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晓兰 | 世事变了，馍馍贵了

大年初七，菜尽馍绝。一大早，大L只能喝了碗粥去上班，到晚上我还是忘了买馒头。大L回来沮丧地说被开工大训，接着一看只有米粥，没有硬菜软馍，更是变本加厉地哭天抹泪、伤心欲绝！哎哟哟，是围裙妈妈不好，给你下碗挂面吃，明天一定买馍回来！

第二天下班，绕道很远去了两个我认为蒸的馍馍特别好吃的店里准备囤粮，结果都灌了我一碗结结实实的闭门羹。无奈只好往回走，准备随便在路边菜铺或者商店先买几个应付着。

虽然行道树上彩灯闪烁、雪压灯笼，街道上已然没有过年热闹的气息。“天香坊”的橙色门头温暖明亮，门口的展柜上，一摞婴儿枕一样的杠节馍圆圆滚滚、白白嫩嫩地躺在塑料袋里，就它们了吧。一个一块钱，囤他十个，支付宝刷花呗，好费钱哦。老板赶紧说：“这哪里贵了？年前物价都涨了，到处馍馍涨价，只有天香坊的没涨！”

“嗯嗯，这我知道。天香坊不涨也是企业策略，现在经营品种多了，馒头打品牌、铺市场，其他的挣钱嘛！天香坊可是做馒头起家的哦！”

老板不接话，表情里充满疑问和不解，显然他只知道天香坊的今生，却不知道他的前世。一笑了之，提着我的粮草回家，一路上脑海里泛起了关于这近四十年关于馍馍的记忆。

从懂事开始，就知道农民的孩子必须努力读书，才能跳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门，取得商品粮户口，有轻松体面的工作，吃上雪白甜香的罐罐馍。成长中，目睹了父母在土地上拼命刨食的艰辛，猪身上鸡屁股当银行、牙缝里省钱的心酸，嚼着母亲挂在房梁上风干坚硬的锅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轻松挣钱，吃上罐罐馍。

大伯是铁路工人，回家探亲带了一袋雪白的罐罐馍，分给了爷爷奶奶和叔伯三家。母亲舍不得吃，珍藏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怕坏掉，才馏热了给我们吃。捧着那个雪白的馒头，既急切地想狼吞虎咽，又留恋地想永久拥有。一点点揭掉白嫩柔韧的外皮，慢慢地咀嚼，细细地品味，缓缓地下咽。馍肉细腻喷香，还是一层一层的，没有家里蒸馍的无味和瓷实，没有锅盔的黑硬和咯嘴，唇齿留香，肠胃舒服。母亲不失时机地说：“好好念书，考上学了，天天吃这白面罐罐馍！”

不知是父辈长久的灌输，还是罐罐馍的诱惑，穷家薄业的父母终于如愿以偿，送我搭上了中专统招的末班车。父亲兴高采烈、无比荣光地去给我办理了粮油关系和户籍迁移，送我走出村子，离开土地，踏上了有罐罐馍吃的前程。

离家上学，封闭管理，吃住在学校，只能周末出去逛市区。我们一宿舍女生爱吃馍，看居民小区的人们总是买一种印着天香坊字样的馒头，我们也就买一些尝尝，的确比学校的甜香，于是经常周末出去囤馍。晚饭的时候，每人在灶上买一份面皮，外就一个馒头就欧了！大家都是一个农家模子里烙印出来的，一来省钱，二来罐罐馍就是好吃，一吃就是四年！

还没毕业，情况就像《平凡的世界》中傻田二预言的：“世事要变了！”乾坤大挪移，势态大反转，事实跟这群末班车的商品粮学生、期望子女吃罐罐馍的农民家长开了一个跨世纪大玩笑，商品粮失去了意义，罐罐馍人人可以吃到！梦寐以求，努力奋斗，以为终于达到的梦想，一切归零!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代发展，社会进步，这四句被说烂了的词语的确言简意赅，总结的好。新千年到来，满大街的职业蒸馍作坊，别说婚丧嫁娶自己不蒸馍，日常家庭也很少有人自己蒸馍。雪白柔软的罐罐馍吃久了，又传言卖的馍馍加各种添加剂啦，多吃细粮不利于身体健康啦，于是大家怀念起小时候的杂粮黑馍、焦黄锅盔。一有机会就蹭老娘的手艺，心血来潮也小锅小灶的自己倒腾几个，是真放心、真好吃。然而，现在的馍馍，即使是自己做的，也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馍馍，用的材料不一样，做的讲究不一样，吃的心思也不一样了。

从青葱年华到中年老母，又一代孩子在我们好好读书，长大才能选择自己想要生活的教导中成长起来。“天香坊”的馒头作坊也发展成了各种系列的食品生产加工型企业。世界更是发展得繁花似锦，让我们眼花缭乱，拼命地跟跑都来不及。生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亦悲亦喜，物质极大丰富，精神却时常迷茫。既然我们无法改变世界，那就调整自己，比如说想得多了写一写，思多成文，写多成章，买的馍馍吃多了，可以自己动手做一些，忆苦思甜，有益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