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征文】汪 鸿 | 清凉浆水话美食

民以食为天 ，人离不开吃。

吃穿住行，吃在首位。吃的东西很多，鸡鸭鱼肉，青菜萝卜豆腐；做法也很多，煎炸烤蒸，煮炒煨炖；吃的人多，口味也就很多，酸甜苦辣咸。众口难调，由于地域不同，食材不同，文化不同，菜系流派也就不同。既有鲁菜川菜淮阳菜，也有皇家珍馐满汉全席。既有下馆子能解馋的大菜，更有一日三餐的家常饭。

如今，生活好了，交通便利了，物流发达了，不要说遍布大街小巷门头别致的小饭馆，就是大酒店豪华宾馆也是三步一家到处有。原先书上看的，电视上见的，像巴倒烫撸串串等等，现在想吃啥？没有？就连美国的肯德基，日本韩国的料理，满大街都是，要说吃，你想到的，都有。

这些，都是美食，好吃的东西。有些，我偶尔尝一口，大多数，也是解解眼馋。一者囊中羞涩，二者我大半生未离开过凤翔，三者自己固执的认为，所谓美食，就是常吃的，尤其是饥饿中能填饱肚子的。老话也说，粗茶淡饭常吃，粗布衣衫常穿。我这样说，无意说美食不美，而是说常吃和美食犹如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自有甘味各异。人不同，美食也不同，好比糖尿病人吃不成白米细面一样。

一句话，美食，也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吧。

吃，才能有生命，人离不开。不吃了，也就离开了。但人却不能仅仅为了吃而啥都不顾。于是，又想起了嗟来之食的故事，饿者饿得“贸贸然”，走路是“蒙袂辑屦”，当黔敖施舍的时候，饿者“扬其目而视，终不食而死”。饿者贫贱不能移，大丈夫者也。看来，吃也是大事，关乎人格尊严气节。那些落马的老虎苍蝇哪一个不是从吃吃喝喝的小事开始违规违法，干祸国殃民、贪污受贿之事？又想起了“四菜一汤”的来历，还不是从吃上告诫为官要清正廉明吗？若一味的满足口舌之贪，追求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岂不是劳民伤财，“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荔枝是杨贵妃的美味，而其中的辛苦只有受害的百姓知道。

美食以我看来，讲究的是食材的稀缺，造型的奇特，色彩的艳丽，味道的独特，满足的是视觉味觉等感官的需要，靠的是卖相。就其营养价值而言，鱿鱼海参，银耳燕窝比红烧鲤鱼，包谷糁子又能高多少呢？所以，美食还要讲营养，易消化，保证安全，没有风险。

普通的我在吃上并没有特别的嗜好，给啥吃啥，舀到碗里的都是饭！要说钟情于那一种美食，谈不上。要说没有爱吃的，也不准确。因为我生于斯长于斯，馍馍拌汤面天天吃，也算是我的一种美食吧。且不说扯面撅片臊子面，炒面削劲热干面，单说那清凉的浆水面，就是我的最爱。

浆水面，首先要有浆水。饭馆里的浆水我不太爱，总觉得味过于浓，酸味有点重，喝在口里，有点涩。我自己做的浆水我爱吃。夏至刚过，日头刚有点毒，中午吃一碗干拌面或臊子面，便有点热，也有点腻。这时候，和面，醒面，手擀面，自家地里产的优质的麦子磨的面在擀杖一圈一圈的挤碾下，擀开，摊在案板上，薄而光，黄而亮，约莫过上十几分钟，切成比筷子细的面条，准备下锅。接着炝浆水，锅里倒油，下蒜片花椒干辣椒，出味，倒进浆水，上漂葱花，浆水就做好了。面下锅，捞出，浇上浆水，佐以韭菜、豇豆或者猪头肉就可以开吃了。炎炎夏日，酷暑难当，浆水面解渴消暑，吃起来凉快润滑爽口，不辣不烫不腻。

浆水面的关键在浆水。母亲说，浆水是贱物，贫寒人家吃的，而且里面的菜都是上不得台面叫不上名字的野菜，如苦穷菜，低湿的地方到处都是，叶窄长，根冒白汁，嚼一口，有丝丝苦味；好一点浆水就用甘蓝、芹菜等。做时，把准备好的菜淘洗干净，控干水分，放入罐，加入酵母或别人家的浆水，倒上面汤，盖上盖，一周左右即可食用。浆水最要紧的是干净，决不能被不干不净的东西污染。譬如说使用不洁的筷子搅浆水，不出一天，浆水就白化了，吃不成了。

我爱吃浆水，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母亲。母亲是甘肃秦安人，那地方，山大沟深，生活极苦。粮少，不做醋，便以浆水代之。现在想来，于88岁高龄去世的母亲很像浆水，生活能吃苦，做人很亮堂，一生脾气执拗，见不得不干不净的人。记得妻刚嫁过来时，见不得浆水。现在偶尔还念叨想吃一口浆水面。倒是女儿爱吃浆水，在西安上学的她，这两天不是浆水面，就是浆水鱼鱼。原先是贱物的浆水面这两年似乎也在攻城略地，走出家乡，在西安宝鸡凤翔的小饭馆里站稳了脚跟。

浆水面，就是我的美食。

所以，我说啊，对美食的喜爱，不仅仅是个人的嗜好，更重要的是，美食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味，需要用整整一生来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