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龙岗 | 现代诗：天色

天      色

山桃花在满山游荡的时候

我去了扶贫村

老刘家的院子在半山腰

这山势宛如一把破旧的老铁锨

沾满了泥土和锈迹斑斑，沟沟坎坎

院边是一条深沟

弯得像老刘吐出的旱烟一样随意

坐在老刘家院边，拉家常

我说这满山的桃花是种的吗

他说谁种歪哩，野生的

我说城里人都开车来山里看桃花

他吸一口烟，抬头望了一眼

没啥用，就城里人稀罕

一场阴冷的春雨，三天后

桃花在雨雾蒙蒙中默默消失

春风把杏花送来，给蜜蜂

我去了扶贫村

坐在老刘家院边，拉家常

说这满山的杏花

胜过了前几天的桃花

我闻着飘满院子的花香

夹杂着时有时无的一股旱烟香

他说没啥用，自己乱长的

他咳嗽了两声，哮喘是他的老病

他说，也没见城里人开车进山来

杏花没有山桃花的幸运

头春的彩头已经让人赏鲜疲劳

杏花在孤寂的狂野落寞的离去

他说，看今年的几亩核桃树

清明节，倒春寒

雪打海棠，冷风刺得脸生疼

刚换洗收纳的冬衣

把满街的裙子裹得肥胖严实

和煦春风唤醒的每一个毛孔

把装满寒流的人塞满诊所

我去了扶贫村

老刘没有在院边

远远地蹲在核桃树下

我打招呼没有见回头

脚边磕了一堆旱烟，风一股吹散

没指望了，他自言自语

烟锅给我往头顶指了指

没指望了，这天

我才发现胖嘟嘟的核桃树芽

还有刚看见的小核桃

被春寒的霜戗杀在襁褓

山桃花、杏花，一阵喧闹

热火朝天，偃旗息鼓

她们笑脸映红的春天

生生把希望的日子扼杀

岁月苦熬在老刘脸上的沟沟坎坎

倒春寒刮过的脸上

留下了深深的无奈的足迹

一只霜煞过的核桃花

北风仍在我的头上

霜的速冻、风的寒意和清冷的阳光

核桃花干的死骨碎了我一头

是谁

是天

是命

我不信

我踏着倒春寒和核桃花的碎尸

刚转过身

镇村干部

第一书记

驻村工作队长

来了

查看灾情

政策马上要补偿

我坚信

贫困户露出了笑容

      2018年4月9日去户外活动，在五指岭郊游，核桃树嫩芽被霜煞后已经变黑、干枯，苜蓿被霜煞后勾下了头。第二天一大早，匆匆赶往扶贫村，因在山区，情况有过之无不及，时阳光明媚但无暖意，南天高远无一丝白云，和贫困户交谈，表露看天吃饭、无能为力的惆怅和无奈，总有如鲠在喉的感觉，遂晚上发一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