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的相害：一单挣8元的外卖小哥杀死月薪2300元的店员

原创马基雅为钱墙艺术 WALLART

我为我打过的差评而深深忏悔！

昨天的朋友圈被美团外卖小哥杀人事件刷屏了，

据武汉市洪山区警方微博@平安洪山通报，12月22日下午2时许，洪山公安接到群众报警：南湖佰港城有人持刀伤人。派出所、警务站民警迅速赶到现场，与安保力量合力将行凶嫌疑人控制。经120急救人员对受伤男子检查发现其已无生命体征。经查，受害人系佰港城员工，嫌疑人为外卖配送员陈某（男，32岁）。双方发生口角，陈某持刀将周某刺倒。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此事一度网传为是受害人给外卖小哥打差评所致，导致我第一时间打开美团，把所有漏评的订单全部补为“好评”，然后检查了门锁……

今天美团官方对此事予以回应，排除了“差评杀人”说，

解释称“外卖小哥在取货时与店员发生口角终酿悲剧。”

虽然该解释回避了“差评”，但是我们都知道，

导致小哥被罚款的主要因素之一就是差评，

而差评多来自于超时。

在外卖小哥送货过程中，人力不可控因素主要有两项：

1、交通。

2、商家出货慢。

因此我们其实大约能够演绎出这位小哥为什么和商家的店员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

从爆料者提供的视频来看，

行凶者在杀人后似乎如释重负，还伸了个懒腰。

随后在保安赶到时，他站上围栏准备跳楼，被防暴叉拦下。

看了这段触目惊心的视频，我内心产生一个疑问。

在武汉，外卖小哥和佰港城店员能赚多少钱？

于是上网搜了一下。

根据网上的爆料信息被害人是MINI*的店员，

官网公布店员收入如下。

再看武汉关于美团外卖小哥的招聘信息。

虽然写的薪资挺高，但明显都是劳务外包公司在做。

随便点开一个：

这种广告的水分立刻就显现了。

上面写着平均30-60单，我们假设平均每单耗时15分钟，

送完60单需要一刻不停地的工作15小时！

据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发布的《2017年中国电商物流与快递从业人员调查报告》，我国电商物流快递从业人员中，74.6％的人月均收入在3001元至5000元，20.44％的人月均收入在5001元至8000元。与此同时，62.2％的人平均每天工作时长8－10小时，24.46％的人在10－12小时，12小时以上的占13.34％。

也就是说这个血案，

是一个送一单赚8元的外卖小哥杀死了一个月赚2300元的店员。

令人不由得哀叹：“穷人何苦为难穷人？”

关于外卖小哥生存状态的新闻今年其实不少。

就在12月3日，

一位名叫吴德宏的49岁的外卖小哥在出租屋中猝死的新闻已经刷了一次屏。

在房东发现吴德宏尸体时，他身上穿着标志性的黄色工作服，锅里还热着饭，米饭上的不锈钢碟子里放着一点腊肉，不远处是正在充电的电动车。

警方推测事发时他正准备吃点饭再次出门去接单。

很难想象如此简单的饭菜支撑着每天不少于12小时的高强度工作。

根据手机平台数据显示，吴德宏12月3日出事前当月单数为11单。

11月份的单数为508单，总收入5630元，总里程1951公里；10月份单数304单，总收入3271元，总里程为1213公里。

12月4日，他的手机还接到两条派单，随后因超时被扣13元。

外卖小哥究竟是怎样的一份职业？

如果你经历过一般工作中Deadline的压力，

那种甲方明天要方案，你加班到深夜还没有修改完的情况，

你可能或多或少就会明白——外卖小哥每天都要经历20几次Deadline。

一旦不能按时送达就要罚款20元，

招致顾客的投诉的话，往往就会罚款200元。

一个投诉相当于白干30单，而这30单是冒着风险才抢出来的。

如果不违反交通规则，闯灯、超速、逆行，一天能跑十几单就不错了。

因此为了赚到每天的200-300元钱，他们几乎是用命在抢时间。

今年5月31日，深圳一名外卖小哥车祸受伤后，

却第一时间打电话请同事替自己继续送餐。

6月7日，发生在浙江温州的一场严重车祸夺走了外卖小哥的生命，

家属在悲痛中却不断接到平台的催单电话。

2017年央视曾就外卖员交通事故问题进行过报道。

南京上半年一共发生3242起外卖企业送餐电动车事故，

导致2473人受伤，3人死亡。

上海警方公布的数据是半年有78名外卖小哥伤亡。

抖音上曾经一度流行一段BGM：

对于每个外卖小哥来说，这都不算个问题。

当然有，为了客户不投诉而拼过命……

同时我们也知道，近两年商场门店业绩直线下滑。

百丽、达芙妮等传统常常名牌遭遇关店潮。

一个充满压力的外卖小哥遇到一个可能充满压力的店员，

几句口角，一场弱者之间的搏命惨案就发生了。

对于武汉这起血案，很多人表示：

不能我弱我有理，无论如何行凶都不对。

这句话说的是没错，犯罪行为必要得到法律的惩罚。

但是一味指责并无助于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法律只能通过威慑那些惧怕惩罚的人来维持社会安定。

