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荃孫《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編纂考
林振岳
(華東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博士後)
一、清學部圖書館藏書來源及善本書目編纂
而根據鄧之誠日記所記,繆氏也曾編過《京師圖書館善本目錄》。鄧氏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七日記曰:
繆氏所編《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現存稿本兩冊藏於北京國家圖書館(以下簡稱“繆稿”)。張廷銀先生《繆荃孫與京師圖書館藏書目錄》一文有介紹[7],《明清以來公藏書目彙刊》已將之影印出版[8]。從中可見繆氏對舊藏書目底本的編輯情況。稿中筆跡分爲兩種,一爲工楷謄寫者,爲鈔胥所鈔供繆氏編輯之底本,內容多出自曹、姚、瞿三目。一爲潦草之批語或新加條目,出於繆氏親筆。批語是對工楷底本的修改,而新加條目則簡略記錄書名、著者、版本、行格等基本信息。下文即據藏書來源分敍,以見繆目編纂中參考曹、姚、瞿三目之情況。
二、曹元忠《文華殿檢書分檔》與《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
學部圖書館之創設,與清宮內閣大庫之清理有關。據羅振玉《集蓼編》[9],光緒三十四年(1908)宣統帝即位,醇邸攝政,令內閣於大庫中檢國初攝政典禮舊檔,閣臣檢之不得,奏庫中無用舊檔太多,請焚燬。幸爲羅振玉、張之洞等人阻止,奏請移交學部,以備日後籌建圖書館。其中檔案裝八千麻袋,一度以廢紙出售,被羅振玉等購回。庫中藏書則委任劉啟瑞、曹元忠兩人檢點,後移交學部建圖書館,成爲京師圖書館藏書之最初來源。
曹、劉二人整理內閣大庫的藏書,現存有《內閣庫存書目》,北京大學藏有劉啟瑞稿本[10]。而藏書志則由曹元忠撰寫,現存有曹氏《內閣大庫見存宋元槧書目》、《文華殿檢書分檔》兩種稿本,藏於復旦大學圖書館。關於劉啟瑞《內閣庫存書目》,日本高橋智先生有專文介紹,並整理《內閣庫存殘書目》全文[11]。而曹元忠所撰內閣藏書志,則未爲學界所知,在此略作介紹。
曹元忠撰《文華殿檢書分檔》有稿本兩冊,鈔本一冊,又《內閣大庫見存宋元槧書目》三冊,皆王欣夫先生舊藏曹氏遺稿[12]。《文華殿檢書分檔》稿本兩冊(以下簡稱“曹稿”或《檢書檔》),黃紙外封題“文華殿檢書分檔,宣統元年七月□日立,曹老爺”,爲宣統元年曹氏在內閣大庫檢書之記錄。《檢書檔》爲書志體例,記錄各本行格內容,並作考證。鈔本爲稿本第一冊之謄清本。《內閣大庫見存宋元槧書目》與《檢書檔》相近,也是書志體例,內容更為簡略。大概《檢書檔》爲內廷存檔,而《書目》爲曹氏自留底稿。《檢書檔》著錄宋元本89種,《書目》著錄120種。二書皆未刊行,曹氏後來選取了一些篇目,以《箋經室所見宋元書題跋》爲名發表於掃葉山房雷瑨主編的《文藝雜誌》,1929年合刊於《江蘇省立蘇州圖書館館刊》,1940年又印入《吳中文獻小叢書》。
繆荃孫掌教南菁書院時,曹元忠受業其門下。《藝風堂友朋書札》中曹元忠致繆氏札,頗存曹氏董理庫書及繆氏主持圖書館時之事實,引錄如下:
《藝風老人年譜》記宣統二年“童次山祥熊爲門人曹揆一元忠來江寧,言學部囑視荃孫老病何如,揆一代促入都,允之”。[14]曹氏二札當作於是年。繆氏宣統元年八月被任命爲京師圖書館監督,正擬北行,聞張之洞逝世之訊,極爲傷悼,因而卻聘。曹元忠清查內閣大庫書尚未完成,而書已移交學部深藏不示人,因此急急函勸繆來京主持館事,七月底已爲其尋覓住宅,九月又來一函催促。《藝風老人年譜》記宣統二年“九月,由漢京火車入都,僧保隨侍,賃居西城太僕寺衙”,可知繆收到曹札後即啟程來京,不久即著手編纂《善本書目》。《藝風老人日記》宣統二年十一月至宣統三年八月間,記錄了編輯此《善本書目》之細節。[15]《年譜》記宣統三年“九月,復交新編《善本書目》八卷,即乞假回上海寄寓”。此爲繆氏編纂《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之大況。
