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利｜放假回老家

休假去哪里？三年多时间，因各种原因未休假的我和妻子，在儿子放暑假前就开始反复讨论和思考，本想在儿子高一暑期学业压力稍轻之际，全家出游，放松放松。但事与愿违，补习时间调整，妻子照顾补课儿子，我则安顿好他们母子，浑身轻松地回老家休假，陪陪父母。

父母亲年届古稀，长期在老家生活，俩人以自己并不年轻的身躯经管着家中几亩薄田和一块不大的果园。幸喜近年农业机械飞速发展，过去需耗费大量人力体力的收种大事，如今连收带种简单到只需一两天便可搞定，不是很麻烦的事。即便如此，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母也闲歇不下来，从初春到深秋把全部的精力和时间投入到那块果园里。十年前父亲罹患脑梗塞，治愈但留下后遗症，干活和行动越来越大不如前。虽然逐年体衰力弱，父母亲却坚持同时下地、同步劳动、共同讨论，二位老人经常在果园中高声大嗓地为务作果树的技术环节，你快我慢，或干错干对争论不休，边说边干，边吵边学，务作果树的技术在不断进步，能力亦是逐年提升，果园中劳动氛围煞是热闹，而且边吵边干活的场景早已成为乡亲们口中的笑料和美谈。

自己虽未亲身务作过一棵果树，但深知一个色泽上品、口味纯正的上市苹果所需的艰辛劳动和手工程序。为减轻父母经年累月的操劳和牵挂，我曾多次想把果树挖掉种小麦或转包他人务作，但父母固执地保留着果园，母亲常说：务个果园，不为苹果，有个主事把身子占住，年龄大了，人别闲着，闲的时间长了，容易出毛病。他们以锻炼身体，健康理由，温柔地拒绝了我的真心好意，依然在果园里出出进进的忙碌着，乐此不疲的争论着务作果树的技术和心得。

假期，正值果园中旮旯苹果即将成熟，天不亮父母便会早早起床，趁着暑期清早北山而来的徐徐凉爽，猫着腰走进果园，动作迟缓摸摸索索地整理着树下银白色的反光膜，捡拾成熟掉或被喜鹊、布谷鸟尝了鲜而落地的苹果弯腰时并不轻松的表情，扫除反光膜表面的落叶时间稍长便擦汗捶腰的习惯动作，在树缝中窥见此情此境我不禁泪意染眶，便抬头欣赏满园的成熟风光以掩饰自己的不堪。那一棵棵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的旮旯树，枝头挂满圆润饱满、红白亮丽、笑容满树的苹果，三两天前刚刚取掉外面套着的纸袋子，一个个粉嘟嘟的白蛋蛋，一转眼便换上了新装，如二八少女浓妆艳抹，白里透红，艳丽诱人，让我犹如孙大圣走进了王母娘娘三千年成熟一次的蟠桃园，惊异于土地和自然经父母辛勤劳作而呈现给人间的珍馐美味，忍不住拿出手机前后远近、上下左右换着角度拍照，发到朋友圈晒晒老人不懈努力地丰硕成果，引来网络亲友的一片点赞。

暑期家乡亦是持续高温的艳阳天，从全国高温排名首位的西安回家，在老家并未感到难以忍受的酷热，反而体感清爽，气温宜人。本想陪父母到附近转转看看，让他们出去逛一逛散散心，父母却以天热为由，待在家中舒适哪里也不愿去，其实我想他们操心即将成熟的苹果无人精心照顾，错过最佳收获期，惧怕一年的希望和指望落空。

瞅准前一天数小时暴雨如注之后，园内泥泞无法干活的空档期，载着父母到离家不足十公里，名气较大，北山新开发的秀水山庄风景区游览观光。由川口河进山未到姚家沟镇，由麟凤路拐进一条新修的宽阔水泥路，崭新时髦的路灯指引着我们不断往前行驶，平坦的川道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花儿已谢了、黑头耷拉的向日葵，一垅一垅气势磅礴，逐垅往沟里延伸，丰收在望。沟道两边的山梁上灌木丛生，密实旺盛，郁郁葱葱，墨绿无边，一派绿植疯长的迹象，充分展示着退耕还林的斐然成果，无数不知名的树叶在暑天午后阳光强烈照射下白晃晃地耀眼，空气却愈加清凉，提醒我摇下车窗无须空调降温。

车向前行驶不足两公里，便突显一处现代人工游乐场所，门牌上书秀水山庄，园中游泳池、水上游乐区、蔬菜种植区、养殖区、餐饮区、停车区均为新建，各区大小不一，一应俱全。也许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游人并不多，草草游览，穿园而过，攀上西侧山梁，将秀水山庄周边景色尽收眼底，山庄总体规模不大，周边设施比较单一，需加大投资完善配套，扩大招商数量凝聚人气，进一步精细开发，把园区人工设施与山水自然融合，真正实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驱车往返景区途中，母亲断断续续向我叙说，上月秀水山庄开园之际，父亲一直想去并不算远的秀水山庄，曾几次三番欲骑电瓶车上姚家沟赶会观园，均遭到她以年龄大骑电瓶车危险而阻挡。母亲笑着说，你回来拉你爸看一回，可圆了他的心愿了。听闻母亲一番话，思忖着自己虽有工作约束，但身体自如行动方便，想去哪里抬脚便走，父母上年龄想去哪里便会有这样那样的约束，心头微微一颤，竟无语凝噎。

平常回家，来去匆匆，并没多少时间真正用于陪伴父母。休假期间，自宅老屋，紧跟父母身旁，田间地头，家里门外，平凡自在，或进或出，或说或不说，每天享用母亲变着花样烹制地家常便饭，美味不断，惊喜不绝，安然舒适；早晨也能打破多年来养成铁一般作息规律，毫无压力地睡到日头晒到半房檐；及至太阳落西，亦会手提一小凳坐到街巷通风人多处，边纳凉边倾听父老乡亲的家长里短闲谝会，在清风凉意中充分享受人生之道张弛有度，父母之爱无边无尽，家乡之恋终生不渝。

休假回老家，给心灵放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