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精神病患者如何被纽约放弃，然后坠入深渊，在地铁里杀死了高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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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破碎的系统中
漂流了几十年
然后行凶杀人
本文为非营利调查新闻编辑室“Information Justice（信息正义）”编译作品，与《纽约华人资讯网》联合发表。
编译：胡安
编辑：新约客
17岁时的马修·西蒙。（西蒙的姐姐提供照片）
马修·西蒙（Martial Simon），现年61岁，曾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和停车场管理员。他13岁时从海地移民到美国，30多岁时开始出现精神分裂症的症状。
西蒙在纽约漂泊了几十年，辗转于医院和监狱、门诊精神病治疗项目和街头。西蒙的旅程一直持续到1月15日上午9点37分，根据他的供词，这个时刻，他出现在时报广场地铁站，将40岁的陌生人高慧民（Michelle Alyssa Go）推到了一列火车前。
高慧民当场死亡。
西蒙可能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他们被推到裂缝间
他们被推到门外，
然后坠入深渊”
对于在曼哈顿圣门徒施粥所（Holy Apostles Soup Kitchen）外排队的无家可归的人来说，马修·西蒙是一个熟人：他经常语无伦次，总是对什么感到愤怒。
拉里·威廉姆森（Larry Williamson）是西蒙的一个熟人。他是在西蒙无休止地辗转于医院和监狱、门诊精神病治疗项目和街头的过程中，两人开始熟识起来。
威廉姆森说，西蒙总是愤怒，他愤怒的对象经常是医生和医疗机构。在他认为自己还不足以独立生活之前，医院就让他出院，这让他很难过。
西蒙的律师估计他至少住院了20次，这说明纽约对重症精神病患者的护理系统已经崩溃。心理健康专家和无家可归者都说，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有精神病住院史的人犯下可怕的暴力行为，这就是失败。
当精神病患者被送到医院时，应该对患者进行评估，必要时住进住院病房，治疗直到病情稳定，然后与外部护理人员协调出院。
但据几家社会服务提供商说，这些基本步骤往往没有得到遵循。他们说，纽约市的一些医院甚至拒绝接收有严重暴力行为的病人，或者暂时收下来，然后在他们并没有康复的情况下就让他们出院。
精神分裂症专家泽维尔·阿马多尔（Xavier Amador）博士在纽约的精神病住院治疗项目中工作了几十年，他说，医生经常会让根本无法独立生活的病人出院。
他说：“在我们的精神卫生保健系统中，他们被推到裂缝间。他们被推到门外，然后坠入深渊。”
“没有人管他”
在时报广场为高慧民守夜的活动上，她的头像被印在大屏幕上。
高慧民女士遇害，正值纽约暴力犯罪激增之际，这一事件震惊了纽约，数百名哀悼者在时报广场为她守夜。
她在咨询公司德勤（Deloitte）工作，住在上西区，自愿为包括无家可归者在内的风险家庭提供营养和面试技巧方面的咨询。
这次袭击也给市长埃里克·亚当斯（Eric Adams）带来了一个挑战。亚当斯向选民承诺，他将遏制暴力犯罪，同时确保为无家可归的精神疾病患者提供更好的照顾。
亚当斯和州长霍楚尔（Kathy Hochul）一样，誓言要建造更多所谓的支持性住房。他呼吁为那些病情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但又无法返回庇护所的人创造更多的“临时床位”。
但是，长期在纽约精神病急诊室工作的精神病学家迈克尔·普拉茨（Michael Pratts）说，目前精神卫生保健系统的一个根本问题是，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实体对西蒙这样的人负有责任。
“没有人管他，”普拉茨医生在接受采访时说。他曾在锡拉丘兹的一个地区精神病急诊室担任医疗主任，也曾在布鲁克林的国王郡医院中心（Kings County Hospital Center）的精神病急诊室工作。他说，缺少的是“某种累积评估”。
西蒙的医疗记录尚未公开。但一名获准接触到其中一些病历的无家可归者维权人士表示，2017年，西蒙曾在州营的曼哈顿精神病治疗中心（Manhattan Psychiatric Center）接受治疗，而且在治疗过程中亲口告诉一名精神病医生，他迟早会把一个女人推到铁轨上。
他说的话看来并没有带来任何警惕。据这名维权人士说，西蒙很快就出院了。
负责管理该医院的州精神卫生办公室的发言人拒绝谈论西蒙的个案，但写道：“如果一个病人显示他或她提出自己或他人的危险,”该机构“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病人以及公众。”
阿马多尔医生说，如果一个有长期精神分裂症和住院史的病人说他认为自己会试图杀人，他不应该出院，而是应该接受治疗，“直至他放弃杀人意念为止”。
“只要看到他，
就能看出不对劲
你还要放他在街上？”
在西蒙生病之前，他也曾是一个正常人。他在纽瓦克高中踢过足球。他的姐姐乔塞特·西蒙（Josette Simon）说，冬天的时候，他会铲雪帮补家用。
“每次下雪他都很开心，”她说。“然后他铲完雪回来，给我妈妈看他挣到的钱，非常高兴。”
现年65岁的西蒙女士在佐治亚州的家中接受采访时说，20多岁时，西蒙开出租车，在停车场工作，最终管理了几处停车场。
但西蒙30岁以后，和妹妹一家住在一起，他的行为发生了变化。他要求借大约2000美元。她说，还有一次，他借了她的车，只把钥匙还给了她，说车坏了。
