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足疗店的华姐一直孑然一身,这天一个从家乡来的女孩找上门来,脖子后有跟她23年前走失的女儿一样的胎记。这究竟是阔别重逢的母女团聚,还是另有隐情?
今天继续带来夏槿的小说《紫东大厦》连载,第三个故事“女儿”的上篇。#月火清凉剧场#每周一二更新。
点击阅读 :
紫东大厦
连载(五)
华灯初上,“心满意足”足疗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家物美价廉的老店深受附近住户的青睐。相比拥挤的大厅,VIP包房里要清净许多。年纪最大的员工霞姐正在给客人捏肩,边捏边聊着老板娘华姐的轶事。
“你不知道她有多小气,做一个客人才给我五块钱提成,简直是个守财奴!哎,你知道她的钱最早是怎么来的吗?”
客人早已听过好几次华姐买凶宅致富的故事,耳朵都起茧子了,便转移话题道:“外面人多,小心让他们听见告诉你们老板。”
“咳,我怕她干吗,我正不想干了呢!哎你说,她那么拼命省钱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她无儿无女的,给谁留着啊?”
“华姐没有儿女啊,难道一直没结婚?”
“不知道,她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也不说自己的事。我估计是离了,也没孩子,一个人空虚寂寞才那么拼命赚钱吧,想想也挺可怜的。”
两人正聊着,外面突然有人喊霞姐的名字。
“我出去一下啊。”霞姐走了出去,只见大厅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一件杏黄色的高领夹克,头发染成半红不紫的颜色,表情怯生生的。
“你好,请问你们老板是叫谢蕴华吗?”
“对,不过华姐今天在分店,应该不会过来了,你有什么事吗?”霞姐看女孩的打扮不像是来推销产品的,或许是来应聘的?
“那你能告诉我她的电话号码吗?”
“你先告诉我你找她什么事吧。”
“我是……她老家的亲戚。”
“什么亲戚,你叫什么名字啊?”霞姐说着拿出手机,打算给华姐拨电话。
女孩嗫嚅半天,说了一句:“算了,我改天再来吧。”便跑走了。
谢蕴华已经很久没有回紫东大厦了,在她经营的三家足疗店中,紫东店是年头最久,也是最让她放心的。店长霞姐经验丰富,虽然嘴碎了点,但工作上还是挺靠谱的。这边的客人也都是常客,所以霞姐说有个女孩来店里找她好几次,她还挺纳闷的。
女孩依然是那身打扮,看起来不像城里人,她一见面就提出了想单独聊聊的要求。谢蕴华不知便把她带到了无人的VIP房。
女孩声音颤抖地开始了自我介绍:“您好,我叫胡晓蓉,我也是南洼县人。我是那个……您姐姐谢蕴丽介绍过来的……”
谢蕴华更疑惑了,自己自从出来打工便很少回老家,跟姐姐向来不亲,已经几年没联系了,怎么姐姐突然介绍这么一个女孩过来。“你跟我姐姐是……?”
“她是我叔叔家的麻将馆的常客,我也总去那儿帮忙……”
“哦,那你是想来我这儿工作吗?你以前干过足疗吗?”
胡晓蓉忙说:“啊不不不,我不是来打工的,我是……嗯……”她欲言又止,最后脱下了夹克,露出了脖子上一大片淡红色的胎记。
谢蕴华盯着那块胎记,直直地坐了下去。
二十三年了,这块胎记的形状就像烙在她的心尖上一样。
那晚,“心满意足”比平时更早关门,谢蕴华拉下卷帘门,确保她跟胡晓蓉的对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胡晓蓉坐在沙发上,不停用手指抠着坐垫的边缘,视线紧随着谢蕴华的身影。
“来,吃点水果。”谢蕴华端上一个果盘,又问胡晓蓉想喝点什么,胡晓蓉连忙摆手说不必客气。
一阵沉默。
谢蕴华端详着胡晓蓉,视线从胎记移到胡晓蓉脸上。圆脸蛋,粗眉毛,嘴唇上方浓密的汗毛,似乎有几份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女孩会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你详细说说你家的情况。”
“我家在南洼县富强村,爹妈都是农民。从小我就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年龄比别人大,学校的老师同学都以为他们是我爷爷奶奶,而且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周围也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我不是亲生的,但我也没理会。去年夏天,我爹妈去镇上办事时,因为下雨路滑,坐的小巴车翻到了沟里,两人都受了重伤,没救回来。”
“那他们有没有说过关于你身世的事,或者是留下什么信物?”
胡晓蓉摇头:“没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们什么话也没留下。后来我就去了舅舅的麻将馆打工,舅舅说他只知道95年秋天,我爹去镇上赶集后抱回来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说是被人遗弃在树林子里了,那就是我。”
“那是几月几号的事?哪片树林?”谢蕴华的声音中带着微弱的颤抖。
“大概是九月初吧,其他的事叔叔也不清楚。”
“那你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胡晓蓉像是有备而来,翻出了身份证,户口本,中专毕业证递给谢蕴华,谢蕴华看了一遍,又还给胡晓蓉,叮嘱她收好。
胡晓蓉见谢蕴华默不作声,问道:“那……您说这事该咋办呢?是不是要做那个啥,亲子鉴定?”
谢蕴华又沉思一阵,才说道:“哦,不急,你大老远过来的,先歇几天吧。是不是第一次来T市啊?回头我带你四处转转。”
胡晓蓉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啊,不用麻烦了,阿姨。”那句“阿姨”叫得很生硬。
“没事,不麻烦。对了,你住哪儿?”
“火车站前面的小旅馆。”
“那里太乱了,你把房退了就住我店里吧。”
“啊,住这里啊?”
