只要老家一遇难事，外地的同学经常会给家中的父母打电话说，事情已经委托给我同学协调解决，他会尽力，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们就放心吧。一通电话，既彰显自己有同学可以依靠，也把自己未尽的孝道转嫁给了家乡的同学。而受托的同学，更会竭尽全力为同学家中之事四处奔走，妥当处理，让远方的同学安心工作，不用操心费神。老家只要有同学在，一切困难不在话下。

哪里有同学，那里就有吸引力。无论出差或是进修，筹划行程之中，即使绕道，也要去看望同学；即使时间再紧，也必须给当地同学留出相聚的时间。出行前，预先给目的地的同学打电话互致问候，报告自己行程，商量同学相聚的具体时间和安排。欢迎远方同学的方式，大多数情况下是聚餐或喝茶，在一地的同学会组织一个小型聚餐，把附近能来的同学约齐一聚，餐馆不在乎大小，美食一定要体现当地特色，席间畅饮美酒，介绍人情世俗，讨论名胜古迹，设计旅游线路，是不可或缺的内容。及当酒酣微醉，开始回顾陈年往事，总要扒拉几件上学时的糗事，以佐证青春年少，少不更事的快乐，借着酒劲给刚刚要到联系方式的同学打电话，热情邀请，反复说着几句思念之类的话。时间充裕的同学，还会亲自陪同远方的同学游玩几处景点，或协调处理有关事宜，经常搞得同学感动不已，再三感谢。

同学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共同的求知目标、共同的人生奋斗理想把一群矢志向上，不畏艰辛，永攀知识高峰的青年人聚集在一起，秉烛夜读，披星戴月，吃干馍喝面汤不惧饥肠辘辘，冬冷夏酷不怕严寒炎热。

同学是一种缘份，同学更是一种成长的陪伴。同学拥有一段共同的成长历程，诵读过相同的经典篇章，求解过同一道方程式，推演过相同的理化实验现象，背记过统一的政治历史地理等知识要点。求学期间，只知低头读书，不闻窗外大千世界，花红柳绿，学业上你争我赶，考试排名明争暗斗，却从不挂在嘴上。

及至同学们离开学校，各奔东西，天南海北之时，某一天会猛然醒悟少年同学已不在身旁，曾经共同奋斗的岁月已成为美好记忆。犹感同学乃上天安排，非人力所定，须得倍加珍惜，经常联系，不负今生同学缘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