一天，西蒙先生告诉他的姐姐，有人从电视里出来跟着他。“我试着让他坐下来，这时我知道，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她回忆道。
1995年前后，西蒙的母亲报警，因为他在她位于新泽西州东奥兰治的公寓外，对着不存在的东西大喊大叫。检察官说，1998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他在两小时内抢劫了两名出租车司机。他把手放在夹克里，像拿着枪一样指着司机。他被判入狱18个月。
2002年，他搬到弗吉尼亚和姐姐住在一起。她说，那时，他被诊断出患有精神分裂症。她每周开车送他去医院打针。她说，在治疗期间他仍然有错觉。
最后他回到了纽约，偶尔会从监狱或医院给他姐姐打电话。西蒙说，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系统不能或不愿意帮助他。
她说：“只要你看到他，你就能看出有什么不对劲。就这样，你还要放他在街上？”
她最后一次收到哥哥的消息是在2013年左右。
许多无法住进医院的精神病患者
现在四处游荡，
在急诊室进进出出
长期以来，不愿意去集体庇护所的无家可归者都会在纽约地铁中游荡，但最近这两年，地铁发生的袭击事件增加了。
在高女士遇害之前的一年中，尽管疫情导致乘客数量大幅下降，但地铁中的重罪袭击案件比2019年增加了近25%。警方表示，2021年有30人被推到铁轨上，比2019年的20人和2017年的9人有所增加。目前还不清楚其中有多少是精神病患者的随机袭击。
自疫情开始以来，尽管没有确凿的数据，纽约人注意到，在街道和地铁上，表现出明显神智不清的人数有所增加。
这背后有很多因素，但有些可以归结为简单的数学。
根据纽约州精神卫生办公室（state Office of Mental Health）的数据，从2012年到2019年，也就是疫情之前的几年，纽约市医院和州立机构的精神病住院患者人数从约4100人降至约3000人。此前，医疗补助计划大幅削减了更长时间的精神病治疗的报销率，给医院带来了经济压力，迫使它们将床位用于更有利可图的患者。
但是急需帮助的人数并没有减少。根据联邦住房部门的统计数据，从2013年到2020年，纽约市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无家可归者人数从11500人跃升至约13200人。
许多无法住进医院的精神病患者现在四处游荡，在急诊室进进出出。在一些纽约市医院，因精神疾病到急诊室就诊的病人中，有一半以上在90天内又会回来。
去年12月底，非营利组织BronxWorks向即将上任的市长过渡团队提交了一份报告草稿，题为《纽约市无家可归的严重精神疾病患者的住院护理》。BronxWorks为纽约市经营着七家无家可归者庇护所，其中一家收了200名精神病患者。
这份文件提到了最近发生的几起事件：庇护所的工作人员就一名有暴力倾向的客户的问题拨打了911电话，向医生提供了他的精神病史，并得到了心理健康专业人士的推荐入院，但他们发现，医院很快就让他出院，结果他又再次出现在庇护所里。
BronxWorks说，还有一次，一名客户伤害了他人后，一家医院“拒绝接收该客户，称他对他们的员工和其他病人构成了太高的风险”。BronxWorks要求将病人转移到一家有专门精神科急诊室的医院——非但没有，他还被要求立刻出院。
管理该市公立医院的机构拒绝对该报道置评。
1999年，安德鲁·戈尔茨坦（Andrew Goldstein）将肯德拉·韦伯代尔（Kendra Webdale）推到火车前，导致了肯德拉法（Kendra's Law）诞生，该法允许法院下令要求精神病患者接受门诊治疗。这类治疗纳入了社会工作者、护士、同伴倡导人士和兼职精神科医生，有效地使许多重病患者远离了麻烦。但BronxWorks在报告中说，这项服务资源极其有限，有些人已经等候了两年，仍然没有排到。
纽约市拒绝透露西蒙是否获得了相关治疗。
八年之后
一个电话
西蒙的生活就是在机构和街头来回穿梭：住院、释放、逮捕、监禁、释放、错过假释、逮捕。
2017年，他因试图抢劫另一名出租车司机而被判有罪。2019年，一项持有毒品的指控被撤销，因为他被发现不适合受审。
同样无家可归的威廉姆森说，西蒙经常对自己找不到稳定的住所感到沮丧，而且他的抗精神病药物处方也快用完了。
威廉姆森和其他三名施粥所的客户从照片上认出了西蒙。大家对他的描述都很相似。
76岁的威廉·泰勒（William Taylor）说：“他总是为一些事情争吵。”他说队伍移动得太慢，他得不到足够的食物。
2021年7月20日，西蒙从布朗克斯精神病院出院。第二天，他错过了与假释官会面，又一次从雷达上消失了。
2021年12月17日，包厘居民委员会（Bowery Residents’Committee）的外联工作人员在皇后区牙买加的一个地铁终点站遇到了西蒙。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委员会雇员说，他当时在自言自语，但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这名工作人员提出可以把他送进庇护所，他礼貌地拒绝了。
29天后，乔塞特·西蒙的电话响了。是《纽约邮报》—— 记者说，你的弟弟刚刚杀了人。
西蒙说，自那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为高慧民的家人和弟弟哭泣。
“哦，上帝，求求你，”她说。“我弟弟让别人失去了生命，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坏人，而是因为他没有得到帮助。想到这些，我真的觉得太难接受了。”
3、虚假信息核查与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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