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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欧洲金靴） 12岁成为那不勒斯梯队一员，16岁入比安奇法眼，不到20岁实现意甲首秀，21岁/23岁连夺两座U21欧洲杯冠军，23岁搭档图拉姆和布冯组成黄金后防铁三角（仅次于尤文2分屈居96/97赛季意甲亚军），24岁成功冻结阿兰-希勒整整90分钟，25岁参加世界杯，33岁以队长夺得世界杯冠军、以后卫拿下金球奖。
这是迄今为止最后一位拿到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的防守球员，他叫法比奥·卡纳瓦罗。1.
不论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这样的国际足坛时代性巨星或许都应该得到绝对的尊重。所谓尊重，并非指对其点头哈腰、趋炎附势，尤其其身份不过是一个中国足球高级打工仔的前提下。职业，指的应是资本方（雇佣方）及资本麾下所统领的舆论势力，给予他绝对职业化、绝对足球性的合作方式。合作方式，既包括牵手，也包括分手。有道是“分手见人品”，信哉斯言。不论并肩还是挥别，好聚好散即可，何必拐弯抹角、顾左右而言他。![]()
特别是这样的场景落位在了一个球员生涯极其辉煌的国际巨星身上，就更显得中国足球——准确的说是中国资本，在经略足球时的盛气凌人、飞扬跋扈。
手中有卡，目中无“卡”；刷卡任性，涮“卡”亦任性。去年，从落后国安8分到反超国安7分，一个负卓尔平建业，登时抹去13连胜的硕果，“被勒令赴深学习企业文化”——这叫做「资本足球」；去年，强制要求其带队国足与恒大、双任职一肩挑，并越过老卡教练组收割几乎全数中国足坛95代新星并出台“双外援政策”，半年之后再次越过老卡教练组、不顾其反复要求“高中锋新援”，强行塞入无血缘归化大军——这叫「政治足球」。甭管资本足球还是政治足球，总之，不是职业足球。
2.
从2016年10月底奉送里皮给国家队——顺2012年奉送郎平给中国女排之战略思路沿袭——开始，那支曾经真的很有“代表中国”味道的恒大似乎一去不复返了。一同和球迷说再见的，是过去那支真的很职业的广州恒大：鄙视“行政思维”干扰而企业化管理、不讲官场规矩地驱逐广州足协势力；鄙视“摘牌思维”遗毒而金元开道、不讲江湖规矩地引援挖角；鄙视“球霸思维”规则而职业开道、不讲人情规矩地落实主教练负责制……“不管你多大牌，李章洙永远是仅次于许老板的boss”、“训练场再有矿泉水没喝完就扔掉的，一律重罚”、“赛场上挑衅茬架的，奖金全无”——十年前破门而入的那支恒大，确实很职业，确实很让人眼前一亮，确实很让被官僚主义荼毒已久的中国足球耳目一新。2013年的亚冠征途，那支广州恒大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做到了让几乎全国各地的大学食堂在亚冠比赛日挤满了天南地北的男生，围着食堂小小的电视机「共同为恒大加油」。![]()
然而六年后，2019年的中国杯征途，于亚洲杯上愤然辞职不久的里皮垂帘“技术顾问”，卡纳瓦罗带领的那支“恒大国家队”，你已经分不清那是俱乐部的企业队还是中国足协的国家队。![]()
反正，那个时候，曾经大杀四方的“外援埃尔克森”即将告别拒绝归化的上海上港、成为“中国人艾克森”，2019年火速更新换代的恒大和在南宁被宋克拉辛戏耍的国足，也就没有那个味儿了。其一，去年4月28日，忍无可忍的卡纳瓦罗不打招呼、擅自授意团队在中文社交平台发博：“国足恒大一肩挑，老子不干了！”![]()
其二，20天后做客武汉，0比1落后的局面下，被逼到悬崖边的卡纳瓦罗在下半时顶着重压用布朗宁换下钟义浩、与保利尼奥和塔利斯卡组成三外援——彼时布朗宁还不叫蒋光太、还未完成归化手续——老卡在生死存亡之际，公然撕毁了许老板赛季初亲自拍板的为国家队练兵95后的双外援政策。
卡纳瓦罗去年在武汉宣告许老板双外援政策废除的同时，实际也宣布了蔡振华于2019赛季初苦心打造的、囊括恒大/天津天海/北体大/内蒙古中优/宁夏火凤凰的“集训模式”的彻底破产。这也为此后天津天海失去行政庇护、孤胆保级（沈祥福下课、朴忠钧上课）和宁夏火凤凰严重欠薪而宁夏体育局不闻不问，埋下了伏笔。推荐阅读：宁夏欠薪内幕
3.
