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这个双字词,民国以前没有出现过。
一般来说,非中国古代的双字词,大都是民国时期由日本传入中国的,比如“哲学、历史、科学、社会、政治”等等,也就是说,现代汉语中,双字词一大半儿都来自日本。这是因为,古代汉语中,单字词多一些,写文章没有问题,一看就明白,可是口语就不方便,单字更容易造成误解。所以,白话文需要双字词。而日本语就一直是以口语为主的,日本人看到中国的单字词,觉得太难理解,就拼凑出来一些双字词。
也有些双字词,不是日本人拼凑出来,是中国固有的,可是到东洋那里洗了个澡后,变味儿了。比如“机关”,中国固有的双字词,主要是指带有机巧的像捕鼠器一样的东西,引申一下的话,可以指人的心机。可是日本人拿它当政府、政党、团体等的“办公机构”,再传回中国,就成了今天的党政“机关”了。
还有“享受”这个词,也是中国固有的,“享”是贡奉的、“受”是接受的,所以,俩联一起,意思没有啥变化,就是得到、拿到,或者别人给予的意思。而日本人,在使用这个词的时候,加进了心理方面的意味,多用来指精神方面的享受,有了快乐的含义。现代汉语中用的“享受”也是洗了东洋澡的,而非中国传统的。
所以,“表演”这个词,因为中国古代典籍中没有出现过。妻子研究先秦文学,凡是秦汉没有的词,都怀疑是日本造的。其实不是的。日本人不用“表演”这个词,而是像中国古代人一样,单用个“演”来表示“表演”。
古代汉语中,不论是“表”还是“演”都有现代“表演”的意思,只是两个合在一起用,则是民国以后的事了。
“表”这个字,是个会意字,会意字是由两个字组成的,合在一起,人们就容易理解它的意思。“表”是由“毛”和“衣”两个字合成的。上面那三横一竖,是“毛”,下面的比较容易看出来,当然是“衣”。
远古的人,贵族要穿“裘”,这“裘”就是皮衣,有的还将毛去掉,穿在身上轻便,尤其是上战场的时候,带毛的衣服会影响到动作的敏捷。可是平时,傍晚天凉了,没有毛的裘保暖性就比较差,就在外面再套上一件带毛的上衣。
“表”,就是外面套的带毛的上衣,然后发展到只取其“外”的意思,和“里”相对。所以有了“外表”、“表面”等等。再后来,又动词化,就是拿到外面来,表现出来的意思,今天人们爱用个来自西洋的词“秀一秀”(SHOW)。
“表”当“表演”,起初也是与毛皮有关的。据史书记载:宋代有个僧人,被金人劫持到北方。僧人闲来无聊,就将皮(不带毛的),刮得非常薄,透亮。然后做成个球,里面点上蜡烛,没错,就是灯笼。在正月十五这一天,他将灯笼绑在很长很长的竹杆上,举着出去玩。远远,金主看到,吓了一跳,还以为天上出了颗新星星呢。这事,《续通鉴》记述道:“表出之以为戏。”
“演”字是形声字,义符是水,就自然和水相关,有人认为是河的名称,有人认为就是宽广的河流。它的引申是向着“宽广”并且“漫长”的意义上发展,后来抽象化,可以表示推理,如演义,文王演周易等,甚至到了数学领域,如“演算”。
故事搬到舞台上,并将这故事拉长,就成了“演戏”、“演剧”,所以,“演”就是传统的地道的“表演”了。日本人表示“表演”的时候,只用“演”,不用“表”。
妻子学日语多年,觉得本来中国传统的词都挺好的,而日本人学汉语又没有学好,汉语词到了日本转一圈,味全变了。比如“迷惑”,竟然是“麻烦”的意思,“阶段”是“台阶”,而“台阶”则是将“阶段”倒过来写成“段阶”。所以,日语搞乱了汉语,就让妻子很不高兴,她一旦不高兴,我就要讲个故事:
有一次,剧场里表演驯狮子节目。一个美女在舞台上驯狮,她不但不怕狮子,还敢和狮子抱在一起亲吻。台下的观众一声声惊呼:“太不得了了!”这时,坐在前排一位大叔大声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会!”恰巧被台上的主持人听到了,主持人就说:“那你上来试试?!”大叔说:“没问题,但是,你们先得把狮子牵走!”
妻子听了哈哈大笑,说:“这大叔也太傻了吧?狮子牵走了,还怎么表演呢?”
我突然明白,“表演”还需要道具或者搭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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