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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铃木和YAMAHA
YAMAHA是日本少见的姓,现在以此为姓的只有三十来人。
YAMA就是“山”,HA是“叶”,连在一起,是山叶。
YAMAHA的产品几乎遍布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这企业的创始人叫山叶寅楠,1851年生。他年轻的时候,在一所小学校负责修理风琴。修着修着,他便想自己造风琴,还真的造出来了。后来他就成了以生产键盘乐器、管乐器、打击乐器为主的企业老板。
中国人最早接触到的YAMAHA并不是乐器,而是摩托车。是这家乐器厂生产的么?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转型?原来,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初,日本为了对外扩张,要造飞机,就强迫YAMAHA乐器厂,停止生产风琴,用这生产风琴的木料做飞机的螺旋桨。谁来做?还是YAMAHA公司做。后来,螺旋桨改成了金属的,YAMAHA还得继续做。为了实验这金属的螺旋桨,山叶寅楠开始研究发动机,研究着研究着就生产起发动机来。然后就是机车,再后来又在各种电子设备上发展,从钢琴到电子钢琴,再到后来各种家电和带电的乐器,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铃木小提琴则不一样。
铃木(SUZUKI)是日本第二大姓,有一百八十多万人姓铃木。所以,日本的铃木并不都是同一家。比如生产铃木汽车的,和生产小提琴的铃木没有一点关系。甚至,同样是生产乐器的铃木口琴,也和铃木小提琴没有关系。还有生产电梯的铃木、生产钟表的铃木、生产眼镜的铃木等等,都是不同的公司。
铃木小提琴的企业以生产小提琴为主,除了生产少量的中提琴和大提琴,其他几乎都不怎么生产,所以它就是个弦乐器公司。它从不抢YAMAHA的生意,这是创始人铃木政吉定下的规矩,因为YAMAHA的创始人山叶寅楠有恩于他。
铃木政吉比山叶寅楠小八岁,在成立小提琴公司之前,他们成了好友。在成长的过程中,铃木政吉得过不少山叶寅楠的帮助。
二、铃木政吉
铃木政吉虽然出生在武士家庭,可是那正是武士没落的时代。武士为了生存,也不得不放下身段,从事些手工业的生产,赚点钱补贴家用。铃木政吉的父亲,生产三味线(就是三弦琴)。武士家庭的孩子,不论多穷,也要上旧式的私塾。政吉在旧塾里学了三年的汉语,研习四书五经。课余回家帮父亲做三味线。可是不久,兴起了新学堂,旧塾关门了,他又无法进新学堂(因为完全不懂新学),只好跟着父亲做三弦琴。
十四岁时,政吉到东京浅草的一家油漆店当学徒工,当了三年。这三年对政吉来说,是很辛苦的三年。坏处是,很累;好处是,政吉学到了一手油漆的好功夫,为他后来小提琴调漆打下了基础。后来人们问到政吉成功靠什么,有没有秘诀,他回答说:“有,就是靠两个‘BOU’。一个是辛抱(辛苦),一个是贫乏(贫穷)。”“抱”和“乏”在日语里都读作BOU。
三年后,油漆店主夫妇相继过世,政吉便又回到了自己的父母身边。先是在一所学校的乐团里当临时工(负责敲大鼓),后来就专职做三弦琴。但是他对三弦琴没有什么兴趣,却对音乐很着迷。二十八岁时,到爱知县的县立师范学唱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一把别人的从欧洲带回的小提琴,一下子就爱不释手,便借来一用。
仅一周时间,政吉就“山寨”出一把小提琴来。这一发不可收拾,他一把一把地做,挤时间,加班干活挣钱买木料。就这样,他完成了好几把小提琴,一把比一把好。他便将自己做的小提琴卖给同学。等攒够了路费,他跑到东京音乐学校,请洋人来鉴定,洋教授说,虽然还不够好,但是这是日本人做的最好的小提琴了。
这一鼓励不得了。政吉便决定办工厂,生产小提琴!那时,小提琴是欧洲的专属,日本人造小提琴和今天中国人造芯片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好在那时也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之说,谁想山寨,谁就山寨!
