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 —— 华西岁月（放射科）（上）

当年我们医77级毕业后有近六十人留校，其中一半是留在基础各教研室担任教员，另一半是留在附院当医生，我是留在附院当医生的一位。我们第一天去附院报到，大家集中在附院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一位附院领导给我们做了一个简短的讲话，为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附院各科的情况。然后是附院人事处处长宣布我们进入附院各科分配情况。

通常是留校的同学填一自愿写下想去的科室，人事处的领导根据同学的自愿联系科室，科室领导查阅同学的档案，重点是成绩记录和实习老师的评语，来决定是否接收该同学。可是，我们在毕业前动员时就表示服从分配，所以没有填写自愿想去哪个科室，分配到那一科，就去那里了。可能有些同学已经知道自己分配的科室，不过，多数同学跟我一样，不知道会分配到哪一科。在附院流传的顺口溜是：金（精）眼科，银外科，又脏又累妇产科，吵吵闹闹小儿科，走投无路传染科，混吃混喝营养科，死都不去急诊科。其实，我真没有想好要去哪一科。既然不知道要去哪一科，那就听从分配吧。

人事处处长逐一叫上我们的名字，接着告知分配到那一科。

当他叫到三班的男生刚时，对他说：“你分配到妇产科，”接着很友好地笑了笑，“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去会议室外想一想，是否愿意去妇产科，做一名妇产科医生。”

刚站了起来，答应了一声：“好的，”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刚离开会议室后，大家小声地嘀咕着。

一男生说：“妇产科最好是女生去吧，去一男生还是有诸多不便。”

一女生对那男生说：“去妇产科多数为女生，可男生去了妇产科的话，都是当科主任的料。”

刚是一位气宇不凡的小伙子：瘦瘦的身材，高高的个子，棱角分明的脸庞，浓眉大眼，鼻子挺拔，五官似刀刻般的俊朗。不过，怎么看也不像妇产科医生。附院的妇产科多数是女医生，男医生很少，可妇产科主任中就有一位男医生：王世阆老师，所以，大家都说刚去了妇产科，以后肯定要当科主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正猜着刚会不会同意去妇产科，他就从会议室外面走了进来，肯定地对人事处处长说：“我愿意去妇产科。”

处长又笑了笑说：“想清楚了就好，那你就去妇产科吧。”

我和几个坐在一起的女生偷笑了起来：他要去了妇产科，一定是未来的妇产科主任，拭目以待吧。

处长叫大家安静下来，他继续宣布名单和相关分配的科室。

终于轮到我了，我被分配到放射科，还有二班的男生一平和六班的男生之彦一起分配去放射科。我在心血管内科和泌尿外科实习时，很多病人都需要拍照心三位胸片和肾正侧位片，三天两头跑去放射科取报告、借片子等，也跟着放射科的老师读片子，特别是放射科的缪老师，常带着我看片子。所以，放射科对我不陌生， 我愿意去放射科。

一平一脸地不情愿，可他也没说什么，同意去放射科。他也是一位风流倜傥、非常英俊潇洒的小伙子，一看就是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他也是一波三折，事与愿违。先是他在毕业前报考了华西生理教研室的硕士研究生，成绩过了硕士研究生的录取线，可当时有一位生理教研室留校的工农兵学员也报考了本教研室的硕士研究生，最后生理教研室录取了那位留校的工农兵学员考生，没有录取他，生理硕士研究生与他擦肩而过。生理硕士研究生落榜后，他专注于临床手术科室，他是留校同学中作为唯一附院肝胆胰外科选择的候选人，可阴差阳错又失之交臂。他一心想进临床拿手术刀的科室，却分到了放射科，自然是不甘心。放射科虽然是附院重要的辅助检查科室，可不直接诊治病人，更谈不上做手术了。

之彦很随和，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满脸红光，笑嘻嘻、乐呵呵的。他很愿意去放射科，希望在那里大展宏图。

处长把每一位同学分配完毕之后，等待在会议室外面的各科室主任、副主任走了进来，与分配到自己科室的同学见面。

附院的放射科有三位主任：陈官玺、杨开宇和闵鹏秋，一位副主任：庄璋普，来接我们的是庄老师，他见到我们仨后一脸高兴，与我们一一打招呼、寒宣一番后，领着我们去了放射科。

