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明：本文選自尚未出版的《千字精微》。講漢字，簡體多有不便，所以使用繁體字。不認識繁體字者，請繞行，因爲您讀不懂此文。歡迎轉發，請勿轉載。）
原始初民，並沒有今天的“天空”概念，因爲擡起頭所看的那一切，除了日、月、星、雲，其他啥都沒有，空空如也，所以就沒有造出表示“天”的字。這“天”字，起初並不用來指“天空”，字的上面也不是橫，而是箇圓圈，像人的頭。其初始義，就是人的額頭至頭頂的部分。隨著人的認識能力的發展，需要有箇字來表示“天空”之“天”，也就是表示人頭頂上的東西，結果還使用這箇“天”字，取義頭頂著的東西，那箇圓圈也變成了一橫。那人頭怎麽辦？其實還有一箇比較明確表示人頭的象形字，“頁”字。它本來所指和“天”不一樣，它是完整的頭，而“天”只是額頭和頭頂的部分。這箇字今天人們比較容易想到的是“幾頁書”的“頁”，做量詞用的，造這箇字的時候不是。這箇字連音都不是［yè ㄧㄝˋ］，而是讀作［xié ㄒㄧㄝˊ］。它下面是“人”，上面畫了腦袋般的東西，自然就是人的頭了。還有一箇“首”字，和這箇“頁”本來是同一箇字，因爲，“頁”字沒有頭髮，便將下面的兩點移到了上面，成了“首”。用“首”表示完整的頭。這“頁”字雖然還表示完整的頭，但是單獨就不用了，專用作形聲字的義符，所以，由“頁”字構成的字都與人的頭相關（詳見下面相關字）。至于做量詞的“頁”，本來是寫作“葉”的，像樹葉一樣，一張張翻看的，後來，俗人（識字不多的人），覺得葉字寫著麻煩，就改用“頁”，反正它也總是閒着的，而且還有點像書的“葉”。
有人會問，那“頭”字呢，它本身不就表示“頭”嗎?我們要注意的是，凡形聲字，都是後來纔有的字。象形字是最初的，也就是文，是畫出來的。換句話說，與“首”相比，“頭”字是很晚纔有的字。“天”不再作額頭和頭頂解，專心指“天空”，就需要新的表示頭頂的字，而且還要保持“天”的讀音，因爲人們都已經習慣了將額頭和頭頂說成“天”。就取“頁”爲義符，造了三箇形聲字，一箇是“顛”，一箇是“頂”（詳見相關字），另一箇現在看來遠了一點，是“題”（詳見相關字）。那時，它們的讀音和“天”相近或一致。天，用來表示“天空”，是中國人認識水平的一大提高，超越了原始人只能認識具體物的水平，那麽它的基本意就是“天空”。“天”有了“天空”義，也使得日、月、星、雲有了可安置的地方，甚至鳥也是在天上飛的。更有趣的是，人們將“天”還理解爲管控日、月、星、雲的神的住處（離得近，管理着方便），進而“天”就可以代指高高在上的神，故有了“天命”，神給人安排的命運；有了“天佑下民”，天神在保護着人類，等等。天造成的風雨、雷電等，都是自然現象，所以“天”用來表示人力不可抗拒的“天力”，人只能順從“天”意。神對人的管理是人想像出來的，在人間真的有人在管理着人類，這個管理“人”便自比於天，自稱“天”。後來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畢竟沒有住在“天”上，畢竟是非常具體的，所以又加了“子”，稱“天子”。在漢語中，“天”字構詞最常用的是“天下”。因爲，“國家”這箇詞是近代纔有的，最初的“國”，就是一塊地方，以一箇小城爲中心，加上週邊的一些農戶，代表不了“天子”所管理的那麼大的地方。“天子”所管理的，就是“天下”。“天”有時是亮的，有時是暗的，這一交替的變化，也用“天”字來表示，就有了“一天”、“兩天”的說法，不過最初是用“日”來表示的。這樣也有箇問題，一日是指亮的那12箇小時，不包括暗的12小時，暗的要用夜，而天則可以全包括。