繆爲曹之業師,故曹所撰內閣大庫檢書舊檔,亦當提供予繆編撰《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曹元忠的遺稿後來由王欣夫先生整理,欣夫先生《〈箋經室餘稿〉書錄》謂“君直先生曾編《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今以繆荃孫名,印入《古學彙刊》”。[16]
今以曹氏《檢書檔》對讀繆目,目中著錄內閣大庫書,其文長有考者,皆出自曹氏所撰。若曹氏無稿可供採摭者,則僅簡單記錄行款序跋,並無詳考。可知繆氏所編《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曹當居功半。
如經部金刻本《尚書注疏》,曹元忠《文華殿檢書分檔》著錄:
此稿曹氏後發表於《文藝雜誌》1915年第十二期《箋經室所見宋元書題跋》,鉛印刊行時漏排“然則董溥爲高平人而稱長平,猶劉敏仲爲臨汾人而稱平水”一句。繆目著錄此書與曹稿基本相同,其題名改爲“《尚書正義》二十卷。金刊本”,內容多著錄“高七寸一分,廣四寸一分。白口,單邊,蝶裝”版框尺寸等信息,而刪去文末“固《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所未及者也”一句。
參照國圖藏繆稿兩冊,可見繆氏對曹稿編輯之情況。稿本中工楷謄寫者,係鈔胥所錄以供繆氏編輯的底本。其中篇幅較長、有所敘考者,皆係據曹氏《檢書檔》鈔錄。如張廷銀先生文中指出,繆氏對原稿的修改主要有以下兩方面。一是曹稿不著版框尺寸者,繆氏在統稿時增加了版框、版心的著錄。二是對行格、藏印的著錄重加覆核,補正了曹稿中的疏誤。[17]此外,繆氏對曹稿文字有所刪裁潤色,如宋大字本《後漢書》一篇,繆氏刪去了“今存列傳六十二卷”下的細目文字“為劉元至耿純、馬援至丁鴻、班固至徐璆、虞詡至張衡、皇甫規至鮮卑”一句。元修宋本《漢書》,文末“前後相應”下刪去“惜前本無首冊,此又敓末頁,乃於《敘傳》‘述《外戚傳》第六十七’後挖補寸許,以揜其跡,無從互證耳”,而改作“中有缺頁,以黑匡空格補,恐印在正統前矣”。今刊行之繆目文字,已為修改後之貌。
繆目因爲沿用曹稿,也造成了著錄體例上的不統一。如經部“元刻《春秋本義》三十卷”,按照繆目的體例,本應是書名、著者、版本分列,而此條書名帶上了版本“元刻”二字,顯然是沿用曹稿的遺痕。
內閣大庫藏書爲京師圖書館早期館藏之主要構成部分,而曹元忠《文華殿檢書分檔》爲《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編纂主要根據的底本,故欣夫先生謂此目出自曹氏之手。曹氏在內閣大庫藏書移交圖書館之後,是否也參與了開箱整理編目的工作?據曹氏家傳、哀啟,皆載其曾任圖書館纂修,“尋大庫書歸學部,寶瑞臣侍郎聘爲學部圖書館纂修,竟其事”[18]。又繆氏致徐乃昌書札云“再請曹君直、章式之、王扞鄭、震在亭(晤在亭,問其何時來)、陳立夫爲纂修官”[19],可相驗證。繆氏日記也記載曹氏在館中助理開箱編目。宣統二年(1910)十二月十八至二十日,內閣大庫書籍運送至館。二十三日,“到館,曹揆一來,開內閣書四箱,宋板《通志》缺,宋板《大學衍義》零本,元板《書集傳》全,《藝文類聚》、《山堂考索》均缺,明本《神僧傳》、《列女傳》全,餘皆殿本,全者甚少”[20]。可見曹元忠應也參與了京師圖書館的內閣大庫藏書開箱整理工作。
