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锋 | 期待着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进入冬季，除了冷就还是冷。冬至当日的几点雪花从飘落到停止就是瞬间的事，刚收拾好心情准备美美品味时就没有了，有人怪罪于上苍的吝啬，我却认为是手机惹的祸。从星星点点的飘落之时，就有人发朋友圈，更有那期盼已久的人三三两两在草丛中大树下嬉戏自拍，这不就扰到了上苍，岂不知落雪是要清静的，雪的生命就是从飘落开始装扮天空、覆盖大地，让世界在晶莹剔透中沉寂聚力，然后去拥抱美好的春天。喧嚣会使雪花走不完整个过程，惊扰会使雪花害羞而转身蜕变成雨珠叭叭落地，因而人们常说落雪静无声。雪花犹如情窦初开的美少女，矜持而又害羞，常常在傍晚或夜间落下，有诗为证，“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还有“昨夜醉眠西浦月，今宵独钓南溪雪”。

进入冬季以来，旷日持久的西北风以各种方式肆虐着大地，树干被吹得黑魆魆而干裂，小鸟被困在窝里，麦苗被吹得失去了青葱，田野在雾和霾的联手下灰蒙蒙雾沉沉。农人每天都要去一趟田间地头，看看地望望天，其渴望的眼神也是在期盼着一场雪，而且是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我也期待落雪，让霾走向西伯利亚，让雾落在山的旮旯，让干裂的嘴唇滋润起来，让燥热的心情温润起来。

去年的时日，从傍晚时分开始雪花铺天盖地，大有将时序阻隔住，不让腊八如期而至。夜幕完全降临时地上的雪已经没过脚面，都市的喧嚣悄悄隐去，高寿的亲人选择了这个时辰驾鹤西去，将清冷和哀伤留给了我们。我木然地行进在路上，周遭一片洁白而又空旷，片片雪花落到衣领里，使人在漠然里有了一丝觉醒，抬眼望去，店面招牌的霓虹灯让人感觉到些许的暖意。踩在软绵绵的雪上，咯吱的声音分外明，身后留下一串串不规则的脚印，无助而又凄婉，嘴里呼出的是愤懑的热气，吸进去的却是沁入腹肺的冷气，一股凄凄悲凉涌上心头，还有极度的惆怅和彷徨。

看着茫茫的白雪，想到它的生命短暂得只能有一个冬天，人的生命何尝不是如此，生命无常，生命有时如雪花转瞬就消失得没了踪迹，想着故去的老人心里便释然了许多。

雪落芊芊，指尖流年，恍恍惚惚中一年又过去了，手中的书换了好几本，都没有持久地看下去。拿起《意林》合订本，看人物速记，仓央嘉措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我问佛：为什么总是在我悲伤的时候下雪，佛说：冬天就要过去，留点记忆。我问佛：为什么每次下雪都是我不在意的夜晚，佛说：不经意的时候人们总会错过很多真正的美丽。我问佛：那过几天还下不下雪，佛说:不要只盯着这个季节，错过了今冬。”是的，“走在人生花开的陌上，我们可以伤感，却不要沉沦，我们可以辜负，却不要错过”。

此去经年，今日的冬唯有让人瑟瑟发抖，却独少了那让人百感交替的雪。佛家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心头挂，便是人间好时节。有时候静静地想想，当人的心灵在尘世里修得圆满和达到一定的高度，当人们可以抛去所有的爱恨离愁，只为曾经的来过和百般的经历，或许你就可以成为一个看透俗世的人。那么你也就会淡然地应对生命过程中的惊和喜，没有癫、不会狂，慎言亦不粗俗，率性而不张扬。听高僧讲，禅就是一朵花，花开了，是顺应物时，也是植物完成了一种生命的必然过程。而若是一个人的心里也可以盛开成花朵，那么你所度过的光阴就恬淡。由此我想到了佛教释义里的一段话，说禅意是一种境界，是一个人心灵的高度，是经历世事变迁之后的淡定和从容，更是一个人走过千山万水，看过风景之后的眼界和心胸，还是一个人把书读到一定程度的丰满和厚重。其实，禅的内涵就是“静虑”，禅意就是恬淡生活里的幸福，是流年里的你我安好，也是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并幸福的生活，是一个人心灵的修为，是从青丝走到暮年之后的平和。

期待终归是一种期许，是一种向往，能不能来一场纷纷扬扬的落雪那还是自然界的事情。虽然落雪曾经给我带来过忧伤，而我就是心存思念，还是向往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走过了“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的季节，又到禅意中“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在清净的修为里，无数的落寞会随尘埃一同散去，盛世繁华准将淡若清痕。思绪的那一头，都是甜蜜的回味和幡然后的醒悟，也就在此时此刻，我的一切惆怅都会化作一抹尘埃随风而去，因为能读懂时光的暖意，隔着季节也能读到一窗春色。

不难想象，少了雪的冬天是不完美的，诸多曾经的美好会在雪中沉淀，住在心间的过往也会在雪中荡涤，那怕是此时仍然“雪拥蓝关马不前”，而心中定会信守“程门立雪”的亘古。

风吹落了夕阳，看不到一丝落下的迹象，圆圆的月亮一如既往的落在了窗台上。凝视玻璃上隐隐约约的自身剪影，佝偻了一些，伟岸一词再不会沾边，但心里是宽慰的。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才是最丰富的时候，特别是在冬天的傍晚，坐在书房里，寒山瘦水被水泥预制品隔挡，闻着氤氲的茶香，取记忆里的一些章节，在22度的温暖里，酿字为酒，饮雪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