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朴垞《孙诒让学记》整理前言

原创陈光熙公众史学

　　1980年我见到《溫州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连载董朴垞先生《孙诒让著述考略》，知先生有力作《瑞安孙诒让学记》，未出版，很想借阅，苦无机会。孙诒让是清末瑞安大学问家，又是我小学、中学母校的创始人，还是我一位高中同学的曾外祖父，有关他的书籍我自然想先睹为快。我儿时见过董朴垞先生，知道他很有学问，满腹经纶，还是书法家，可惜上中学时他已调到大学去工作了。

　　1998年春，我从报纸上看到徐君勋先生文章，得知董先生遗著下落，即迫不及待到丽水向董铁铮先生借阅《孙诒让学记》。铁铮先生退休后耗时五年清抄《学记》及《中国史学史长编》等书，还致一目失明，鹡鸰深情令我钦佩不已。他知道我在温师院图书馆工作，就决定把这两种书的抄件赠送我馆收藏以供学术研究，并希望我们设法协助出版这些著作。我也曾投书几处出版社，无奈人微言轻，没有回音，只有瑞安市政协文史委出过《孙诒让学记选》。

　　我在阅读抄本时曾用馆藏书籍二十多种校对过部分内容，起先粘上纸条，写明异文及出处，不久嫌繁琐，就直接在卷面上写字。铁铮先生字体娟秀，看起来非常舒服。抄本中也有部分不同笔迹，似乎出自三人手笔，总体上阅读是很顺利的。因为抄本未曾校对，偶有错误，估算四百格稿纸每页也就两三处，影响并不大。后来听从朋友忠告，借原件校对一过。原件是作者用毛笔写的，笔是先让晚辈练习书法用过的秃笔；纸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产品，毛边纸算是最好的，更有各种粗糙不堪的，现在的年轻人肯定从没见过；墨迹时浓时淡，可以想见董先生著述时物质条件不怎么好。先生书法擅长翁同和体，写作用行草字，我们一不小心就会看错。看到原本，我才体会到铁铮先生的工作是多么艰难，对我而言，抄本实属功德无量。这轮校对是以抄本为中心，凡与原本有异，即记在抄本上，虽然发现有遗漏，也没有补足。欲速则不达，现在看到抄件上的校记，无法辨别校勘来源，后悔莫及。

　　　当年暑假，我在外旅游，惊悉铁铮先生不幸去世，十分难过。原稿一直未还，后来在周梦江先生家巧遇朴垞先生女儿董新吾女士，她说有人借了其父的书不还，我连忙说《孙诒让学记》原稿在我手中，是从铁铮先生处借来的，因想整理出版，至今未送回丽水。她说未还的并不是《学记》，《学记》可送交西城路她的女儿林莲子。后来这部手稿林莲子遵嘱赠予温州市图书馆。

　　2020年宁波大学钱茂伟教授寻找董先生遗著，《孙诒让学记》和《中国史学史长编》的原件与抄件都找不到，通过夏诗荷问我是否知道下落。我退休都十多年了，馆藏情况是一问三不知。不过我告诉诗荷，《学记》抄本我手头还有一部，可以提供。后来钱教授领衔出版《董朴垞全集》，我不揣浅陋，毛遂自荐，要承担整理《孙诒让学记》的任务。

