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记者笔下的李鸿章

（英国）《北方回声报》

（The North Echo）

1896年8月21日

星期五

李鸿章参观泰恩赛德

News Watch

抵达纽卡斯尔

周二早上，李鸿章与阿姆斯特朗伯爵和拉格赛德室内聚会上的一些人员，乘坐从罗斯伯里出发的专列，一同抵达纽卡斯尔。这位大人在火车站受到纽卡斯尔市长和警长的欢迎。他们佩戴着标志他们职务的链徽，他们的跟随团也是。

在对李鸿章致欢迎辞时，市长说，纽卡斯尔是蒸汽机发明家斯蒂芬森的出生地，并说正是铁路使这个世界文明起来。他也提到，他们将会在纽卡斯尔看到世界上第一辆蒸汽机车。市长认为，李鸿章的到访会增进中英这两个伟大帝国之间的和平友好。希望他能保持健康和力量，把精力用在造福清朝人民上（鼓掌）。

李鸿章的回答

通过他的秘书，李鸿章大人做了如下回答：

总督说，很高兴能够参观纽卡斯尔这样一座名城。总督在清朝很有权威，正是他积极支持引进西方伟大的文明。你们这里因铁路系统而自豪，因为这个伟大文明的发明者正是出生在这座著名的城市。虽然总督和阿姆斯特朗伯爵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自从他和阿姆斯特朗伯爵交换过肖像之后，伯爵的肖像一直挂在总督的客厅里，所以他对阿姆斯特朗伯爵的相貌早已很熟悉。总督是清朝和世界各国之间友谊的推动者。他认为，阿姆斯特朗伯爵的终极目标——制造快速射击的枪炮和大吨位的战舰，这本身也是促进和平的一种方式。因此阿姆斯特朗伯爵和总督惺惺相惜。最后，总督感谢对他来到纽卡斯尔这座著名城市所作的热忱接待（欢呼）。

李鸿章

离开火车站

这位大人随后被领到门廊那里。穿过火车站时，聚集在围栏后面的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一行人坐上早已在此等候的马车，喇叭吹响，队列开始在城市的主要街道游行。必须提及的是，总督坐在竹轿上，被从站台抬到了门廊。轿子里铺着舒适的垫子，由两名火车站搬运工抬着。

穿过城市的游行

大家可以轻易地在一行人中辨认出这位尊贵的客人。他一进入人群的视野，就有自发的欢呼声响起。这位大人的精神很好，他对身边的一切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在靠近格雷街时，人群中有一个人成功地用柯达相机拍了一张照片。能够拍到这有趣的一行人，他想必庆幸不已。格雷街和格兰杰街聚集了很多人。而且，越往后，当游行队伍穿过克莱顿街时，人群变得越发庞大起来。街道上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善意而好奇的气氛。抵达埃尔斯维克兵工厂时，孩子们在大楼前面列队。礼车经过时，男孩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经过工厂时，这些清朝的绅士微笑着对这些青少年的热情表示感谢。

在埃尔斯维克兵工厂

9 点 30 分刚过，一列专列从中央火车站抵达了工厂的大门。工厂的主管和重要工作人员立即上前迎接这位大人，欢迎他来到埃尔斯维克。总督在侍卫的搀扶下，下车坐上了轿子，并被抬着穿过轨道进到工厂里。工厂里已经聚集了大批警力、工作人员，还有大量的参观者，在场的人士包括阿姆斯特朗伯爵、安德鲁·诺布尔爵士、戴尔上校、瓦特上校、萨克斯顿·诺布尔先生、国会议员克鲁达斯先生、斯万上校、瓦瓦瑟尔先生、沃森 - 阿姆斯特朗先生、罗伊德队长、奇班克斯先生、伯罗上尉、托马斯·珀维斯先生、汤姆森先生、哈德科克先生、哈特雷先生、科克伦先生、布兰肯伯里先生、卡特尔先生、斯宾塞先生、国会议员亨利·哈文洛克 - 阿兰（Henry Havelock-allan）爵士、马格里爵士、脱来西海军司令、司格达先生、诺布尔小姐、沃森 - 阿姆斯特朗夫人、市长夫人、玛西耶特先生、厄尔文先生、警察局长尼科尔斯以及其他一些人员。

在参观工厂时，安德鲁·诺布尔爵士担当了一行人的主要向导，并回答了罗丰禄代表总督向他提出的大部分问题。罗伊德队长、瓦特上校以及其他官员也不时地参与回答涉及他们部门的一些问题。

李鸿章访问英国时到达伦敦滑铁卢火车站

重型枪械制造

一行人首先进入十一号车间，他们在那里参观了制造中的重型枪械。这位大人对他所看到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并问了关于重型军械制造进展的许多问题。经过这个车间时，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液压泵的展览，用于 12 英寸口径大炮的上膛和射击。总督坐在轿子里，被抬着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十号车间，在这里可以参观制造弹壳的过程。随后一行人经过了十四号车间，但未作停留，然后到达了制造鱼雷管的十七号车间。

鱼雷部门

这位尊贵的来访者对于他在这个部门所见到的流露出了极大的兴趣。他在那里大概停留了十分钟。离开车间后，一行人开始沿河岸行进。一艘巨大的防护巡洋舰停在水中，上面花哨地装饰着五彩的星星图案。一行人在一个小码头处停住，工作人员向总督展示了向水中发射鱼雷的有趣过程，这枚鱼雷射程 200 码左右。李鸿章再一次好奇地从轿子里下来，站在了码头的最前面。

“鱼雷里有没有压缩气体？”这位杰出的清朝人问道。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回答说：“完全没有。”