两次起义，其实对于卡纳瓦罗和恒大的未来，外界应该也就不难猜测了，除非老卡能够年年双冠王用成绩给自己加码、以抵消这两次起义造成的无法修复的宾主隔阂。从去年8月底以陈戌源为首的新班子上台为标志，「恒大王朝」事实上就进入倒计时了，这不以卡纳瓦罗作为区区一个教练的努力与意志为转移。限薪令、限归化令、限投资帽令，这些命令没有一项不是针对恒大的——或者说，没有一项不是让恒大受损受阻的。95后与85后的差距，艾克森与埃尔克森的差距，金元群雄并起与恒大一枝独秀的差距……这些差距，同样不是卡纳瓦罗一个人可以在最近两个赛季去独力抹杀的。![]()
在过去，只有恒大操纵政策（比如雷霆万钧的七外援开小灶、比如冒众不韪的无血缘归化），哪有政策限制恒大的份儿？
在过去，只有恒大挖角全国各队队长or核心，哪有恒大给竞争对手送球员的怪事？阿兰去了北京中赫国安，如今国安成了亚冠赛场新的中国偶像；于汉超、冯潇霆、曾诚去了上海绿地申花，如今申花虽同样被淘汰，但这帮恒大旧人在崔康熙带领下打出的表现，国内舆论却大加理解乃至赞扬。只有恒大自己，耗尽了所有红利之后，将怒火发泄在了一个无辜的卡纳瓦罗身上。
4.
尤为让人不禁为卡纳瓦罗倍感屈辱的，是恒大辱没这位金球先生的方式——郑智上位，且一上就是四位：恒大球员，恒大队长，恒大助理教练，恒大总经理。![]()
曾经，这样的潜规则有过一度被排逐：2015年亚洲杯，王大雷+“舜天帮”在澳洲打出了中国男足历史上最辉煌的一届大赛小组赛。
此后高洪波二进宫时代，与之有隙的郑智更是不见踪影。但是进入里皮时期，「郑智足球」登堂入室，直到李铁跟随陈戌源步入前台，已是足足三年——那三年，中国男足留下的最深刻印象是在马六甲冲击俄罗斯世界杯失败，是在阿联酋被伊朗人三次戏弄。警告和某种揭幕，其实本赛季前初的6月份就已经启动：根本没有教练证的郑智，被许老板任命为恒大一线队助理教练。这是继去年卡纳瓦罗“上课”后郑智短暂带领过众兄弟日常训练之后，许老板第一次正式公开地给了郑智名分。不为很多人注目的，在那之前4月16日的恒大“十万人莲花球场”开工仪式上，郑智就已经跟随许老板出席，坐落于主教练卡纳瓦罗左右。![]()
掣肘与监工之望，郑智的身后，资本对卡纳瓦罗的不信任、不满意、不拥护，已经给持续十年的主教练负责制的瓦解铺平了道路——哪怕从一开始，卡纳瓦罗就从不曾享有过里皮和斯科拉里的权限待遇。
十岁，对于恒大这支新兴豪门而言已经不算年轻，从品牌能量积累和底蕴堆砌的角度，这十年之于恒大足球，郑智这个个体所带动的价值体量已经远远超出一个球员的身位。如瓜迪奥拉带给曼城和阿布扎比城市足球集团的能量回馈，远超一个主教练（萨内、沃克、京多安、拉波尔特等多少球星加盟曼城就是冲着瓜迪奥拉），郑智之于恒大俱乐部与恒大集团的品牌体量，同样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顶级的中国球员”。曾经一度，队长袖标是郑智在恒大的高度；再之后，战术核心+更衣室老大的维稳角色，是郑智辛勤十年的又一新高；而今，从场上十一人向执鞭者和话事人的迈进，已经标志着郑智身份的进一步跃升。某种角度看，在许老板的规划里，今年郑智从助理教练到职业经理人的升职，其效力方根本远非恒大足球俱乐部，而是恒大集团。
5.
