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沮漳】母亲的扁担（作者：李龙富）

《悦读沮漳》是当阳人民广播电台首档朗读节目，由当阳各个领域热爱朗读或喜爱写作的人士，为大家阅读、分享叙说当阳风土人情、历史文化、物华天宝、乡愁旧事的美文。

十三年前，母亲溘然长逝，给儿女们留下无尽的哀思。检索母亲的遗物，除了几件旧衣、一杵杆直秤外，就是那根楠竹扁担了。它比较薄窄，韧性十足。扁担的正面十分光滑，隐隐透露出光泽。那是母亲几十年用双肩、双手打磨的结果。它的反面，刻着月岁浸蚀的痕迹，有几条黄色条纹和几个黑点，是生活艰辛的黑色记录。扁担本身很轻，掂在手里，却觉得十分沉重。因为它曾经承载着家庭生活的艰辛，一头承载着母亲对家的担当，对孩子们的爱。它浸透了纯朴的家风，一头系着过去，一头连着未来。

母亲的扁担挑着生活的艰辛和对家的担当。一九六O年发生饥荒，村里已经有人饿死了。我家只有父母两个劳力，却要养活五个孩子，家里早已断粮，只靠野菜、树皮度日，腊月二十八日，通过生产产队才放了工。天阴得像盖了大黑锅，眼看就要下大雪。母亲和几位好姐妹相约去长湖挖野藕。到晚上母亲挖了一大担，冒着大风往回赶。父亲来接她。母亲看见父亲来接，顿时十分欣慰，将担子交给父亲后才擦了擦汗。母亲啊，母亲，你将本来属于男人的重担挑在肩上，拯救了一家人的性命。农忙时节，母亲用柔弱的双肩挑着沉重的趸秧或稻谷，艰难地行走在坎坷的田塍上，累得直不起腰来。

母亲的扁担还挑过她与二位姐姐打的草鞋、搓的草绳和摘的菱角。在农闲或放工后，母亲挑着一担箕畚农家肥去三分自留地，打理菜畦；挑着沉重的水桶，浇灌干涸的园田。收获的日子，母亲挑着自产的鲜嫩的蔬菜和儿子们打捞的鱼虾，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田间小路，走向荆州集市。扁担弹性十足，随着母亲的脚步悠悠起舞。担子的吱吱声也有了韵律，飞向田野。担子里装满全家人的期望，也装满了母亲的喜悦。我最期望看见母亲挑着担子回家的情景。看见母亲赶集回来，就迎上去，接过扁担，让母亲喘口气。母亲的担子中除了油盐酱醋、针线衣物外，也常有属于我的文具衣袜，有时还有长着虫眼、烂了半边的梨子、毛桃和香瓜，全家人一起分享劳动成果是最快乐的事情。

母亲的扁担挑起了沉重的母爱。七八年秋，我有幸参加久违的高考，家里连五元钱也拿不出来。母亲狠心捉了五只老母鸡中的一只，在自留地上割了几把韭菜，摘了几斤辣椒，外加我捉的几斤鳝鱼，凑成一担，连夜赶到荆州，换回五元零票，让我顺利参加高考。七九年春天我要赶到武汉上学，家里没有钟表，第一遍鸡叫时我就要走，母亲也没有睡踏实，说还早，等到鸡叫第三遍再走。我执拗地走了。那天夜里大雾笼罩，又飞着冷雨，我半路上躲到一家屋檐下。正在凄惶之时，对面一个矮小身影匆匆奔过。我下意识地觉得是母亲，就冒叫了一声。那黑影立即停下，“哎呀，你在这里呀！”母亲欣喜、宽心的话震动我的耳鼓。原来母亲不放心，匆忙中准备了一点农产品，一扁担挑着，随后赶来陪伴我。八一年冬季，我在沙市二中实习，刚吃过午饭，隐约听见母亲在打听实习生住地，就赶紧下楼。刚下楼，就看见母亲含着笑，挑着担子，走进楼门。母亲一直在为儿子衣着单薄、落伍纠结、七凑八凑，买来了纯羊毛线，请人编织成毛衣，趁赶集给我送来。摩娑着崭新柔暖的毛衣，一股暖流袭遍周身。孟郊《游子吟》在脑海回荡：“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母亲的扁担伴随了母亲走过了平凡又不平凡的一生，承载着代代传承的家风。随着岁月流逝，母亲的身板不再直挺、硬朗，步子不再轻灵，我们兄弟姐妹在扁担的吱呀之中渐渐长大。二位长兄和我也接过了扁担，再换成了更厚实，更承重的扁担，二位姐姐和小妹也与母亲一样，挑起了担子。当我肩上搁上扁担时，才慢慢懂得了肩上的担子并不轻松，才体会到了母亲一生挑担不易，母爱如山。

母亲的扁担依然无言地竖立在墙边，明亮的光泽幻化出母亲的目光，似在盯着后代子孙，掂量着他们的双肩是不是厚实，令我不敢有一丝懈怠，也在担忧，我的后代能不能接过这个传家宝。

李龙富，中学高级教师，宜昌市名师，1960年出生于湖北荆州市，1978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1982年到当阳一中任语文教师，20余年担任高三毕业班教学，为清华、北大输送了数十名学生，培养过省语文单科状元和4位宜昌市语文状元，十余次获宜昌市教育质量奖，李老师博古通今，业余时间笔耕不辍，发表论文十余篇，著有专著一部并有多篇散文见诸报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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