他招募学徒工七、八人,开始成规模地生产。1888年,YAMAHA的老板山叶寅楠在去美国展示自己的产品时,将政吉的小提琴也带去,虽然麻烦不少,但是确实是帮了政吉的大忙。
1890年,东京上野举办劝业博览会。政吉的小提琴,虽然仅得了三等奖,但是却是当时乐器界的最高奖。接下来,一次次的三等奖都拿到了。到了1900年,巴黎世界博览会上,虽然没有三等奖,但是优秀纪念奖还是有的。作为一件“山寨”品,能得到纪念奖也是件幸事。
1914年第一世界大战开始。这是德国小提琴界的严冬,然而却是铃木小提琴的阳春。
虽然小提琴发源地是意大利,但是盛产音乐家和匠人的德国自然成了小提琴的主要产地,而世界大战使得德国小提琴生产停滞。世界的目光转向了日本。铃木小提琴厂迅速成为世界上第一大厂。铃木小提琴,不仅产量大,而且价格也高。1号琴的售价是7円,相当于警察一个月的工资;11号琴卖到40円,那是一个大学教授一个月的工资。尽管如此,还是比欧洲的小提琴便宜得多。
说铃木小提琴发了战争财,说对了一半,第一次世界大战它是发了财,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却让它濒临破产。因为战乱,民不聊生,哪还有功夫玩这种洋乐器?充其量吹吹笛子、弹弹三弦琴就足以苦中作乐了。到三十年代,铃木小提琴已经濒临倒闭。
三、铃木小提琴与爱因斯坦
小提琴起源于意大利,盛行于法国和德国,这三国虽然都生产小提琴,但是一般都是家族作坊,父子相传,产量不大,价格极高,普通人是消费不起的。这些欧洲琴如果再运到日本,价格就会更高。而且还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这些琴水土不服,不适应日本的梅雨天气,到了冬季又特别干燥使得进口小提琴容易开裂。铃木政吉并不是形式上的山寨,而是加入了自己的元素,用他的油漆知识,使得自己产出的小提琴不怕日本的梅雨,抗潮抗干燥力强,还提高了音质。小提琴别的没有办法保密,唯有调漆的方法是可以保密的。油漆直接影响着琴的音质,所以铃木政吉那三年的油漆学徒工不是白混日子的。
日本人“山寨”别人家的东西,不是把原来的东西越做越坏,而是不断加入自己的创意,不断地改进,所以铃木小提琴不仅受日本人欢迎,也深受地中海周围比较潮湿的地区的人们的喜爱。很快,铃木小提琴就成了世界第一大厂,年出口达十万把,弓的出口量达五十万支。
产品质量好,这是必须的。另外,铃木政吉也比较善于宣传自己,除了参加各种博览会、评奖会,他还会向名家推荐自己的产品,爱因斯坦就是其中之一。
爱因斯坦自己就觉得,如果不当物理学家的话,就会成为小提琴家。
他的符号有三种,一是E=MC²,二是他吐舌头的头像,三是小提琴。
虽然是欧洲的物理学家,但是爱因斯坦在日本名气极大,这也是因为他1921年访问日本,在船上得到自己获诺贝尔奖的消息,到了日本便成为超级热门的人物,天皇接见、东京大学演讲等等活动一个接一个。
1926年,政吉的两个儿子,带着四把小提琴上门推销,铃木小提琴一下子就让爱因斯坦着了魔一样地爱上了。虽然爱因斯坦成名后,有许许多多的欧洲制琴师或送或推销给他各种小提琴,但是他一直留在身边的却是铃木小提琴,其他的很多都送朋友了。
(爱因斯坦致铃木政吉的信,1926年12月)
四、政吉的三个儿子
铃木政吉有两妻九子四女,可是那年月的成活率比较低。后来比较出名的有三位。
一是铃木梅雄,长子,也是政吉的接班人。在铃木小提琴申请了破产保护后,他出任企业老板,硬是将这企业又救活了。他的父亲便引退,当玄宗式的太上皇,东京住住、大阪住住。铃木梅雄一生以制琴为业。虽然在音乐方面,他的天赋不如其父,制作的琴更不如,天才气少一些,匠人气多了一些。但是善于经营。
一是铃木镇一,老三,与梅雄不同母。他也是陪哥哥一起向爱因斯坦推销琴的人物,后来就在欧洲学习音乐,终身以音乐教育为事业,尤其是面向儿童的小提琴教育,可谓世界第一人。现在中国可以见到的铃木小提琴教材,都是铃木镇一的成果。
还有一个儿子铃木しろ,后来独自到日本的音乐之都松本市从事小提琴专门研究工作,成立了铃木小提琴实验室,自己也做琴,主要是送人的。后来,他选了井筒为弟子,生产和铃木小提琴不同的琴,也叫铃木,但是商标不一样:名古屋本部的小提琴产品,是三个S做成小风车状,而这里的则是两个正写的S。
五、铃木小提琴的各种型号
日本的产品,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做工精细,是日常使用的最佳品,但是难以成为世界顶级产品。就像汽车一样,最好、最贵的车都出自欧洲,但是性价比最好的,还是日本产品。日本产品抢的是中端市场。
如果要收藏一把小提琴,当然意、德、法的是首选。但是如果自己用,铃木小提琴当是首选,不仅仅是价格低,而且它所融入的匠人精神,是其他国家的产品难以达到的。
工业品如相机,自己使用会选择尼康或者佳能,但是顶级的、可以用来炫富的,当然还是瑞典的哈苏或者德国的徕卡。
尽管如此,日本的工业产品一直在走下坡路。手工业产品,更是飞流直下,一家家的手工业工厂倒下。
原因有三个:
一是日本人的劳动力成本高,很容易被有着丰富廉价劳动力的国家打垮。
二是日本人固执,现在许多国家的匠人即使是手工业生产,也会借助电动的锯、铇之类的东西,可是日本人认为,手工就是手工,不肯用机械(铃木最早只是在雕琴头时使用),简直就是等着被宰的,还有就是在用料方面,坚持使用杉木、枫木和黑檀(小提琴的三元素)。自己的树不舍得砍,就要到欧洲去进口。而中国早已使用松木、枣木、人造木(胶合板)了,甚至还准备用竹子呢(凤灵集团老板如是说)!
