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2021年的第一天，谈谈2020年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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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美国华人杂谈》微信公众号

我想在2021年的第一天

谈谈2020年的死亡

文 ▶ 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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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的第一天，我们来到这个新鲜的日子，宛若来到避难所。

从来没有哪一年，像2020年这样令我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避。这是恐惧的一年，这是死亡的一年，这是不详的一年，这是悲恸的一年，这是，至暗的一年。

从2019年12月31日，世界卫生组织获悉中国武汉出现“病毒性肺炎”病例的情况通报，到今天，整整一年过去了。

在2020年这一整年，我们都在忍受一个名叫新冠的死亡大师的鞭子，我们作为一个时代的流亡者，来到2021年的第一天，心惊胆战地试着把自己称为“幸存者”。

这一整年，全球已有181万人已被新冠病毒所杀死，而被新冠杀死的美国人已经超过了34.3万人。

在美国近代史上，新冠病毒带来的死亡规模是无法比拟的。在这一整年，新冠在春天杀人，新冠在夏天杀人，新冠在秋天杀人。然后，新冠来到冬天，继续在这个国家无数的村庄、城市，横行无忌地杀人。美国来到了比以往都更加寒冷的黑暗之中，而这个国家最可信任的流行病学家依然宣布，最黑暗的日子还没有到来。

34.3万人，相当于9/11今年在美国这片土地上发生了100多次，“美国遭袭！”还记得近20年前美国人惊骇地呼喊吗？在2020年，我们需要呼喊100多次“美国遭袭！”。

34.3万人，相当于每36秒就有一个人被新冠杀死。表针的每一次颤动，都是新冠在向一个美国人举起刀子，都是新冠在割开一个美国人的气管，都是新冠在夺走一个美国人的呼吸。

2020年这一整年，哀恸的里程碑一次次地在美国大地上竖起。媒体人和艺术家们已经穷尽他们的才华，仍然只是接近表达出我们所经历的失丧。

5月24日，美国新冠去世人数将要达到10万人的里程碑，纽约时报的头条刊登了密密麻麻的逝去的美国人的名字。我们震惊不已。

9月10日，我们再次来到20万美国人死于新冠的里程碑。《时代》周刊继9/11事件后第二次使用黑框封面，为美国哀悼。我们悲恸不已。

10月初，由死难家属和幸存者组成的“Covid Survivors for Change”团体在华盛顿首都的椭圆广场上举办悼念活动，他们在广场上摆放2万把椅子，代表死于新冠病毒的20多万名美国居民的一小部分，每张椅子代表10个生命，也借此呼吁民选官员为制定国家安全和恢复计划做更多工作。

10月末，艺术家Suzanne Brennan Firstenberg与志愿者们在首都华盛顿特区肯尼迪纪念体育场附近草坪上插满小白旗。每一面小白旗代表一位因为新冠肺炎去世的人们，一些旗帜上标有死者信息和家属或朋友准备的个性化题词。她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每一个生命的可贵。

12月14日，当纽约市的一名护士成为临床实验外接受新冠疫苗的第一人时，美国人来到了更加骇人的30万新冠死亡里程碑。哀恸之后的麻木已经侵蚀着我们的心灵。美国人干涸的眼眶望着不远的将来，心里非常清楚，40万新冠死难者的里程碑就在不远的将来。

每一个生命都流逝得过早，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写完。

许多人只在短短两周内，就突然失去了所爱的人。

许多人孤独地离去，除了护士，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许多人没有机会与亲人见上最后一面，送上最后一个拥抱，听TA说出最后的告别。

父亲被新冠夺走生命的沃特说：”我知道，在电话中不得不和亲友说再见，而且没有举行葬礼的感觉。我知道，还有几十万人也在经历这一切。”

休斯顿新冠病人的重症监护室。来源：NPR

虽然数字变得巨大，开始吞噬人们对生命的敏感，而对于到临终时刻还在照顾人们的一线医护人员来说，每一个生命的失去都是残酷的。

急诊室医生Cleavon Gilman说，新冠夺走人们的生命往往是在在私密的医院病房，而不是在大街上，疾病的残酷性很难被传达。

“30万美国人死去，而生活还在继续。” Gilman说。“我可以告诉你，这比战争更糟糕。” 因为敌人是看不见的，而战区无处不在，许多美国人依然拒绝采取最简单的行动来对抗病毒。

在整个新冠疫情期间的每一天Gilman都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死于新冠的人的照片和故事，他在提醒美国人，30万不只是一个数字，而是死亡这件事在美国的土地上发生了30万次

他希望美国的每个城市或乡镇都有人能这样做。

护士安慰病床前的家属。来源：NPR

在2020年，许多美国人失去了他们的所爱。

许多失去所爱的美国人，都曾表达过悲伤带来的“交替麻木和极度痛苦”的状态。这一切都如此不真实：人们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日子？

在这一年，通常支持人类悲伤的仪式——在亲人的床边道再见、瞻仰遗体、举行葬礼、拥抱亲友、与关心我们的人同处一室——通通都被剥夺了。

在这一年，每天都能听到新闻中更多死亡的报道。这些提醒可能是另一种创伤，就好像你的亲人死于车祸，而你每天看到的都是无休止的车祸画面。

我们拒绝抹去所有的痛苦，因为痛苦是深爱的结果，我们并不想抹去爱的记忆。

“不必强迫自己去接受亲人去世的事实，而是开始学着接受内心的所有感受，愤怒、内疚、悲伤、绝望等等，愈合也就慢慢开始。愈合并不意味着痛苦会消失。而是意味着痛苦成为你内心神圣的一部分，你将永远带着它。”洛杉矶的心理治疗师Lori Gottlieb写道。

如此深爱的代价是心碎的感受如此之深——这也是一种礼物，活着的礼物。如果我们不再有感觉，也许我们应该为自己的死亡而悲伤。悲痛心理学家William Worden指出。

我们怀着2020年强塞给我们的痛苦来到2021年，像来到一个避难所。

一个遗忘的避难所。

一个拒绝一切恐惧、阴沉、绝望、黑暗的感受的避难所。

一个可以忘却可怕的2020年的避难所。

死亡的大师仍然挥舞着鞭子，遗忘的大师已经打起了响指。

似乎自古以来，1月1日从来都是一个欢呼的日子，而我想在这个日子继续哀悼。

死亡是可怕的。把死亡丢进遗忘的深谷，也许是更可怕的一件事。

是的，对于美国人来说，更黑暗的日子将在2021年初到来。根据华盛顿大学卫生计量与评估研究所的预测，到1月底，美国因新冠去世人数将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阵亡军人。而即使快速推广疫苗，美国到春季也可能达到最多50多万人的死亡数字。

但我不只是想在新年的第一天敲响警钟。

我想为那些困在2020年不能再走出来的人敲响挽钟。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这个新的一年的开篇，再一次谈起死亡。

我想在2021年的第一天，谈论2020年的死亡，就像在神圣的湖边，捧起一汪洁净的水。

我想用这死亡浇在我们如此崭新的开端，再次确认我们“幸存者”的身份。

我想为我们幸而留存的生命举行庄重的庆典，誓言永不遗忘2020年。

与哀哭的人同哭

参考文献：

https://www.npr.org/local/305/2020/10/23/927203388/this-artist-installed-over-220-000-white-flags-in-d-c-to-represent-c-o-v-i-d-19-deaths

https://www.washingtonian.com/2020/10/04/covid-tribute-national-covid-remembrance-day-20000-empty-chairs-on-the-mall/

https://www.theatlantic.com/family/archive/2020/12/dear-therapist-covid-19-took-my-father-i-am-so-angry/617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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