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谭修义无罪案：再审改判无罪，系典型的因证据不足宣告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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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河南谭修义案”正式结案，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再审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谭修义无罪。作为国内已知被羁押时间最长的蒙冤者，谭修义失去自由超过29年。

在没有真凶再现，没有亡者归来这些特殊条件出现的情况下，谭修义案再审能改判无罪，其核心在于证据不足，以及关键证据出现重大问题。也就是说，谭修义案属于典型的因证据不足宣告无罪，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无罪推定、疑罪从无。

谭修义曾被指控杀害邻居一家三口，获刑死缓。该案一审判决书显示，法院当时认定：1993年7月16日22时左右，谭修义回家上厕所时，见在其家住宿的谭红，顿起歹意，将其强奸。因怕事情败露，产生杀害谭红父母之念。17日凌晨1时，谭修义携作案工具，潜入谭红家将其父母杀死。后谭修义害怕谭红得知父母遇害后怀疑自己，又在谭红起床返家后将其杀死，并将尸体吊于房梁之上。

这段事实认定看似简单，但审慎分析起来，其实法律逻辑与证据链条异常复杂。如果要据此定罪，就必须做到证据确凿，证据链条清晰，证据来源程序合法，所有人证、物证、书证等相互印证。并且前后一致，没有矛盾，没有反复。

（图片截取自：封面新闻）

因证据不足宣告无罪，通常情况下有这样一些因素起作用：

第一，关键证据取得程序违法或者有重大瑕疵。这主要表现为被告人口供取得程序违法，辨认程序不合法，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等没有侦查人员或见证人签字或盖章、司法鉴定存在问题等，导致相关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全案证据不足，从而宣告无罪。

一般来说，刑讯逼供是证据不足无罪案件被告人的常见辩解理由，也是导致错案发生的重要原因。即便是被告人认罪的案件——为获取减刑，谭修义在狱中曾积极认罪悔罪，也要重点核查客观证据。被告人供述和证人证言主观性太强，证据稳定性弱，就一定要主客观证据形成完整链条，才能定案。不可否认的事实是，目前侦查机关刑讯逼供的情况依然存在，靠刑讯逼供得来的口供，与不全面的客观证据相互印证，所形成的证据链条必然是不稳定的。

在谭修义案中，最高检刑事抗诉书指出，谭修义几次有罪供述不一致，有罪供述与其他证据相矛盾。该案还存在有罪供述和讯问笔录违反法律规定，真实性存疑的问题。

（图片截取自：封面新闻）

河南高院再审认定，原判认定谭修义犯故意杀人罪的直接证据为其有罪供述，但有罪供述与在案证据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且多次有罪供述内容不一致，部分有罪供述呈现出与现场勘查笔录、尸检报告、证人证言等证据，从互相矛盾到渐趋一致的变化，属先证后供，真实性存疑。

这里的“先证后供”一词极其重要，换句话说，这实际上是承认了“刑讯逼供”。比如，在某抢劫案中，庭审前二被告人共有11次供述，其中第1次均不承认抢劫，从第2次供述开始承认，但二人供述不一致，第8次至第11次二被告人供述趋于一致。庭审中，二被告人均以侦查人员刑讯逼供、诱供为由翻供，辩称自己没有抢劫杀人。

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二被告人前后所作的11次供述，从不供到供，最后又翻供，且其有罪的供述不是一次就基本上说清了，而是一次次地逐渐向着现场勘查的情况接近，是典型的“先证后供”，不能排除存在刑讯逼供的可能，因此判决二被告人无罪。

关于笔录问题，在谭修义案中，在原审判决程序方面，河南高院的再审判决认为，讯问谭修义的笔录制作存在瑕疵。其中，谭修义1993年7月21日晚被刑拘至24日白天，其间所作无罪辩解未制作笔录。此外，再审庭审中检察员出示的检验鉴定书证实，在谭修义本人具有阅读、签字能力的情况下，其有罪供述讯问笔录非本人签名。

（图片截取自：封面新闻）

第二，定罪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通常来说，这是由于案件缺乏客观性证据，直接证据仅有被告人供述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或者证据与案件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或者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等情况。如无法排除第三人作案可能，无法确定被害人身份及被害人的死亡时间，综合全案达不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证据之间形不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不能定案。比如，缺少物证、书证，言语证据之间相互矛盾；认定被告人是否实施指控的犯罪行为证据不足等。

关于谭修义案，最高检刑事抗诉书就指出，经审查认为，除谭修义部分有罪供述和现勘笔录、尸检报告部分内容一致外，无客观证据证实谭修义作案。现勘记录、尸检报告、技术鉴定书和部分证人证言，仅能证明三被害人在家中被杀及案发现场情况，其他证人仅能证明案发前后谭修义活动情况，不能证明其实施犯罪。

谭修义强奸时间不能认定，强奸行为无法证明。在谭修义供述中，其强奸时受害人穿的是裤子，但尸检报告和证人证言显示受害人穿的是裙子。关于故意杀人罪部分，最高检认为谭修义部分作案工具不清、刑事技术鉴定结论不具有唯一性。

河南高院再审判决认为，原判据以认定故意杀人罪的客观证据不具有唯一性。其中，现场遗留血迹鉴定意见系血液物质成分鉴定，不具唯一性，不能确定系谭修义所留。也就是说，认定谭修义是否实施指控的犯罪行为证据不足。

打官司就是打证据，在所有案件中都是证据为王。谭修义被宣告无罪案，其核心同样是证据出现了问题。因此，每一位试图申冤者，都应谨记证据为王。

（本文根据北京国咨律师事务所首席顾问曹保印【曹说法·重案盘点系列】视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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