三、姚覲元《咫進齋善本書目》與《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
學部圖書館藏書的第二大來源,爲歸安姚氏藏書。端方在江南收購了丁氏八千卷樓藏書籌建江南圖書館後,又收購了歸安姚氏、南陵徐氏藏書,送京以充京師圖書館館藏。據光緒三十四年“兩江總督端方奏江南圖書館購買書價請分別籌給片”,共購得“浙紳姚氏藏書一千零十一種,皖紳徐氏藏書六百四十一種,兩項書籍計共十二萬九百餘卷。分裝一百八十箱,共編目錄一份,於光緒三十四年十二月,委員領齎送學部驗收,所有兩項書價,共銀二萬兩。”[21]
繆目著錄內閣大庫以外的書,大多詳錄批校題跋。若細心比對夏曾佑《簡明書目》著錄的藏書來源,會發覺繆目中著錄原書題跋者,皆源自歸安姚氏。再與姚覲元《咫進齋善本書目》(以下簡稱“姚目”)[22]對讀,則知繆目著錄姚氏書,基本是利用姚目原文,目中題跋也是因抄錄姚目而留下來的。、
以繆目比對姚覲元所編《咫進齋善本書目》,繆目所過錄之題跋,皆沿自姚目。而姚目失載者,此目亦付闕如。如經部《毛詩要義》,姚目、繆目皆著錄“有臨寫錢天樹、莫友芝跋”,姚目未錄跋文,繆目亦闕如。又如《爾雅新義》,姚目、繆目僅錄陳詩庭跋,而後出的張宗祥《國立京師圖書館善本書目》[23]多錄錢儀吉、余卥兩跋,係據原書重錄。可見繆目所錄題跋,非據原書過錄,乃鈔自姚目。
繆目著錄歸安姚氏書之條目,亦參考姚目改寫。如經部《周易本義集成》,姚目著錄爲:“《周易本義集成》十二卷。元至治刻本。元南昌熊良輔編,泉峰龔煥校正。‘集疏’二字陰文加方圍。半葉十行,行大十八字,小二十四字。小黑口。前有至治二年陳櫸序。”而繆目著錄爲:“《周易本義集成》十二卷。元熊良輔撰,元刊本。每半葉十行,行十八字。高六寸,寬四寸二分。小黑口。首行‘周易本義集成上經卷第一,南昌昌熊良輔編,泉峰龔煥校正’。‘集疏’二字陰文加方圍。至治二年六月旴江陳櫸孟實序。”可見繆目根據姚目的信息,按照自己的著錄體例改寫,而加上了版框尺寸等信息。
國圖藏繆稿兩冊也保留繆目沿用姚目之痕跡。稿中著錄姚氏藏書條目也多是工楷抄寫,係鈔胥根據《咫進齋善本書目》鈔錄,供繆氏編輯修訂。如史部宋刊本《東漢詳節》、《西漢詳節》二書,繆目根據姚目著錄,分作二書,夏目則已將二者合併一書。繆稿所鈔姚目《東漢詳節》[24]條,繆氏刪去了末句“書首行又作呂大著增注點校”,而墨筆加上“極佳”,又天頭批“卷尾又作‘呂大著點校三劉互注東漢詳節’,只有六卷,七、八卷配二十四字本,首行‘諸儒校正東漢詳節’,與是《十七史詳節》本同”。今《古學彙刊》本繆目已爲修訂後之貌。
四、瞿鏞《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録》與《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
關於瞿氏進呈本,宣統三年“學部爲送瞿氏書籍抄本五十種咨京師圖書館文”[25]有細述。瞿氏進呈本也與端方在江南收書有關,端方收購瞿氏藏書不果,而改為鈔書進呈以調和。王欣夫先生《石梅載筆》有一條記及此事:“端方買丁氏書後,思并得瞿氏書,事未及成,而爲張文襄所知,即以學部具名電促端。張又單名電端,謂若得瞿書,當另建屋以藏之,士大夫聞之,羣相慶賀,想此事惟吾匋齋尚書足以成之,洞謹先爲九頓首以謝云云。端時在蘇,得電後即密招秉丈謀之,秉丈不允,乃出張電示之,謂事出騎虎,必想法以答張。乃由秉丈商於良士,允鈔書百部進呈以調和之。清例進書百部者有欽賞官職,故瞿因以兩便也。”[26]此事可驗諸胡鈞《張文襄公年譜》[27]及葉昌熾《緣督廬日記》[28]。欣夫先生此言聞自當事者丁國鈞(字秉衡,即文中所稱秉丈者,曾任江南圖書館典守編纂),當爲可信。端方軟硬兼施不果,惟有以鈔書進呈調和,挽回顔面。按照清廷之例,進書百部者賞官,故瞿氏也樂得兩便。但是不久武昌事起,清帝遜位,賞官一事落空,此事亦不了了之。據“咨文”,僅進呈了半數。其中鈔本三十七種,元、明及汲古閣等舊刊本十三種。
