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龙岗｜路遥：日他妈的文学

首届凤翔文学界读书会已在轰轰烈烈中落幕，宣传交流的余波如钱江潮一浪一浪而来，冲刷着这片周秦文化厚土上勤奋笔耕的人心田，以至于第二届读书会在热切期待中更加成功的举办，是读书的热情伴随着入伏的热浪滚滚袭来，古老的雍州一时浸润在书香的炽热中，持续发酵，连绵不断。

我自认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就凭胆大，唐突的参加了第一次读书会，第一次成年后用普通话，在多位省市县三级作家老师面前，朗读了自己的处女诗。至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如果说报名参加前是忐忑不安，报名后却是惴惴不安、如坐针毡。激动地参加了读书会后，经过多日的平复，复杂的心情已是退潮的半衰期了，反倒有种迷茫的感觉，感觉自己除了胆大，还有脸皮子厚，细思量真是汗颜，坐卧不宁，不知若何。也许是天知我意，阴雨绵绵，加之房间里潮湿的沤热，我惶惶不可终日，总感觉有某种未完的事，有种粘粘的未尽的某种心境笼罩在心头，胸闷得慌，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说实在的，对于能有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与自己神交已久的凤翔作协“时光捡漏”中拜读过多少次大作的各位作家谋面，能与仰慕已久，大名如雷贯耳，宏篇巨著等身的作协大咖同场就坐，当面聆听他们对一个文学爱好者的谆谆教诲，这是我久违的心愿。

    我从没有想象过，没有奢望能在这样的盛事上，朗读自己未修边饰，如粗布上绣花一般土气的所谓的诗了。不报名觉得机会难得，心有不甘，读了那样多的文章，除了三两位认识外，都是神交，未曾当面聆听，机会失之如丢魂。报了名又好像做了贼，半年来不分昼夜抱住手机洋洋洒洒堆了几万字，就像一个厨师学了一整，关键时候没有一盘拿手好菜，越思越想越心虚，越撕越想越胆怯，迷茫中不知哪个能拿上台面，纠结得让我一日三餐味如嚼蜡。无知者无畏，就像今年二月间半夜里羞答答、慌慌张张地申请了QQ邮箱，把自己胡乱码起的一堆文字，悄无声息地从手机里放进了作家导刊的投稿箱里一样，心跳如加足了油的跑车，在起伏不定的荒野漫无节律的颠簸，还有狂躁的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反复叫嚣“你是谁呀，你够大胆！”

当一个人激动、惶恐和不安等复杂的心理交织在一起时，有的人常常是坐卧不安，水米不进。而我恰恰却总是这种情绪达到一定极致时有种干涸，有种饥饿感，想喝水、想吃东西的欲望一拨一拨的袭来，敲打着我脆弱中残存的一丝坚强。

问完自己我洗把脸，净了手，正襟坐在客厅的茶海前，选了小沙弥倒流香台，上了一炷上好的沉香，烫过釉下瓷挂面紫砂瓷包边的茶具，选了清香半发酵的铁观音，因为心烦特意加了几枚玫瑰花进去，慢慢的品啜，细细领略这杯中的乾坤。香台上的小沙弥慈眉善目的望着我，似笑非笑，手里的那串把持悠闲的在空中挂着，好像在说“阿弥陀佛，汝乃一介凡夫俗子，怎看不透这世间的纷纷扰扰也！”而小沙弥身后的倒流香徐徐而下，像一股清流，而下面的一潭流下的香烟，静静地溢满，一会儿飘忽，一会儿左右摇摆，恍如我的心旌也在随雾摇曳。

我心儿一点点回归安静，忽而这香台上的小沙弥幻化成于丹老师，她手里握着一本《于丹论语》，告诫我说：一天一个老和尚带着一个小和尚云游，来到一条没有桥的河边，正要趟水过河时，老和尚看到一个妇人不能过河，他就把妇人背过了河，然后就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小和尚跟在后面实在憋不住了，追上前去问老和尚：“师傅，您常教导我们不近女色，那您为何还要背妇女？”老和尚头也不回的说，背是帮助人的善事，我背了妇人都放下了，而你走了这样长的路还问，说明你心里放不下。我似乎有些顿悟，是啊，有些事做过了，关键是心里还要能放得下。

我反思，为何我这样多日的纠结，就是心里不能放下。我本就是文学殿堂外草坪中的一只毛毛虫，走上了文学的大街，摇身一变成了一只丑小鸭，在时光捡漏的轮回中托生成殿堂门口的一名列兵，本应狂喜，却因一个未醒的梦，偶尔给自己划几页圆梦的符，还总想进入看看，想了了多年的夙愿，想解经年难醒的梦。