放射科分两部分：住院部和门诊部，庄主任简单地介绍了在门诊部的放射科，就直径领着我们去了住院部的放射科。住院部放射科在外科大楼的第一层，进入外科大楼的门厅，正对大门的双扇门上方写着“放射科”三个大字，从双扇门进去是一长长的走廊，走廊右侧第一小房间是询问室（接待室），各科室与放射科在这里接恰如取报告、借还片子等。沿走廊往里走，其两侧是办公室、读片室、X光机透视间、X光机拍片间、暗室等。

当时的放射科业务有胸部透视（胸透）、胸部照片（胸片）、骨关节照片、钡餐（或灌肠）造影和支气管造影。所有拍片子的工作由放射科的技术员完成；胸透、钡餐（或灌肠）造影和支气管造影等由放射科的医生和技术员一起完成。钡餐造影和支气管造影于显示消化道和支气管疾病有无病变、或确定病变的部位、范围及病变的性质，为临床诊断和选择有效的治疗方法提供依据，做好钡餐造影和支气管造影，是放射科医生的重要工作。

庄老师领我们进了一间读片室，有几张书桌靠墙和窗户排放着，书桌上放着一台一台读片灯。庄老师为我们介绍了里面正在读片的几位老师，其中的缪老师我认识，她也想起我来了,我们彼此笑了笑。

“缪老师好！”我毕恭毕敬地招呼她。

“好，好，好！早听说今天有新分来的医77级同学，”她笑嘻嘻地对我说，“原来你分到我们科了！”

缪老师又对一平和之彦说：“哟，还来了两位大帅哥啊！我们都等着见你们啦。”

缪老师又说又笑，读片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另几位老师也热情地表示欢迎我们加入放射科。说话间，我们仨跟各位老师也熟悉起来，聊着聊着就说起放射科的工作来了。

放射科有二十几人，除了主任、副主任和医生外，还有研究生、一位护士和两位技术员。几位主任都有自己的专长，分管不同的专业；医生和研究生负责胸透、读片和造影等；护士管理X光片、病例报告、预约等；此外，技术员负责拍照和冲洗X光片等。医生和技术员有夜班。

我们加入医生的行列，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在我们学习临床课程时，放射科只学了两周，没有考试也没有考核，似乎什么也没有装进脑子里。现在要做放射科医生，需要从头学到尾了。放射科的老师们很清楚这一点，为我们仨指定了指导老师。放射科二十几人中只有缪老师和护士是女性，我来了就是放射科第三位女性，所以，我的指导老师自然是缪老师了。除此以外，几位主任、副主任、其他放射科医生一有机会也指导我们。

前几周我跟着缪老师读X光片。X光片主要有胸片和骨关节片，缪老师对胸片颇有研究，很有经验，凡是她读过的胸片，与临床诊断符合率很高。胸片对心、肺、纵膈等疾病很有诊断价值，正、侧位胸片是拍得最多的胸片，所以，我先从正常的正、侧位胸片学起，然后对比有心、肺、纵膈等疾病的胸片，发现它们的不同之处，慢慢地熟悉各种心、肺、纵膈等疾病的胸片特征。

接下来我跟着缪老师学看胸透影像。胸透不同于X光片，一边用X光透视胸部， 一边观察胸部有无异常影像。要看出胸部的异常影像，首先要看懂胸部的正常影像。缪老师很有经验，也有耐心，带着我从正常的胸部影像学起，再逐步了解异常的胸部影像。

陈主任是一位非常和善、慈祥的老教师，他熟悉和了解所有放射科的专业知识和日常业务，他已经不在一线值班了，可有些复杂的钡餐造影，仍然要他亲自为病人造影。钡餐造影时，为了观察到胃肠道不同部位的影像，需要调整病人的体位，这就要医生靠近和移动病人身体来实现。尽管医生穿了防护辐射的铅围裙，但或多或少要受到X光的辐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放射科医生为病人做钡餐造影时，每周不超过两次。可需要做钡餐造影的病人很多，预约单经常排着长队。陈主任处处替病人着想，为病人加做钡餐造影，有时他一周就做五次、六次。陈主任特别关照我，每次他为病人做钡餐造影，都叫上我，给我学习的机会，恨不得把他的知识、技术和经验全传授给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