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腊月〗范海峰 | 有一种味道叫年味

晚间，一友打电话问我啥时回老家，我说年底，他也说年底，然后聊些过年的话题，他说现在过年没意思了，想想小时过年，那才有意思，我说那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有这样的感觉。

记得我小时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希望年早点到，因为年到了，就有新衣裳穿，就有新鞋子穿，就有好吃的，就有压岁钱，有了压岁钱可以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时扳着指头算日子，看还有多少天就过年了，可是年龄小，算着算着就乱了，为此还哭鼻子。有一年，三婶回老家，知道了这件事，就教了我一个办法，让我在门后的墙上划线，离过年有多少天，就划多少条线，然后过一天，就擦掉一条，等擦完了，年也就到了。

三十晚，母亲把我们姊妹们的新衣裳，新鞋子准备好，放在炕圪崂（geilao），同时她叮咛我们，初一早上不要开柜子，开箱子，拉抽屉，不要用剪刀，用缝衣针，犯忌了，老鼠会咬坏我们的新衣鞋。耳朵听着母亲的唠叨，眼睛却盯着新衣鞋，想不明白为啥初一早晨才能穿新衣裳，新鞋子，于是眼巴巴地瞅着衣裳和鞋子，等天明。等着等着，就迷糊了，就睡着了。

有时是外边的鞭炮声惊醒了我，有时是母亲叫醒我，赶忙起来，穿上新衣裳，新鞋子，拿上父亲昨晚上准备好的鞭炮，到门外，拆开，点燃，捂着耳朵躲远，等一串鞭炮炸完了，去跟前，捡那些没有响过的，再去屋里拿母亲敬神用的香，在她供的土地爷堂前的小蜡烛点着了，用这香头去点那些单个鞭炮，那些单个鞭炮捻子多是短的，点着了没等人跑远，就炸了，弄得满头满脸是灰尘和纸屑，大人总训斥我们，说那样危险，可是我们总是记一时，要不了多久，又到处找寻那些没有炸的鞭炮，把没有捻子的剥开，倒出里面的火药，集中一起，放在瓦片或者石块或者砖块上，侧着身，战战兢兢地伸出点着的香头去点那一小堆火药，“噗”的一声，一团烟一团火苗，引来一阵嬉笑。

有点走神，那边的友说我心不在焉，我说就是，我在想小时过年的趣事，他笑了，然后说他也在想，也在找过去的那些欢乐。

记得还有跟在爷爷屁股后，去给他的干儿子们送灯笼，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年钱，大人们说我这么小就钻钱眼里，可他们那里知道我的小心思，攒钱要卖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次，大人们光顾说话，忘了我的事，我跑出屋子，站院子里发呆，忽然看见墙头有只小猫，刚好顺着墙搭有一木梯，我费力的从木梯爬了上去。后来，想起我，找我时，我爬在墙头正逗小猫玩呢。爷爷回来的路上，给我说吓了他一身汗，我却说没有人理我，无趣我才爬梯去逗小猫。

后来上学了，对于过年的热切似乎更多了，除了新衣，新鞋，好吃的，还想有更多的压岁钱，有了压岁钱，可以买自己喜欢的铅笔，还有想看的小人书，当然了，有一盒扑克牌更好。有一年，去舅家拜年，一进门就问外婆要年钱，外婆说等吃完饭再给，我说给了年钱，不吃饭也行，外婆说我是瓜娃。就在那次，缠来外婆的年钱，招呼也没有打，就跑回了家，买了已经期盼好长时间的小人书，害得大人们吃饭时四处找我，小舅跑到我家才找到我，那年我刚上小学三年级。

现在对于过年的热闹和美好，记忆犹新的似乎都是在童年，童年的那些趣事是绕不开的话题，但是我们也忘不了那些年父母们挂在嘴上的那句话：娃娃爱过年，大人没个钱。而那句话也是友最后在电话里以淡淡的语气说出的，只是这句话却透着好多味道，因为我与他已经不小，我们的孩子已大，我们切身经历了父母当年的有些事，虽然时代不同，生活水平不同，可也是身受同感，于是，对父母的劳累深怀愧疚。

年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好像波澜不惊。

也许，是我们渐大。

也许，是日子渐好。

也许，是父母渐老。

也许，是我们在压抑着自己。

也许，......

貌似写下上面的文字时，今年的年还在进行时，在老家与几哥们相聚，闲谝，又提起一件事，就是与几个发小钻在邻村祥家的土炕上，一盘花生米，一盘黄瓜丝，几瓶白酒，喝了个天昏地暗。

那晚土炕被祥的母亲烧得烫屁股。

那晚聊得畅快。

那晚窗外鞭炮闹个不停。

那晚睡得踏实。

这是我们成家前最难忘的事，要不，几十年来总被我们津津有味地咀嚼。

期盼了许久的雪，终于在凌晨落了下来。

我出家门时还在想，怕还没有出门的，但是下了楼却发现，雪地已有一行淡淡的脚印，看来为了生计，还有比我早起的人。树上的红灯笼在雪花里摇摇摆摆，似乎在诉说着年的故事，小区对面的彩灯闪烁着，城市的夜空是多彩的。

此时，我想起家乡，想起家乡的年。家乡的年肯定与城市的年不一样，而雪天里的家乡年更有韵味，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那里有我遗失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