记得上世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正在读初中。忙假期间，在关山打临工修路，好多地方没有电，更不用说电视机了，道班（县级公路段下设专门修路的单位）是唯一有电视机的，还是进口交直流电两用电视机。如果想看电视，晚上要几个人抬着电视机、电瓶，扛上电视天线，爬到山顶，竖起天线杆子，然后一个人负责转动天线，一个人负责电视机调台，说是调台，其实那年代可供选择的也就三几个台，好不容易两下里调试同步了，电视才能有图像，不过效果也很不好，时断时续。那时，每看一次电视，要带上棉袄才能抵御山顶夜间的寒冷，但是关山特有的一种叫幺子的昆虫实在难防，钻进头发咬人，衣服包住头，又听不见电视声音，无论如何预防，总会咬得大包小包地，耳边时不时传来麂子、麝香、野鹿等的怪叫声，更怕脚下有蛇潜伏。

道班这样的艰苦环境，让我萌发了要写小说，通过小说讴歌养路工人的冲动。一个月的假期里，我白天修路，晚上写小说，先写了养路工人，又写了家乡和母亲共两个短篇小说。托人从县城里捎来了稿纸，让我如获至宝，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爬在道班的石板炕上，点灯熬油，一笔一画誊在稿纸上，誊好的那厚厚一摞稿纸，怕别人知道了笑话，整天压在床下面，直到收假前回到县城当天，迫不及待地像做贼一样，趁着夜色，匆匆跑到邮局门前，慌里慌张地塞进了墨绿色的邮筒，并用手摸了摸，确信投进去了就迅速撤离了现场。从此后，每天放学回家，总要在门房打听有没有我的信，终于在快一个月后收到了《延河》杂志的来信，可惜还是厚厚的邮件。我狂奔回家，小心翼翼的启开信封，那摞厚厚的熟悉的稿纸呈现在我的眼前，独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公正地写着“某某先生：谢谢您的赐稿，您的稿件不适合我们，请再努力。欢迎赐稿！”那种从头到脚刷一下凉下来的感觉，让我至今还能记起真正地透心凉的感觉，没有发自心灵最深处的渴望和失落的绝对大落差，是不会体会到那种刻骨铭心的心凉。其实，透凉意是一把无形的穿心剑，落差的自由加速度总会把希望的气球刺破。而我感觉欣慰的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称呼我先生和您的信件，也着实让我找到了仅有的温暖点。

隔年暑假，我凑钱看了一场学生专场电影，参加了电影院的影评活动，得了一等奖，这意外的惊喜，也让我心里几近泯灭的写作渴望又死灰复燃。在高中课程增多的同时，我积极参加学生自发的文学社，自己写，自己刻蜡版印刷，自娱自乐了一把。工作中文学有梦，没有行动，只是因单位目责考核加分，时有豆腐块见诸市级党报和系统全国刊物，记得一份近千字的文章被《中国税务报》刊用后，七十多元的稿费根本不能平复我骚动的心，也写了几篇完成工作任务的“三讲教育”等征文在县上获奖，但总不敢涉足文学的门槛，文学的梦像埋在工作生活的灰堆中一颗烧红的碳，残留着一线复燃的火种。

参加了两次读书会，几位县作协主席从不同的角度谈到涉足文学是一件苦差事，要耐得住寂寞，想发财、想出名不要来。我反思，我并没有这种身外虚无的浮名之累，我内心的忐忑，无非是自己太渺小，不值文学沙滩细小的一粒，还满怀豪情扑向大海，梦想着去搏击大海，有自己的一朵浪花。要说挣钱发财，就根本没想。路遥是何等的文学大家，小说《人生》获第二届全国中篇小说奖，到北京领奖的路费凑不够，还是弟弟帮忙借了500元，送到西安火车站当场买票，才去北京。8年过后，更有《平凡的世界》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路遥没钱去北京领奖，他弟弟没办法求时任延安地委副书记帮忙借了五千元，从延安送到西安火车站，才去领奖买书。他弟弟临走还对路遥说：你今后再不要获什么奖了，人民币怎么都好说，如果你拿了诺贝尔文学奖，去那里是要外汇的，我可搞不到！路遥只说了一句：日他妈的文学！便头也不回的进了火车站。文学巨匠尚且如此，我辈爱好者岂敢旁想，岂不异想天开，更何况自己只是喜欢，有梦，把爱好作为一种业余有益的活动，并没有纠结于文学之外的东西，细细自我剖析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东西，无非是自己不够好，没有像样的心花去怒放，丑媳妇怕见公婆罢了，我如释重负。

我在想，外延大了内涵小，内涵大了外延小。文学就是人学，只有不断读书学习，增强内涵才是自我强大的内生动力，才能自由呼吸带着文学土壤芬芳的氧气，才敢站立潮头毫不彷徨的沉浸在文学的爱好中，徜徉在文学的海洋，是人生最大的快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此乐最大的投资是建立在爱好、喜欢的基础上，把有限的时光投入到投资成本最低的读书中，借助一些平台，参与号召更多的人加入这个行列，发挥自己无私、公益的爱好，把爱心传递，让书香给这美好的梦想晕染上美丽的彩虹，让整个社会沐浴在文化的阳光雨露中，自己愿做一只呼唤春天的不起眼的布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