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备选的一道菜罢了

我一直以为，大部分人都是关心本质、关心真相、关心世界如何运转的。随着阅历的累积才发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关心这些你自以为重要东西。正如有的妹纸关心口红，有的妹纸关心指甲，有的妹纸关心面膜，而“深层的本质”，只不过是这堆选项的其中之一罢了。它像是百事可乐或可口可乐的区别，像是吃酸辣粉还是吃冒菜的区别。而只是恰好不过，我特别衷意“深层本质”这个选项罢了。但是，吃酸辣粉的比吃冒菜的高尚吗？喝百事可乐的要比可口可乐的更加重要吗？关心深层次本质的人比不关心的人更伟大一些吗？

在资本的市场、社会的结构中，深层次的东西只不过是整个人类生产流水线的一个环节罢了，甚至，它还不是主流的关注点所在。数量更为庞大的人群，可能更关心娱乐和八卦，更关心侃侃而谈的热忱交流，关心流动最为频繁的信息，而不是深层次的本质。

很大一部分的人，无法从探寻谜题、弄清楚事物原理中获得快感和满足感。他们更喜欢群体性的大方交流，喜欢随意地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在任何一个场地同人闲聊、分享自己的心情甚至是偏见。更喜欢投入到一件容易上瘾容易打发时间的一个活动中，例如游戏或者电视剧。又或是，喜欢到处宣讲一些自己认同的观点，成为一个热心的生活布道者。这些都能够给他们强有力和满足感。但，探寻事物本质这样一个费时费力、枯燥无趣的活动，不是。

那些抽象的容易让一般人满足的词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做的App、你组织的社群、你经营的business，如果带有大量的娱乐元素或者小便宜彩蛋，就会吸吸引更多的人流，就会让你的business有更大的几率红火起来。意味着，如果你的PPT撰写得优质，能口若悬河地抓住用户/投资人的注意力，你就能占领更大的市场。如果你能不断地倒卖信息差，不断地在信息欠发达地区，复制传播发达地区的想法和理念，那么，做一个思想的二道贩子很可能会比做一个思想的原创者，更能赢得人民群众的拥护、赢取影响力。

我们通常会把以上的描述，理解为“负面”的批判，或者自带优越感的对他人的践踏。可实际情形是，如同一台电脑既需要有底层的操作系统也需要有上层的用户界面，实际的社会运转，既需要埋头苦干做里子，无法抛头露面的研究者和工程师，也需要人脉丰富、可以让产品顺利地被贩卖分发出去的销售人员。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机会成本，也有自己high点。即便是你能够拿到你追求的最终目标，却很可能高兴不起来。因为做事的过程，不让人开心。

注意，这里的重点并不是关注深层次本质的人就更为高尚，而是说让一个喜欢吃麻辣烫的人去喝海鲜粥，就会变成一场灾难。虽然它们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结果：吃饱了。

对于“吃”来讲，最终的“吃饱了”虽然是性命攸关的大目标，可是，吃得是否幸福、是否开心，却取决于“怎么吃”和“吃什么”。

同样的，“赚到钱”是关乎生死的大问题，但影响你个人幸福的，却是“如何赚钱”这个过程。有的事情，像是泡菜，而偶尔点缀让整个饮食更为出彩。有的事情，像烈酒，偶尔为之让人振奋，但若天天顿顿都来，必然承受不起。可能偶尔做做销售，海阔天空地做一些产品宣传也会让人产生“我也能纵横捭阖”的错觉。但若你不得不天天路演宣讲，不断地一遍遍地为新的客户讲解同样的产品特性和应用场景，就能够检验出你自己真正的high点是不是在这里，你是否真的享受这个吃的过程。

找到自己“味觉”的high点并不容易，因为里面有很多欺骗性的东西在交织缠绕。例如，很可能你不是对这个菜不感兴趣，而是你可能还不具备基本的品菜能力。也可能，你不喜欢这个菜，仅仅是你人生这个阶段的喜好，再下一个阶段，可能会对这个菜着迷入魔。

人生即选择，说的便是：即便你想明白、理解清楚了各个分支的原理和结果，但却无法区分自己到底属于哪个分支、适合哪个分支。所有这些，包含了偶然与必然，你只能尝试、跌倒、改进、再尝试，不断循环往复。累积实力，等待运气。

关心事物背后的本质，并不是一个谁比谁高明的选择，它只不过是人生的一种关乎偏好性的活法，只是你恰好喜欢这道菜罢了。它无法高人一等，也无法提供给你鄙视他人的支持，事实上，它只是芸芸众生的选项之一，这便是它的边界。

认清楚了边界，并不意味着沮丧和颓败，相反，它意味着你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主要矛盾在哪里。你终于不必再讲精力花费到不在自我频率的地方。市场需要的是大众的需求，流量需要的是长期不断地情感供给，而商业需要以市场为导向。如果你的长处不在这里，但又不得不借助这份力量去维持生计、扩大自己产品的影响力，那么，你的未来布局会因为你对自己边界的了解而变得清晰起来。

你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人，是群体性的动物。人类之所以能够站在物种之巅，便是因为人类可以借助语言、文字这些工具，产生远远超出其他物种的高效合作。这是历史的规律，是物种进化的规律。那么，个人，怎么敢期望违背这样的定律？

如果你不擅长于A，那么，简单而直观的做法当然是让自己擅长的B被做得足够出色，以至于其他人可以和你交换B的价值而不必亲力亲为。Middle man在表面上来看，不具备任何“硬实力”，但却因为可以熟练的牵线搭桥，而成为各个硬实力孤岛所赖以生存的连接线。

那么，要让你的洞见、你挖掘事物本质的技能，能够得到市场化，就需要相应的middle man去做转换，去做连接。大家需要的是cooperation，而不是自命不凡地面面俱到。不是要贪心地全部霸占一块小蛋糕，而是以更开放的心态一起合作把蛋糕做大。要实现后者，一个重要的前提当然是把自己手上的事情死磕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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