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这是篇旧文。曾发表于腾讯大家(被取名为《随口点破主客观》),也被海外一些华语学校选入中学教材。因为这两天本该写康德、黑格尔等论美的,但是暂时还写不出来,又怕朋友们等,就捡出来这篇,稍做了一点修改,通过此文,朋友们可以看到,我是为什么要学哲学。这篇读起来比较轻松,绝不烧脑。)
读书,我爱读小说,再不然就读传记,那本《马克思传》写得多好,还有燕妮的照片,多美的人儿!爸爸却说,小说是编瞎话的,传记也用处不大。他那时则在读《雾月十八日》,我实在闹不明白,干嘛要“雾月”而不“五月”或者“六月”?问爸爸,爸爸说那是哲学,再问哲学是什么?爸爸说:让人聪明的东西。
回到家乡后,很快全村的人都认为我“不精细”,“不精细”就是不聪明,即很笨的意思。割草我割得最慢,编席子常常划破手。所以,和我们家关系近的人都很同情我,说:这孩子以后怎么过呀,这么不精细!
我叔叔家有很多孩子,有比我大的,也有比我小的,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比我“精细”。因而,我叔叔就希望我多和他们在一起,这样也许可以精细起来。真是抱歉,我让他失望了。
有一次,生产队要抢收芦苇,参加的人不用回家吃饭,生产队管饭,用很大很大的锅,煮一大锅面条,虽然不能说是百年不遇的好事,反正在自己家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得到,而且不限量,可以可着肚子吃。
所以所有和我大小差不多的孩子都来帮工,我叔叔家自然是全家出动。两三个人抬一捆芦苇,眼睛盯着锅,口里流着涎,心里盼着开饭时间到。
开饭啦!自己盛饭,每个人的碗,堆得像山,晃晃悠悠的。轮到我的时候,我只盛了大半碗。我叔叔问原因,我说我吃饭慢。他那个伤心呀,叹息不止,这么不精细的侄子!恨不得立即将我送到傻子医院去。
可是,我的半碗很快就吃完了,我便又去盛,这次盛得也是晃晃悠悠的,躲在沟里,慢慢地吃。开始就晃晃悠悠的人,吃完碗里的时候,饭锅已经底朝天了。然而我因吃饭慢而只盛半碗的事却被我的叔叔传得很远,大家一致认为,别看我头长得大,但是脑子不够用。
所以,我要读点哲学书,家里能找到的哲学原著就是《国家与革命》《哥达纲领批判》《反杜林论》等等,我也确实觉得自己不行,读不了,一读就犯睏。要么就会觉得那字不是字,是小动物,是小草。总之,读和不读是一样的,但是还坚持读。
可是爸爸觉得,如此爱读哲学书的人,要指点一下,就让我读艾思奇写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很厚的一大本,九年前的书,我一岁时候它就出版了。我读呀,读呀,没有小说有趣,可是看了两遍以上的那些小说早就没趣了,还不如这哲学书,每读一遍都是新的,再读仍然觉得,这一点我上次没看到呀,下次读同一段还是同样的感觉。就这样,这本书我读了半年多。
最让我头痛的是“主观”和“客观”这对“范畴”,是什么东西,我怎么都想不清,可是,这又是书里到处可见的词儿。如果问人,又该说我不精细了。读了半年才读完的一本书,最后连主观和客观都分不清,就像大家经常说起的:我们村有位教师,读完《三国演义》后很有感慨地说:“想不到关云长比关羽还厉害!”我可不愿闹这种笑话。所以,就天天想,使劲想。
我那时才只吃了十年的粮食,还没艾思奇吃的盐多;走的路,还没有他过的桥多,自然想不清他在说什么。后来就不再想了,可是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当然不是我自己想明白的,是大师指点的结果。
那一天我割草回来,路过学校,听到一个教室里不停地传出“哲学”“哲学”来,我就放下篮子和镰刀,爬到窗台上听。
里面坐的可不是学生,全是这学校的老师。他们在听从县里请来的老师(是不是应该叫大师)讲哲学。这种机会对我来说太难得,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了人家被赶走。
那讲堂上的老师不停地在讲堂上来回走动着,由于他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路的样子煞是好看。我可没功夫管他走路的样子,因为他正在讲那让我想破头的词“主观”与“客观”!这老师真是不一般,他不像艾思奇,艾老师说的话谁都不懂,这腿不一般长的老师讲的我全能听懂!
大师说:“什么是主观,什么是客观呢?”他停下来,喝口茶,我都快急疯了他才接着说:“观,就是看,是看见。我给你们举个例子,你弟兄俩打架,你爹看见了,叫主观,你舅舅看见了,叫客观,因为你爹是主,你舅是客。他们俩看你兄弟俩打架,结果就不一样,你爹说你吃了亏,这是主观的,你舅说你弟弟吃了亏,那是客观的。所以,弟兄俩打架都得请舅舅来评理,而不让爹评理,为什么?因为客观重于主观。”
我真想大声喊:讲得好!
困扰我这么长时间的问题,几句话就彻底解决了。我急忙跑回家,找出已经不读的艾思奇的那本书。唉!真该叫这县里来的老师去写书,肯定比艾老师写得好。再读,果然是说,主观不好,客观好,干什么事都要客观,不能主观。也就是说都要像舅舅那样看,而不能像爸爸那样看。我又推出:客观唯心主义就是像舅舅那样只相信心的主义,主观唯心主义就是完全按爸爸心里想的那种主义,是哲学里最要不得的主义。以后他再让我干什么活儿,可得小心点喽。
这样,我又用了一个月,将这本书又读了一遍,这次效果大不一样了,读懂了很多很多。这书最后部分,艾老师说,帝国主义坏到什么程度了,居然用电子做音乐。是呀,音乐是唱的,怎么能用电子呢,电子是让灯亮的!
我聪明了吧?哲学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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