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明 | 大雁情思

大雁

   大雁情思

好多年了，住在县城，被楼房包围得越来越严实，几乎不闻雁叫，不见雁影。突然间就有一种急切的心情，想站在冬天的田野里，痛痛快快听一听大雁嘎嘎鸣叫，真真切切看一看大雁列阵飞翔！

最初对大雁的认识，是在小学课本里；‘’一行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近距离接触大雁，还是小时侯跟着兄长他们去离村很远的地方拾雁粪。

小时侯家贫如洗，父母除了劳动挣工分，一年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能喂一头猪，卖了给家里称盐买醋，给孩子们扯布做衣。而那时，喂肥一头猪，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因为人的口粮都不能保证，猪的饲料更成问题。春夏秋三季全靠到地里拔草作饲料，而到了冬季，万物皆枯，何来绿草，猪的饲料就非常短缺。于时，有人就想到了用雁粪喂猪，这个主意不错。每年到了秋冬季，大雁南迁，总要途经八百里秦川，而这里自古是冬小麦种植区，大片的麦田为它提供了万里旅途中的给养。大雁吃了麦苗后，就会拉下一地的绿粪。寒冬时节，寒风刺骨，寒气逼人，雁粪很快就被冻住，等到大雁飞走，我们便挎着襻笼满地捡拾雁粪，然后用热水烫了喂猪。

拾雁粪并非那么简单。大雁是群聚类候鸟，纪律严明，觅食时有专门警戒放哨的，稍不注意隐蔽，它就会惊飞而去，使你空篮而归。为了不被大雁发现，我们远远的躲藏在田里的塄坎下，象侦察兵一样悄悄注视着大雁觅食，等到它自然起飞后才赶过去拣拾雁粪。

从那时起，大雁那灰色而漂亮的的羽毛，曲线优美的身姿，略带凄美的鸣叫，整齐有序的队列就深深留在了记忆里。

再识大雁，却是在那浩如烟海的水籍里。介绍最为简炼的当属药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对大雁的记述：‘’雁状似鹅，亦有苍、白二色。今人以白而小者为雁，大者为鸿，苍者为野鹅，亦曰鹅，《尔雅》谓之也。雁有四德∶寒则自北而南，止于衡阳，热则自南而北，归于雁门，其信也；飞则有序而前鸣后和，其礼也；失偶不再配，其节也；夜则群宿而一奴巡警，昼则衔芦以避缯缴，其智也‘’。这‘’信、礼、节、智‘’四德皆为君子之品也。

大雁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食水草，喜群聚，体型较大，每只成雁体重约4至5公斤。大雁属典型的候鸟，每年秋冬季从寒冷的西北利亚飞向南方，次年春天又返回北方产卵蜉化幼雁。大雁善飞行，每年南来北往，单程飞行几千公里，从北方迁往南方大约要一个多月。值得一提的是，秦地是大雁南来北往途中的重要驿站。关中平原，渭河湿地，都是它理想的歇息和觅食之地。

大雁情思

大雁自古就是美好事物的化身。‘’鸿雁传书‘’传递美好信息，连佛塔都以大雁命名。

对大雁认识的升华，却缘于金代元好问的传世名作‘’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这首词是十六岁的元好问在去山西太原赶考的路上，遇到一个捕猎者向他讲述了一个现场发生的奇异事件。捕猎者说，他捕获了一只大雁，而另一只脱网的伴侣却盘旋哀鸣不去，后来他杀死了捕获的大雁，而另一只突然从髙空俯冲而下坠地而死。元好问听到这里，为大雁生死不渝的真情所震撼，他买下了这对大雁，葬于汾河岸边，垒石记之，并作下了这首流传千古的名篇！

大雁对爱情的生死不渝，用生命殉情的壮举感动了十六岁少年元好问，他石破天惊的一问，久久在历史的长河回荡，经久不息。千百年来震撼着多少一样的感情，一样的灵魂！

以身殉情，为爱赴死，苍天为之嫉妒，大地为之动容。情是什么，爱是何物，直叫生死相许。试问当下，茫茫人世，忠贞不渝的爱情有几多，至死不变的真情有几许？那些嫌穷爱富，见异思迁，视感情为儿戏，把婚姻当玩物的人，面对大雁，何以自容，灵魂何以安稳！

大雁，至此在我心中的形象升华为至崇至圣的魂灵！

做人，当有雁之品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