如果威慑无效，后果则是可怕的。

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当极刑也失去了威慑力，才是人人当为之而畏惧的情形。

外卖小哥行凶后释然的表情，不由得让人心生担忧。

或许，在压力积攒到极限的某一刻，

其中一人希望通过辱骂其他弱者来获得宣泄，

而对方则决定了结这一切，彻底结束自己的压力、债务、对于超时和投诉的忧虑。

只不过顺便带走了正在与之口角的人。

可怜之人杀死了可怜之人，是所有人的悲哀。

穷人相害，让我想起了复杂经济学中一个很著名的实验——“糖域模型”

这是我见过的最简洁的模拟人类贫穷产生的模型。

1996年两个经济学家的Epstein和Axtel用计算机模拟开发出来了一个人工社会财富积累的模型“Sugarscape”——“糖域”

游戏很简单：

在一个二维的虚拟世界中分布着固定的“糖”资源，而随机分布的“小糖人”在这个世界中游走，通过不断收集身边的“糖”来增加自身资源。

游戏设定每个小糖人都会在一个周期中消耗一定单位的糖，当自身的糖消耗光的时候，这个小糖人就会死去。

就是下图这个样子

那些深色区域就是富糖区，浅色区域就是贫糖区。

小糖人随机分布位置，然后每个回合搜集周围的糖。

如下图所示，四个回合之后，小糖人的财富发生了严重的贫富分化。

生在富糖区的小糖人更加富有，而生在贫糖区的小糖人被饿死。

接下来两位科学家想要知道，天赋和努力这些因素对小糖人的命运有何影响。

于是它们为这些小糖人随机增加了禀赋，

有的小糖人能够看到六格以外的资源，代表着洞察力超强；

而有的小糖人的消耗率是其他人的1/4，代表着储蓄的习惯。

再次开动模拟之后，这些富有远见或有良好储蓄习惯的小糖人富裕了吗?

没有。

即便是拥有超长视野和低消耗率的天赋，

对于那些生于贫瘠区域的小糖人的额人生影响极其微弱。

而生于富糖区域的小糖人，即使没有任何天赋仍然最后会变成巨富。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拼尽全力只能勉强活着。

无论是外卖小哥还是店员，都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

他们就像生在贫瘠地区的小糖人一样，

打从游戏开始时，四下望去全是贫瘠。

于是他们拼尽全力想往富裕的区域挤，

但是排在前面的人太多了。

纵然有过人的体力，不怕死的精神，所到之处资源都被前面的人搜集完了。

他们只能在破产的边缘向前挣扎，

而周围的声音只会说：“你穷，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好吧，那就再努力一些！

但是即使努力到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送100单，也不过是赚了800元钱。

不过是很多人一顿饭的钱，很多人去一次KTV支付的小费钱……

但对于底层的人来说这就是努力极限所带来的回报了。

在糖域模型里，当走到后面的回合，

富有的小糖人会牢牢占据富糖区域，

而在贫穷的区域，贫穷的小糖人只能相互争夺。

我们假设小糖人能够相互攻击的话，

那些最穷的小糖人根本没有移动到富裕区的储备，

他们只能就近相互伤害而已。

或许我们需要接受一个现实：

一个人终究是不能通过送外卖成为富人的

但是送外卖是这些人能赚到最多钱的职业了。

在日语里有个词用来表达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情，

千叶假名写作：“一生悬命”

对于外卖小哥来说，没有比这个词更准确地形容他们生活的了。

在面对难以逆转的宿命时，

或许人与人之间应当更少的相互为难，

更多的相互体谅，

在相互帮助中，找到自己并不富裕的人生之价值。

比如帮顾客打虫子

帮顾客解决一个工程难题。

帮顾客解决燃眉之急。

在客户吃饭时，替他开黑。

在店家忙不过来时，自己下厨帮他做。

今年７月２３日，杭州一名５１岁的外卖老哥陆继春，

送货时摔倒致脑死亡。

陆继春是典型的匮乏环境出身的人。

他无父母，无配偶，无子女，

穷到一生没有任何机会享家庭的温暖。

51岁时跟着三个外甥一起送外卖为生。

但是送外卖让他找到了些许人生意义，

他给自己定下了一天３８－４０单的小目标。

７月２３日下午的意外，终止了他的小目标。

作为一个从未证实自己价值的人，

他做出了最后的贡献。

他捐献的器官救活了四条人命。

有的时候一个底层人，不仅需要一份可观的收入，

更需要的是一份体谅和尊重。

有的人因为过于敏感的自尊而酿成悲剧；

有的人则在死后，才获得一生未曾受到的尊重。

在一个文明的社会，个体所获得的尊重，

不应是以财富来衡量的。

人们相互尊重的理由，

仅仅是他们生而为人。

我们理应给平凡者更多的尊重，

因为他们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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