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本清源还是个人偏见：聊聊朱存松教授的人工智能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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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朋友圈里广泛传播了一篇文章“浅谈人工智能：现状，人物，架构与统一|正本清源”。这篇文章于2017年11月2日刊登于视觉求索公众号。

这篇文章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有很多朋友在讨论。我也认真的读了很多遍。我需要声明，虽然作为一个博士，我受过比较严格的科研训练。但是人工智能这一领域，我谈不上专家。

朱教授的雄文里面介绍了很多人工智能的知识，有的是我知道的，有的是我不知道的。有些事我想对熟悉一些，还有一些事我想对陌生一点。另外有一些当然我就一无所知了。

但是因为朱教授的文章里面涉及到了世界观和方法论的问题。这其中的很多观点，不仅仅可以适用于人工智能这个领域。更可以推广到任何科研领域。

世界观和方法论，谈不上对错。但是，打着正本清源的方式宣扬某一种世界观，并进而否定其他人对世界的不同看法，对人工智能的不同见解。我辈做过一点科研的，实在都应该跳出来说几句。

否则的话，我担心顶着大教授光环，宣扬着某种正本清源的方式去看世界，对于大家思考和认识这个世界并非是什么好事情。这不，在我的朋友圈里，已经有很多人跳出来，表示好文，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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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要不要写，我想过很久。写之前也找过我认识的做人工智能的大牛们聊过天。当然我认识的大牛在学术上肯定没一个能比朱教授强。但是我觉得和大牛们先聊聊，可以让我对这个领域其他人的看法也有些认识。

我也同样知道，我自己的认知也是有偏见的，所以认同我的看法和不认同我的看法的人我都欢迎。但是人表达自己的观点，总是需要言之有物的。我欢迎不认同我看法的人，但并不喜欢无理取闹和谩骂的人。

朱教授关于人工智能历史，现状，各个学科的发展等等都做了很详细的阐述。这个阐述我也确实大开眼界。所以我的重点从朱教授的核心观点，最后一节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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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教授第十一节表达了他最核心的观点：智能科学是牛顿和达尔文理论体系的统一。我们不可避免的要讲一下物理学。

物理学涉及到人类对自然的看法。其中最伟大的当然是牛顿和爱因斯坦。但是两者都有一个共性。他们都是决定论的拥护者。所谓决定论，不严谨的来说我们可以这样概括：

1. 万事万物都有客观完整的规律，或者按照朱教授的说法，因果链条。

2. 人类有这个能力认识并掌握这个规律。

如果两者为真，那么只要有足够的计算能力，结合规律，万事万物在任何时间任何空间里面的表现都是可以被既定规律掌握和计算出来的。从朱教授对中国科技大学内部教材力学概率里这段话的引用，证明他的确是这种决定论的坚决拥护者。

我把这一点专门抓出来，是因为这是朱教授的世界观。而这个世界观对于我们从头再去通读朱教授的人工智能雄文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但是即便是在物理学上，这个决定论的观念也不是每个人都认同的。爱因斯坦为了捍卫自己决定论信仰而大声呼叫上帝是不会掷色子的，其实是对量子力学里面不确定性的恐惧。

量子力学告诉我们，世界的基础就是随机的，而不存在确定的因果链。当然，人类到今天也不能很好的解释量子力学。但是从实验的角度来说，量子力学是人类迄今为止对客观世界最为精准的描述。理论和实验的误差之低，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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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教授的世界观有两条：第一是智能物种与生俱来的人物和价值链条。第二是物理环境客观的现实和因果链条。

所谓人工智能的研究，在朱教授看来，其实是要贯彻这些本质性的东西，从而像物理学那样，揭示出其内在的规律，并进而构建出整个蓝图。这个目标不可谓不雄伟。

所以可以这样说，朱教授对人工智能领域的进展，看法，包括他本人在前文里面普及的很多他和他团队做的科研成果，无不体现出朱教授对这种世界观的坚定信念。

这其实非常的伟大。不但有信念，而且有成就。可以这样说，朱教授做的那么多的科研成果，我这辈子是达不到了。

但是朱教授对于和他的世界观不同的科研人员的态度，我其实不敢苟同。为什么朱教授确信的这两条信念一定是宇宙真理呢？

退一万步，即便这两条信念是正确的。科研人员如果不按照这些信念来作研究，就都是误入歧途浪费时间？按照文章的说法，只有乌鸦那样的学习才是学习，用大数据堆出来的鹦鹉学舌就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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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认同这种看法。我们不妨拿朱教授最为欣赏的物理学来看看。牛顿是一个极其伟大的人，提出来的力学三定律一锤定音，解释了万事万物的物理学现象。但是这并不能否定掉其他人的贡献和其他人的研究方式。

比如说开普勒结合第谷的天文学观察总结出来的行星运动规律，其实像极了今天通过大数据学习模型的过程。这其中并无完整的因果链。然而这些规律依然不失为有用的规律，造福人类。

又比如门捷列夫在整理元素周期表的时候，他只是做了一个整理，并没有任何理论上可以解释的东西。而且最初的元素周期表既不完整也不正确。人类能够解释元素周期表，那是量子力学发展起来以后了。难道说，门捷列夫凑出个元素周期表，就没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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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力学的出现，早就让人类开始思索自古希腊以来的物理学家们认为万事万物皆有规律这一点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至于哲学上关于这方面的讨论更是非常的多。

我无意去说朱教授的观点是错的，那我是妄言了。但是其实我也想说朱教授如果觉得自己的观点就是真理，并以此作为人工智能的主轴来正本清源，告诉大家不遵照他的观点做研究的就有问题，我不知道正的是谁的本，清的是谁的源。

今天的人工智能可能如同朱教授说的那样是a bag of tricks，但是即使是这样，这些技术也为我们生活实实在在的解决了很多的问题。难道这些人就一棍子打死不成？

我以前读PhD的时候，特别有理想的想做一些高瞻远瞩高屋建瓴的研究。后来进到工业界再回头看，那些高瞻远瞩的东西，对我来说其实是好高骛远了。

在人类历史上能够做出奠基性工作的人，哪个不是群星璀璨的骄子。我也希望我自己有那么牛逼。但是现实来讲我不是。

做一些研究，解决一些人类生产生活里比较实际的问题，其实也是大部分智商不是顶尖的人的必然选择。

我既不确定人工智能有既定规律可循。也不觉得让大家都按照物理学的那一套方式自顶向下的去研究人工智能就一定正确。

我很尊重朱教授所取得的成就，起码看看发表的论文就知道，朱教授是有机会在人工智能领域总结出类似牛顿力学规律的人。但是我觉得这是唯一正确的途径，以及所有人都必须这样去做研究才对，这个正本清源的，不知道本去哪里了。我只是个具备了鹦鹉学习能力的工程人员，能够解决点实际问题。难道我就走向歪门邪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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