瞿氏進呈書一事,亦繆荃孫經手。《藝風老人年譜》記宣統元年“五月,奏派京師圖書館正監督,赴常熟,與瞿氏商量進書事。”[29]宣統三年“三月,派回江南,催瞿氏進呈書。”[30]據“咨文”,瞿氏進呈本書目是由繆荃孫商定,選外間鮮流傳者七十一種鈔副,另選舊刊本湊足百種之數。宣統三年進呈了五十種而輟事,部份書編入《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
瞿氏鐵琴銅劍樓藏書著錄,有瞿鏞編《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以下簡稱“瞿目”)[31]。繆目中對於瞿氏進呈書的著錄比較詳細,即是利用瞿氏原有的藏書志加以修訂。如瞿目著錄《紫山大全集》曰:“《紫山大全集》二十六卷。鈔本。元胡祗遹撰。原書六十七卷,其子太常博士持所編,今已散佚不存。此館臣從《永樂大典》中錄出,重加編次。凡賦、詩、詩餘七卷,文十二卷,雜著四卷,語錄二卷。有延祐二年門生劉賡原序。案《元史》本傳第詳政績,而未及詩文。劉序謂潛心伊洛之學,然以斯文爲己任。今讀其雜著,經濟學術,悉可考見。又嘗著《易解》三卷,《老子解》一卷,其非無本之學可知矣。”繆目全用此文,僅改版本項“舊鈔本”爲“傳抄本”。[32]
從國圖藏繆稿也可以看出其參考瞿目之痕跡。稿中著錄瞿氏鈔進本《鄜王劉公家傳》、《程氏續考古篇》、《續墨客揮犀》三書,原皆工楷抄寫,係據瞿目鈔錄。[33]繆氏在原稿上作修改。如《程氏續考古篇》刪去了“舊題新安程大昌”七字,《續墨客揮犀》改易“傳寫本”“宋彭乘撰”兩項位置,可見繆氏利用瞿目編訂之貌。
由於繆目著錄海虞瞿氏書沿用《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原文,使得後人誤以為瞿氏進呈者即鐵琴銅劍樓原藏本。如顧頡剛記:“京師圖書館書,除內閣書外,以歸安姚氏書、海虞瞿氏書為最多。予怪瞿良士誓守,何以藏之京師。孟槐曰:‘清代末葉創圖書館,令瞿氏出其藏書,瞿君因僱鈔胥,擇若干種書,抄成副本,而供其原本於京師也。’”[34]此說法與事實相違。實則進呈之本為重抄新本,已無原本之藏印、題記。繆目沿用瞿目著錄,此類藏印等著錄文字也照抄不誤。後來張宗祥重編《京師圖書館善本書目》,覆驗繆目所著錄瞿氏傳鈔本,已發現其著錄與原書種種不合。張氏在案語中指出其舛謬,並指出其原因即在於沿用瞿目原文。如史部《通曆》十五卷,“是書宋諱均不缺筆,而紙有‘鐵琴銅劍樓影鈔本’字樣,故繆目襲瞿目之說,以為‘殷’、‘敬’等字皆減筆,猶依宋刻殘本所影寫,其實為傳抄本。”《稗史集傳》一卷,“案是書係海虞瞿氏鈔本,並無汲古印記。繆目有‘舊為毛子晉藏書’一語,殊嫌無據。”子部《新纂香譜》四卷,“案此書係鐵琴銅劍樓傳鈔者,非原本也。繆目載首有‘文瑞樓藏書記’朱記,乃全錄瞿氏《藏書目錄》之言,實非此本。”《程氏續考古編》十卷,“繆目所記乃瞿氏原本,故有何焯之印章等語,非此本也。”集部《西漢文類》四十卷,“繆目有‘紙面鈐請遠堂三字朱記’并‘舊藏愛日精廬’等語,蓋鈔瞿氏藏書志,而忘本館所藏書係瞿氏影鈔之本也。”[35]可見瞿氏所供京師者是重抄的副本,稿紙版心有“海虞瞿氏鐵琴銅劍樓影鈔本”字樣,並非瞿目著錄的鐵琴銅劍樓藏原本。只不過是因為繆目著錄沿用瞿目舊文,遂使後人誤以為將鐵琴銅劍樓藏原本進呈。
五、南陵徐氏積學齋藏書及本館購進書之著錄
南陵徐乃昌積學齋藏書,亦端方在江南所收購送京師者。徐氏藏書至其身後始散,端方在江南收書,徐氏不過略表微意,所出不多。所得徐氏書六百四十一種,多爲明清刻本,無甚精槧。徐氏編有《積學齋藏書目》、《積學齋藏書記》。傳聞《積學齋藏書記》一書係繆荃孫代撰,但繆氏集中載此書之序稱只是讓三子繆子彬幫助校勘,應非代撰。[36]