回顾十年，这已非郑智第一次收到教练合同，早在2012赛季的李章洙时期、郑智打中后卫频频送礼时，恒大就给过郑智一份全职教练合同。如果没有里皮的到来改变郑智的定位、让他焕发第二春，恐怕七、八年前恒大就不会有郑队了，而会多一位郑指导。当然相比之下，8年前恒大提供的教练合同看起来有点唐突，而今年6月郑智的转型可谓水到渠成。毕竟早在去年里皮重回国足之后，郑智虽背队员之名，实际上就是助教和更衣室政委之实，负责稳定那支充满恒大统治味道的国足更衣室的秩序。![]()
去年收官阶段，恒大在卡纳瓦罗上课风波中发出了让郑智当代理主帅的公告，这在郑智没有教练证、无法执教中超和亚冠的前提下，已是一次大动作的试水。
早在2017年冬天，许老板在卡纳瓦罗二进宫的上任发布会上除了喊出双冠目标，实际也给卡帅提出更新换代的强制任务。当时受到伤病困扰的郑智差点退役，不过由于当时的恒大对于冠军的诉求要高于换血，郑智在2018赛季又回来了。
然而2018年当恒大在VAR元年队史第一次丢掉联赛冠军后，所有人意识到过去恒大王朝的基石已太老、状态在持续往下走时，恒大开启了一波强行换血，所有非恒大主力框架内、1993年以前出生的球员均被清洗了之。郑智逐步离开球场+卡纳瓦罗被郑智稀释，也就提上了日程。还是那句话：想要抵消郑智及其背后的许老板，除非卡纳瓦罗年年双冠王……但前文述及，这根本不可能。
6.
两年前，郑智的儿子郑子一，曾到恒大足校试训过，但因年龄尚小，尚未正式入学住读。郑子一现年11岁，从小就受到足球熏陶。虽然郑智的私生活一贯低调，但培养儿子却是呕心沥血。只要有机会，郑智就会让爱子跟随他比赛体验足球氛围。目前，郑子一在广州正常上学，业余时间在广州参加足球训练和比赛。郑智本人也表示过：“恒大足校是孩子的梦想，也是我个人的期望。恒大足校以能力为第一位，所以，我也陪着孩子一起努力。”![]()
很显然，郑智本人及其家庭所共同铸成的价值，早已IP化，这其中的品牌归附方向毫无疑问就是恒大集团。
从商业和政治的双重角度，郑智日后的成长都将关系到恒大足球、乃至整个母公司的品牌培育效率，这十年恒大集团在郑智身上投入的资源可谓回报在即。此前，我已在降薪的专题文章有过论述：资本（俱乐部投资人）与球员（打工者）之间并非二元对立，中国足球很特殊，这并不是常规行业中的“老板与员工”的关系，而是处在同一套付出受益逻辑中的利益共同体。在这个疯狂的十年里，他们得益于俱乐部金主有目的的馈赠，从而掌握着巨型的生产资料、成为了资本家的附庸。甚至部分龙头球员还有晋升为资本合伙人的趋势——郑智，这个不论在民间球迷群体还是在上层庙堂官僚阶层都拥有极高声望和资源调动能力的球员，就是恒大在足球领域长久互扶的领袖个体。未来，代表恒大的利益而走向更高一层的中国足球平台，郑智其能量倍增，值得关注。同时，也注定了一个无法动摇颠覆的事实：不论卡纳瓦罗是否主动不堪受辱地辞职，从这一刻起，恒大的主教练将是一个无引援实权、无更衣室话语权、无俱乐部定策权的“三无人员”，即为一个“带队训练员”而已。至少所有的恒大球员从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开始，就已彻底心知肚明：这个队，谁是老大，是姓卡，还是姓郑。
7.
今年9月6日深夜，许老板突然宣布，“金九银十”的卖房黄金季，恒大楼盘全线七折优惠，九月和十月“要卖2000亿”——单月破千亿的目标销售额，恒大在此之前从未实现过，藏不住的慌张，是风暴来临的前奏。终于，9月底，被超高负债压的喘不过来气的恒大爆发了“逼宫粤府风波”。![]()
尽管恒大随后以光速“辟谣”，但是熟悉“挟产业以令政府”的朋友都可意会，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而许老板是真的饿了。
根据2019年恒大财报数据显示，集团年末净借贷比率高达159.3％，高于2018年的151.9％；至9月，集团总负债达1200亿美元，合计8355亿人民币。根据合约，恒大必须在2021年1月31号之前，偿还投资者1300亿到期债务，并支付137亿元分红。惶惶之下，“赛季总支出不得超过六亿”的足协限支令大棒又缓缓落下，解雇仍握有两年合同的卡纳瓦罗的成本，许老板根本承受不起。![]()
职业至此，已非职业。
跋.
职业足球给中国足球留下的，是卡纳瓦罗从2016赛季执掌天津权健以来，郑达伦、糜昊伦、何超、谭凯元、刘弈鸣、钟义浩、王进泽、严鼎皓、张修维、韦世豪、吴少聪等年轻人在其手中的清晰成长。纵使底子难比85、89一代，但于卡纳瓦罗而言，其擅哺才俊的特性已为舆论铭刻。而郑智足球能够给恒大和中国带来什么，2020年12月5日始，拭目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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