三是日本人虽然迷信日本产品,但是更崇拜欧美的东西,一旦欧美的产品(使用机械降低了成本)价格下来了,接近了日本产品的价格,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欧美货。十年前,在日本见不到外国的手机,而今天,则很少见到日本的手机,一般人都用得起苹果了;用不起的,就用华为、小米,让索尼的手机晾着。
所以,铃木小提琴所遇到的严冬,并不是二战时期,而是今天。
今天,铃木小提琴已经由世界第一大厂差不多沦落为世界第一小厂了。工人数由鼎盛期的千人,到了现在的二十人,虽然它早把低端琴的生产让给了中国,为了一点面子,强留着高端琴的生产。
铃木小提琴根据面向的受众不同而分为四大类,一是初学者,二是练习提高者,三是演奏家,四是职业小提琴家。从型号上来说,数字越小的,档次就越低。一位数两位数的属于普及型的,现在都已经不生产了。三位数的,1起头系列(初学者),也交给了中国生产。2起头的,如200、210、230,是供有一定基础的人练习用的琴。3起头的,如300、310、330、360,是用于考级、或者参加一般性的音乐会演奏用的。4起头的只有470,而且只生产了两年就以5起头的代之。5起头的是表演级用琴,主要有500、520、540、550,价格也比较高,一般裸琴(不带弓和盒子)就要万元人民币。600和620也只生产了两年。高端的就是四位数的琴,现在主要生产的是1100、1200、1500和1800,这些产品都是职业匠人手工制作(甚至琴头)的,价格从两万到十万元人民币不等。
这四大类,在木料、配件选择上是有差别的。同一系列,用料相同。而像3XX后面的数字差别,则是制作者水平的差别。500型,是一般新手(说新手,也得有十年学徒经历)制作的;540型,同样的料,则是高级琴师制作的。更高级的,甚至要标上番号。如同样是540,另加上制作番号,就比不带制作番号的价格高得多,甚至比更高一个等级的琴价还高一些。这番号标记是表明,它是某位大师用5系列的料做的。
(带制作番号的540,1973年产)
一位和两位数的,生产年代比较早,当时价格也比较低,从7円(1920年为基准)到40円不等。带“特”字的是大师作品,价格从50到130円,相当于一般中小学教师数月到两年的收入。1920年(大正九年),还有9起头的三位数的,如901、902等等,也是价格不高的,九円多,而911则相当于特5号了,达到百円。可是更大的数,如945和946则又是廉价的,售价是十二、十三円。1923年还生产了前面带W的一位数型号,也是低价琴。
价格最高的是铃木政吉和铃木梅雄自制的各种型号,是普通琴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六、购一把铃木小提琴
小提琴,有很多人迷信年代,认为年代越久远,琴越好。可能对高档的琴可以这样看,但是一定是保养好的。如七十年代的540型,1972年首产,价格是四万円,而到1979年达到八万円(这都是裸琴价,要配上弓、盒子等,还需要再加一半的钱)。如果品相好的话,今天值三十到五十万円(两三万人民币)。
(品相好的七十年代的铃木小提琴)
铃木小提琴的型号,都是贴在琴体内的,透过F孔可以清楚地看到。凡是卖铃木小提琴而不注明型号的,都可以视为耍流氓,或者那就是假冒商品,因为各型号之间价格差别是非常大的。
小提琴最最重要的还是音色,音域要广,就如同相机,色域要广。相机重黑色的表现,小提琴则重在低音部的表现。在小提琴中,也不乏高档琴但音色或音域不广的,中档琴也可能会有在这两方面超过高档琴的,不过低档琴,极难有好的音色和广音域的,因为被材料限制了,和相机对比一下就明白了。
今天,尽管有人说,全世界的劣质小提琴,90%来自中国。这是因为中国的基数大,全世界50%以上的琴也是产自中国,30%产自中国凤灵集团。中国也一定有好的小提琴,万里挑一的话,总该会挑出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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