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故乡 千年古槐
李娟
母亲的离世,使我与故乡的距离一下子拉大、拉远。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从此成为记忆,成为不能触摸的痛。只是,我的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出现我的母亲,我的故乡。
梦中,我见到了母亲,还是在故乡,还是在故乡的老院子,还是在老院子里的土房子,还是在土房子的土炕上,母亲戴着老花镜,手里纳着千层底,脸上是如菊花盛开的笑容。她坐在土炕上,是那么端庄、秀美,那么圣洁、快乐。我与母亲笑谈,每一个字眼都是温暖的歌谣。母亲的容颜、母亲的声音、母亲的气息,都是那么真切。那一刻,我确信母亲还在、故乡还在;我确信我是快乐的、幸福的。梦境忽然变化,母亲起身,说:“我要走了。”我看见,母亲只轻轻转身,就蓦然化身为一个仙女,水袖轻舞、裙裾如风,羽衣翩翩,悠然升空,离我渐远。母亲无与伦比的美将我完全震慑!我只是眼睁睁看着母亲渐行渐远!梦醒了,我没有抓住母亲的足迹。但我惊异于梦的真切,感恩于梦的美好。于是,我夜夜的梦里与母亲相见,我夜夜喊着母亲从梦中醒来。我确信,母亲还在,她一定在故乡的云端眺望,她清亮的眸子依然闪烁着爱的光芒。母亲在,故乡就在,生命就在。
借着母亲的百天祭日,我寻着梦境回到故乡。故乡沧桑成村头的那棵古槐。伫立于古槐树下,仰望古槐,顿生敬慕庄严之情。千年风雨千年情怀,古槐扎根于脚下的土地,不离不弃,不卑不亢,坚守千年一任荣衰。古槐粗壮的树干顶天立地、令人震撼,那绵延千圈的年轮里不知藏着多少历史的痕迹和岁月的艰辛。古槐粗糙的树皮纠纠结结、沟沟壑壑,那经历千年的褶皱里不知留下了多少人间的悲欢和世道的风尘。那蓬开的树冠如伞、如云,如千年的期盼;那直冲云霄的巨臂,似戈、似戟,似不老的神话。千年了,这方贫瘠的土地养育了多少代人?走出了多少个骄子?又有多少个父老乡亲如星般陨落?无人能够计算。而古槐一定记得。它目睹了千年的沧海桑田、聚合离散,经历了千年的风吹雨打、沉浮变迁。眼前的古槐一定不是普通的一棵树了,它更像一个豁达的智者,一个慈祥的老人,一个凡间的精灵。它须发飘飘似仙,它安稳素净如佛,它沉默宽容如父。它的脉脉络络里都充满爱的汁液,它的枝枝叉叉都透着向上的坚韧。在这课古槐树下,多少人度过快乐的童年,多少代见证过村庄的变迁。站在古槐树下,你仿佛面对一部浩瀚的史书,又仿佛聆听智者的教诲,还仿佛面对长辈目光的抚摸。一切的浮华,一切的伤痛,一切的纠结,都在消散、消散。
我仰望古槐,忽然想起夜夜的梦境,想起慈祥的母亲。母亲的生活与经历,曾被古槐见证过;母亲的辛劳与骄傲,曾被古槐目睹过;母亲的青春与衰老,一定也曾被古槐记忆过。古槐与母亲似乎已经不可分离。而那些陪伴母亲的乡邻,也将会离去,还有千百年来的的父老乡亲,那些活着的或者已经离开的,我想,他们的魂灵一定是凝聚在了这棵古槐树上,否则,古槐怎么会有这穿古通今的生命力,怎么会有这知天晓地的洞察力,怎么会有这藏悲纳欢的包容力?那是长辈们的魂灵和爱啊!我的心里忽然感到安慰:母亲并没有远离,故乡并没有消失。母亲正借着这棵古槐的枝叶凝视我,关注我。故乡正借着这课古槐的根基滋养我,包容我。
故乡是一棵千年的古槐,始终矗立在我的梦里。母亲是永生永世的故乡,始终维系着我的生命。
梦里故乡,千年古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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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笔名涓涓,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岐山县蔡家坡第一初级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