繆目著錄南陵徐氏藏書僅一種:“《讀禮通考》一百二十卷。國朝徐乾學撰。”內容也很簡單。後出的夏目略爲增加了一兩種,但數量還是十分稀少。雖然繆荃孫與《積學齋藏書記》有關係,但是徐氏書入選善本書目者不多,因此也談不上什麽借鑑。
另一類較少的藏書是“本館購進書”。繆目史部下著錄兩種:“《大明清類天文分野之書》二十四卷。明洪武十七年官修官版大字本。係府州縣於星分野,名爲天文,實則地志,於元明間分并割隸最爲詳備。”“《地理沿革表》三十卷。全。國朝陳芳績撰。舊鈔本。以歷代地理志排比沿革作爲此表。”子部一種:“《天學初函》。明徐光啟等編,明崇禎間刊本。”著錄內容也十分簡單。
此外,繆目中著錄版框尺寸的新體例,則可能與編館藏留真譜有關。繆目中並非每種書都著錄版框尺寸,多見於宋元刊本之著錄,偶有明刊本。在編纂《善本書目》的過程中,繆氏也編選了館藏留真譜,《藝風老人年譜》宣統三年“八月,刻本館宋元本書留真譜,本書一葉,牒文、牌子、序跋述源流者均摹之,加考一篇”[37],此留真譜後以《宋元書景》[38]爲名印行。
六、結語
繆荃孫《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一書,主要是根據曹元忠《文華殿檢書分檔》、姚覲元《咫進齋善本書目》、瞿鏞《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三種書目改編而成,造成此目體例不一的原因也在此:因利用曹稿,故目中有書志詳考之例;因沿用姚目,故留下了過錄藏書題跋的體例。[39]《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爲私家藏目向圖書館公藏書目過渡之產物,繆氏利用舊目合編,加以統稿,又加上了著錄上的新規範。
陳乃乾《海上書林》謂:“筱珊晚年以代人編藏書目錄爲生財之道,人亦以專家目之,造成一時風氣……然筱珊對於此事,實未經心,僅規定一種格式,屬子侄輩依樣填寫而已。”[40]此語稍嫌過之。繆氏晚年寓滬上爲盛宣懷愚齋藏書編目,曾有一札談到編目之實際情況:“荃孫自同治甲戌爲張文襄《書目答問》一手經理,近南洋、學部兩圖書館均有同志幫忙,荃孫止總大綱,專注善本。現在無一書不過目,無一字不自撰,直與辦《書目答問》一樣,先交家內寫官(舊用兩人,相隨多年)錄清本,取其熟而能快,改補後再交館中人寫定本。”[41]繆氏所言學部圖書館編目“有同志幫忙,荃孫止總大綱”,與今所見繆目編纂情況相合。
繆氏出於公務,合編舊目,亦情理之中。但後人據此目研究繆氏“目錄學”,則大有徑庭。且《清學部圖書館善本書目》爲後出之京師圖書館、北平圖書館善本書目之祖本,目中說法往往被誤認爲繆氏之說。如前所舉金本《尚書注疏》,張宗祥所編《國立京師圖書館善本書目》亦沿用繆目之說,其案語曰:“案是書舊缺一之五、十一之十五十卷。繆筱珊曰:‘每篇前列《書序》,後附《釋文》,均與瞿鏞《鐵琴銅劍樓書目》載金刊本《尚書注疏》合……確有可信。’”據前文所引,可知“金刻本”之說實出曹元忠。而此所謂金刻本《尚書註疏》,實則爲蒙古時期平陽所刊,顧永新先生《金元平水註疏合刻本研究》[42]一文已爲之詳論。可知曹氏董理內閣大庫藏書所撰檢書舊檔,爲京師圖書館、北平圖書館藏宋元版最早之研究成果,對後人關於館藏宋元本版本判斷影響甚大,不可因曹稿爲繆目採入而掩蓋了曹氏之功勞。
注釋:
注:本文发表于《文献》2015年第4期,此据作者修订版,引用请以该刊为准。感谢林振岳博士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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