所以，可以說“日夜”，而不能說“天夜”，因爲天包括夜。不僅如此，甚至還可以擴大到許多天構成的有共同特點的時段，如“春天”、“雨天”等等。上文講過，“頁”讀作［yè ㄧㄝˋ］，表示幾頁書的時候，是“葉”字的俗寫，漸漸也就習以爲常了。讀作［xié ㄒㄧㄝˊ］時，表示人頭，下面兩點移到上面成了“首”。“頁”字主要是用來構成表示“頭”的形聲字的義符。如“頸”、“項”、“領”都是指脖子,但是“頸”與“項”又不同。“頸”是指脖子的前面，所以，拔劍自殺叫“刎頸”，而不能叫“刎項”，沒辦法從脖子後面下手。而“項”是指脖子的後面，所以有“項背”表示人的背後，當只能“望其項背”的時候，就表示趕不上人家。如“頰”指臉，“顔”指兩眉之間，“頤”指腮（這箇腮字，最初是用頁作義符的，寫作顋，“朵頤”就是鼓起腮幫子嚼東西的樣子），“頷”指下巴，“顴”指“顴骨”，“顱”指“頭骨”，“額”指“額頭”。如“頃”、“傾”、“頗”，表示頭歪，頭偏；“頓”，表示低頭或者點頭（“頫”也表示低頭，後來多同音字“俯”表示，“頫”則多見於人名，如趙孟頫）；“頏”是頭朝上，“頡”則是頭朝下（此二字，古人也有弄反的，此處取段玉裁之解），“頏頡”（也可以倒過來寫）這兩箇字《詩經》中用於表示燕子上下翻飛，所以常用來表示不相上下；“顧”表示回頭；“顫”表示頭不停地搖。“頎”，表示脖子長，大概那時的人以脖子長爲美，所以“頎”就是頭好看的意思。“頒”、“願”和“顒”，表示頭大。常聽人說，頭大聰明，可是這三箇字，都含着“傻傻的”意思。和它們對應的是“顆”，表示頭小。直到現在，“顆”字也不用於指大的東西，雖然星星本身很大，但是在人眼裏，它們很小，所以可以有“天上有顆星”的說法。如“須”，是鬍鬚之“鬚”的本字；“顯”，是頭上戴的明亮的裝飾品，戴它就是爲了“顯眼”，所以纔有“明顯”一詞。如“順”，表示表情“平和”、“平順”；“頊”，表示表情恭敬；“頌”表示嚴肅；“預”，表示安樂；“頻”，皺眉的樣子（後加卑成“顰”），表示不高興。“頂”“顛”“題”三箇形聲字是用來代替“天”的初始義的，讀音也接近或一致（那時候）。“頂”和“顛”在《說文》中互訓，都是指頭的上部位。進而都表示最上面的，不僅僅可以用來指人的頭，還可以指山等的上部，如山頂、山顛。“頂”，常用作動詞，表示“向上”用力（將上面的“頂”掉了，自己可上去，便有了“頂替”這樣的詞）。“顛”和“頂”一樣，也是往上“頂”，但是它卻可能是被頂掉的那位，重重摔到地上；或者是“頂”過了頭，自己掉下來了。這樣就由“頂上”掉到了最下面，所以有“顛倒”、“顛沛”，進而“顛”可以表示忽上忽下，如“瘋瘋顛顛”。“題”的讀音在今天看來，和“頂”“顛”差別比較大，有點不太像“天”的同音代用字。當初造此字的時候，它們的讀音是差不多的，如“提”、“媞”、“惿”，聲符都是“是”，而“是”作聲符，其聲母和“天”是一樣的，只是韻母中的鼻音丟失了。“睼”（意思是望遠）還保留着鼻音，和“天”讀音一樣，不過是讀作去聲。“題”，和“頂”“顛”一樣，也是“天”（初始義）的代用字，後來造了一堆帶有“頁”字（作義符）來表示“頭”的字，這三箇字都開始轉指別的東西。“題”也一樣，後來的字義，從“人頭”轉向“任何物”的一頭（一端），再轉到更多指文書的“上頭”，那就是最上面的文字，可以指奏折，可以引申爲文章的標題，即“題目”。轉動詞後，則指“題寫”、“評價”等等。
（編輯：王清珍博士）
====================
上一篇：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