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初期,我们前往湖北省的两大地级市——武汉与襄阳。武汉是湖北省省会、中部地区的中心城市;作为湖北省域副中心城市的襄阳,也在鄂渝陕豫地区发挥着重要的门户枢纽作用。汉江连接起两座城市,串联起这一地区城市形成与发展的脉络。历史上,这两个城市与山、与水的复杂联系,塑造了它们各自独特而深厚的城市底蕴。实习过程中,我们溯江而上,深感二城气质的差异——武汉的“江湖气”与襄阳的刚柔并济,而汉江水又带给两座城市不同的命运路径。
晚更新世以来,江汉平原的水位先后经历了下降与上升的变化,而武汉大面积地区长期处于低洼积水地带,早期并不适宜人类定居。相对于江汉平原边缘、岗地前缘地带上孕育出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等文明,武汉在早期历史中并非突出的存在。东汉以后,依托江水和丘陵,却月城、鲁山城、夏口城等城池先后建立。龟山、蛇山两山构成“龟蛇锁大江”之势,约束住长江河道的大幅度摆动,共同奠定了武汉的基本格局。
从武昌、汉阳的双城鼎立,到武昌、汉阳与汉口的三镇鼎立,再到民国之后的“大武汉”,人与水的关系始终是这一过程的关键。对于河流与湖泊,随着生产力的进步与社会经济的发展,人类的态度由谨慎趋于进取,与水域的距离越来越近、关系愈加紧密。从简单的获取水源,到军事防御的依托,再到商贸运输的进行,人类向水体提出更高层次的需要。今日的汉阳城,很大一部分就建立在围垸创造的大片土地上。
另一方面,河湖本身的变化也在影响城市的发展。长江之上,一片小小沙洲的变化,就影响到武汉三镇的城市经济命运。沙洲所靠近的河岸,能够为船只的停泊提供优良环境,带来港口的发展和市镇的兴盛。历史上,武昌和汉阳在不同时期的大发展正是缘于沙洲的生成与其位置的改变。近现代以来,随着造船工艺的发展,船舶吨位的提升使其停泊突破了浅水、静水的限制,汉口的地位逐渐凸显,成为赫赫有名的“大汉口”。汉江、长江使得武汉与海洋沟通,将武汉与世界连接。
东湖与乘凉的市民
今天,武汉三镇早已成为一个整体,曾经的“湖中城”已成为“城中湖”,水成为武汉人生活不可分割的部分。沿着东湖绿道行进,不时能看见纳凉、戏水、游泳的市民;长江与汉江也不再是隔绝三镇的自然屏障,十余座造型各异的桥梁已将它们紧密连接。从黄鹤楼上望去,长江,江水不息,城市的运转也从未停止,“江湖之城”的故事未来还会有更多精彩的篇章。
从黄鹤楼眺望武汉城区
“夫襄阳者,天下之腰膂也”。《三国演义》中超过四分之一章节的故事发生在襄阳,金庸先生的作品中,襄阳出现了超过200次……这些文字让襄阳“兵家必争之地”的形象深入人心。诚然,襄阳扼守着南襄盆地南端关隘,这里是南北沟通的重要桥梁,“中原有之,可以并东南,东南得之,亦可以图西北者也”。诸葛亮隐于隆中草庐,而悉知天下大势,想必是与襄阳“咽喉要道”这一特殊的地理位置分不开的。
襄阳古城卫星图像
襄阳古城北临汉江天堑,南依岘山山势,东西南三面由最宽处达250米的护城河环绕。尽管我们到达古城已是夜晚,视野不太清晰,但目睹古城墙的高大,仍然会感叹道“铁打的襄阳”是名不虚传。历史上,汉江带给襄阳“千帆所聚,万商云集”的繁华,也为襄阳城筑下一道坚实的屏障。即使今天这里早已远离战事,到达古城,仍然不免联想到这里的军事意义和历史纷争。恍惚间,甚至听到郭靖、黄蓉与守城军民的呐喊。
古城池已经融入现代襄阳,成为城区的一部分。汉江以北的樊城区,是襄阳的经济、商业中心,而南方的襄城区,则是政府机关的所在地和主要的旅游集散地,东部的襄州区,是工业、物流的集中区域。襄阳的发展早已突破了城墙的限制,走向更广的土地。汉江清晰地划分出襄阳的城市格局,扮演着城市的脉络,也将为襄阳带来更多可能。
襄阳古城(临江门)内外夜景
登上临江门段城墙,城外,是江水流淌,车水马龙,市民们享受着闲适的生活;城内,是灯火璀璨,游人如织,古街焕发出崭新的生机。刀光剑影与腥风血雨早已飘散,襄阳城头留下的历史云烟融入了烟火人情。风云激荡或是平淡如水,都是这座城市的底色。
在本次实习过程中,我们深刻感受到,在漫长的历史中,人与自然地理环境始终是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而城市的建设与发展正是这种复杂作用过程的集中体现。人类对城市的建设依托自然山水的格局,山水奠定城市发展的基调;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随着历史的进程不断增强,而自然地理环境的变迁又关乎城市发展的命脉、改变城市的命运。在本次实习中,我们走近这两座城市,一方面,感受到地理环境对城市建设发展的重要意义;而另一方面,思考城市的发展与演进,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地理学问题的系统性与复杂性——一座城市的兴衰,需要结合宏观的地质和气候背景、局部的地貌与水文背景、社会经济的发展实际等多个角度考虑。而这种学科交融、把握整体的思维方式,无疑是我们地理学人需要具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