“对,里面有两间房都可以住人,以前是员工们的宿舍,被褥,洗漱用具都有新的。”她带胡晓蓉进了最里面的屋子,里面摆着一张上下铺的双人床,对面的大桌子上堆满了足疗产品和器材。
“外面的卷帘门,大门,加上房门,一共三层锁。打开这边的后门,斜对面就是物业办公室,很安全。”谢蕴华说着,把钥匙交到了胡晓蓉手里。
谢蕴华如今的住处位于一处高档小区,距紫东大厦有两个地铁站的距离,她来到T市八年后,在开第二家分店的同时购置了这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不是没想过带胡晓蓉来这里,但生意人的警觉让她一时无法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
她拨通了姐姐的电话,姐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她的说法跟胡晓蓉如出一辙:她去打麻将时偶然发现麻将馆老板的外甥女脖子上有一块胎记,跟幼年走失的雪晴一样,便让胡晓蓉来找谢蕴华问个清楚。
谢蕴华在网上查到了那家麻将馆,胡晓蓉家所在的村子,她就读的学校,以及去年那场小巴翻车事故,都有据可查,但这些并不能说明胡晓蓉的身世。谢蕴华十几年没回过老家了,没有任何人脉可以帮她查清楚这个女孩的来历。
她会是雪晴吗?
谢蕴华努力回想着雪晴的样貌。她的睫毛很长,眉毛也粗,又好像不似胡晓蓉那样浓密。她脖子上的胎记是一大片云絮状,一直延伸到后颈,可颜色又似乎没那么深。谢蕴华像瘫坐在几千块细碎的拼图前,拼上这里,就丢了那里,怎么也拼不出全貌来。她连一张雪晴的照片都没有。
孩子走失时还不到三岁,连一句清楚的“妈妈”也不会喊。
谢蕴华双手捂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根烟,打开手机按了几下。胡晓蓉住的那个房间出现在了屏幕上,她正坐在床上玩手机,一切正常。
如谢蕴华所说,那房间本是员工宿舍,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当年谢蕴华在网上找了个金牌卖家,在很隐蔽的地方装了监控,她信不过这些流水般来来去去的员工。果不其然,一个员工偷偷地把快过期的按摩膏拿到网上去卖,谢蕴华马上将他开除了,这事引起了其他员工的怀疑,他们感觉到自己被老板监视着,便再也不敢在店里住了。
谢蕴华知道员工们对自己颇有微词,但一个女人创业的艰辛,又岂是他们能了解的?
谢蕴华观察了好一阵胡晓蓉的举动,直到她关灯睡觉,屏幕一片漆黑。
谢蕴华对胡晓蓉的观察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她没有动过店里的任何东西,每天除了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之外,还会在开店前把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即使那本是霞姐他们的工作。
谢蕴华对员工们说胡晓蓉是自己老家的亲戚,来T市旅游的。她也的确尽地主之谊,每天领着胡晓蓉去逛街、看景点、下馆子。胡晓蓉也不再像最初那么拘谨,脸上有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只是焦虑的神色依然挥之不去。
这天谢蕴华带胡晓蓉去一家西餐厅吃饭,胡晓蓉却盯着饭菜出神。
“怎么不吃啊?”
“谢姨……我想这两天就回家了。”
“怎么了?”
“我不想总待在T市,这儿也不是我家。感谢您这几天的招待,但是……如果您不愿意做亲子鉴定就直说吧,我不会勉强您的。”她的头更低了,“您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不会打扰您的生活的。我只是很想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想当面叫她一声妈,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泪珠从她眼眶滚落,谢蕴华递过纸巾去她也不接。谢蕴华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她抚摸着胡晓蓉的头发,眼眶也湿了。
谢蕴华曾有一段不幸的婚姻。她二十岁时经人介绍嫁给了同乡,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人。谢蕴华家境贫困,两个姐姐都早早嫁人,而男人家境殷实,又是家中独子,她觉得自己是高攀了。
成婚后三天,夫妻俩去亲戚家串门,闲聊时一个亲戚说谢蕴华曾是村里几个男人的梦中情人,调侃他丈夫运气好。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回家后喝了酒,巴掌便扇在了谢蕴华脸上。谢蕴华心心念念的好姻缘也被打得稀烂。
那之后她小心翼翼地伺候丈夫和公婆,仍躲不开丈夫酒后的拳打脚踢。本以为有了孩子日子能好过些,可生下来的是个女娃,又因为早产而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快三岁了还不太会说话。旁人开始偷偷议论谢蕴华生了个傻子,冷嘲热讽传入丈夫耳中,他的巴掌更狠了,挨打的对象也变成了母女二人。
谢蕴华始终觉得女儿雪晴没有问题,她不爱说话,但眼神是玲珑剔透的,长大了一定是全村最聪明的女孩,可她没有机会看到。
那个暑气蒸腾的夏末,她领着孩子去镇上赶集时,看到同乡便多聊了几句,一转眼孩子就不见了。她报了警,到处贴寻人启事,都没能找回女儿。
雪晴在她心里的样子定格在了一个脸蛋红扑扑,脖子上有胎记的,不爱说话的两岁半小女孩,她没有想到二十三年后,这幅画面又再次鲜活了起来。
未
完
待
续
(字数:3607)
胡晓蓉真的是华姐的亲生女儿吗?
明天继续更新,敬请期待
作者:夏槿
坐标:天津
职业:无业游民
自我介绍:一个不喜欢写真实故事却参加了两次每日书和一次短故事的野生十八线小说家。
如果喜欢这篇故事
不妨扫码给夏槿一点支持
多谢您的
支持和鼓励
期待你的评论!
责任编辑:二维酱
排版编辑:二维酱
每点亮一次“星标”和“在看”,紫东大厦就少一个阿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