　　　从9月开始，我每天到温州市图书馆校对原稿，历时四个月。原稿和抄本有所不同：遗漏处，我用四百格稿纸抄出插入抄件，比较简单。顺序不一的，得圈出找到原来位置，就有点麻烦了。部分章节前有小目录，与正文次序不完全相同，干脆删掉。最伤脑筋的是错页，有的还相距甚远，因为原稿曾撕毁藏在废纸篓里，多年后翻出，重新粘连，欲与原书完全一样几乎没有可能。其中两段篇幅最大的，胡榕村诗20页6000来字，插入其对联后，应该没有问题；另一段引文考18页，插入《墨学》后《墨子版本》前，心中就感忐忑，生怕出错。至于缺失部分，人物缺16人，其传略或可补充，资料、关系一时无法搜集，只能付诸缺如。文章缺106篇，尚有29篇无法找到。其中如《经迻叙》遍索不得，《经迻》未成书，《序》是否存在不可得知。《科学杂志序》疑即《科学仪器馆月报序》，有《张㭎日记》可以证明；《费丈寿文》是胡调元所作，但市馆藏胡氏遗著里没有此篇；籀公楼是我小学一年级教室，故对《奉祀籀公楼祭文》饶有兴趣，可惜宋慈抱遗著里也找不到。这些缺文，只好留待以后补充了。

　　不久又接到要我们自己录入《孙诒让学记》的通知，到 2021年底时间尚充裕，估计自己能录完，就不请人打字了，因为校对也挺费时间，还要校对好几次。我打字速度极慢，最多一天也就5000来字，不料最少一天下来只打1000多个，碰到生僻字集中的段落，同音字找半天没结果，手写输入也解决不了问题，好多字字盘里不存在，还真有点后怕。请教年轻朋友，他们提供了诸如声控输入、用紫光输入法造字等方法，大都无法付诸实践，只能慢慢敲键盘。花了七个多月，总算录完全书。又用两个来月校对一过，修改不少，总算比较放心了。录入过程中我发现书中有不少异体字，因为没得到录入要求，中华书局出版的《孙诒让全集》也照录异体字，没有统一用规范字，就擅自决定照样画葫芦，原来怎么写就怎么打。还好大部分有记录，异体字首次出现时即随笔记下，不见得完整，略胜于无，后来竟然真用到了。还有些简化字或简化偏旁，字盘里没有简化的，都打成繁体字。周梦江先生曾告诉我上海陈镇波先生对《孙诒让学记选》的评价：标点太差。问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告诉周老师标点原来就有，选本没有改动。这次录入全本《学记》则特别留意，原有标点不再照搬，可以看成是重新点校了。

　　今年9月6日，我收到审稿意见，次日还收到中册pdf文件。Pdf我不会修改，问过外孙，他也说pdf文件是无法修改的。年初我只交了电子文本，没有附打印稿，书中无法输入的怪癖字、金文、甲骨文、篆字之类用“□”代替的不在少数，这类字即使会用pdf也无法显示，只能在纸样上改。于是我把编辑审稿发现的异体字、别字、繁体字等在电子文本上寻找一遍，标上不同颜色；我曾记录的异体字同样找过；又利用了书中的《古今字表》，其中有部分是通假字，部分古字就是简体字，今字倒是繁体字，也从头寻找一过。这项工作共花了两个星期。纸样版面与我的电子文本基本相同，编辑已将“覈”“艸”“坿”等异体字统改，节省了不少时间。因为十月底书有急用，时间紧迫，钱教授问我何时能看完，我估计顺利的话月底能看完。22日就近快递寄出中册，24日寄出上册前半，才知道照来件封面抄的地址已过期，座机号码也已过时，急忙让快递公司修改地址，平添许多烦恼。26日寄出下册，28日到。28日下午收到上册后半，连夜看完，29日上午遵嘱交顺丰上门收件，货到付款，又差一点被快递小哥的话吓破胆，据说可能要半个月才能到；幸好30日快递已寄达出版社，顺丰还真是顺，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放下。这段时间两件纸样先后等了三天，所有纸样能在月底返回出版社，已属如期完成任务了。

　　全书采用资料相当丰富，各家所言不尽相同，如名、字、号有歧异，时间记载互相抵忤等等，不能强求一致。由于全书内容调整较多，引文出處无法一一详核，有张冠李戴之处，还请读者见谅。校对既竟，本人自知水平有限，错误在所难免，如蒙读者不吝指正，不胜感激之至。

陈光熙

2022年10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