这位阁下：“这枚鱼雷成本多少？”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不计发射的工具成本，鱼雷本身大约花费 500 镑。可能你可以以更便宜的价格买到，但成本大约是 500 镑。”

参观转台

一行人参观了六号车间，这里也引起了总督的极大兴趣，他试了试来福枪。随后这位来自清朝的政治家进到了七号车间，那里巨大的转台似乎使他的好奇心达到了极点。他向官员们连珠炮式地发问，后者几乎都要来不及回答了。转台是用在船板上的。台子的最上头安装有运台，再上头安装着大炮。这些转台重达 46 吨左右。在两座炮台安装上去后，转台的总重量可以达到大约 200 吨。其中一个转台单独放着，另一个上面已经装好了运台和重达 50 吨左右的重炮。炮管可以轻易地升降或者指向任何一个所需的方向。看起来这使这位清朝的政治家很高兴，因为他问了大量有关制造这台机器的问题。

巡查战舰

穿过车间，一行人再一次出现在码头。一艘重达 12200 吨的巨大装甲战舰很快从旁边驶来，并且很快就位。这位大人的欢喜之情难以掩饰，他喊停了抬轿人，对安德鲁·诺布尔和其他人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审问”。他就炮塔和武器做了格外详尽的提问。然后，不可避免地，他问起了价格。

“100 万左右。”主管回答说。

这位大人：“钢板的厚度是多少？”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钢板厚度是 18 英寸。”

这位大人：“是哈维板吗？”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是的。其他板的厚度是８英寸。”

这位大人：“要多久才能造好？”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如果大人您想的话，我们会尝试在两年三个月内造出来。”

这位大人：“多久它才能达到目前这样的状态呢？”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两年。年底就能完成。”

在船坞上

从一栋插有黄底绣龙图案的清朝旗帜的大楼里出来，一行人再一次出现在船坞上。船坞周围到处都是拥挤的工人，他们对这位来自东方的来访者发出了衷心而热烈的欢呼。一行人很快来到新的“爱斯梅拉达”号（Esmeralda）旁边。这是刚刚为智利共和国制造完成的一艘一等装甲巡洋舰。这艘巡洋舰在令人惊异的短时间内建成，在周二刚进行了首次枪炮测试，这距离公司收到制造订单只有十三个月。这位大人并没有登船，但是问了很多问题。沿着船坞下来，周围零星排列着几艘船只。在船坞的东端，驶进来一列专列，将这一行人载到了钢厂。在这里可以看到四个液压泵的铸造过程。总督在其中一个旁边停了下来，观看了铸造一块巨大金属的过程。他取下金边眼镜，戴上一副巨大的黑色护目镜，以保护他的眼睛不受白热金属的刺目伤害。

另一场盘问

转向西边，一行人进到了六号车间，在那里可以看到大量制造完成的弹药。这位总督对各种弹药的成本和尺寸进行了询问。他在 6 英寸快炮旁边逗留了很久，这种炮可以快速地发射四枚炮弹。总督再一次下轿，仔细地检查了炮座的设置，然后开始问更多的问题。

这位大人：“这使用的是法国系统吗？”

罗伊德船长：“这个螺丝钉最初是法式的，但是已经改进了很多。”

安德鲁·诺贝尔爵士：“这不是法国的，最初是来自瑞典的。”

这位大人：“你了解法式系统吗？”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是的。”

这位大人：“它比这个更便利吗？”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没有。”

这位大人：“你们的是法式的改良版。”

安德鲁·诺布尔爵士：“最初的既不是法式，也不是英式，而是瑞典式系统。”

这位大人随后离开这堆快炮，笑着坐上了轿子，罗丰禄说：“这位大人认为法式系统比这个要好。”

在离开车间之前，这位大人观看了已经完成的弹药展示台，并问了一些有关爆炸原理的问题，还参观了其他车间。这次参观总共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午宴

中午时，李鸿章独自用餐，然后在大楼的另一端休息。其他人则坐下来一道享用为款待这位清朝特使所设的午宴。阿姆斯特朗伯爵主持了这场午宴，这位大人的随行人员参加了宴席，但是和预想的相反，那位大人并未露面。

一直到午宴结束都没有什么重要讲话。用餐一完毕，这些来访者就开始向主人告别。李鸿章大人亲自和一些女士握手。她们整个早上都在陪同参观。李鸿章通过罗丰禄跟她们说了再见。快要离开时，罗丰禄向阿姆斯特朗伯爵告别，并对他说：“感谢您的好客以及陪同我们参观您的工厂，这使我们非常高兴。”阿姆斯特朗伯爵作为回复，也做了感谢，并说：“你是总督大人沟通的非常有效的媒介。”对于这个赞美，罗丰禄说道：“谢谢您这么说。”然后再一次握手，结束了对话。这对杰出的对话者就此分开。

在工厂的首次告别只花了一两分钟。这位大人在 1 点刚过时，坐着轿子来到了思科茨路。总督和他的随行人员一道从那里启程返回中央火车站。这位大人在离开时再一次成了拥挤的围观人群的兴趣焦点。

离开前往伦敦

总督在下午 1 点 40 分乘坐一辆专列离开纽卡斯尔前往伦敦。已经在纽卡斯尔火车站站台上等候的有国会议员哈文洛克·阿兰（H. Havelock Allen）先生、桑德森（T. B. Sanderson）先生、市议员库布里奇（J. M. Qubridg）、市议员宾克斯（C. G. Binks）、市议员罗杰斯（Rodgers）、比利时参赞乔治·里德（Geo. Reid）先生、伊斯特（W. B. East）牧师、约翰·哈尔（John Hall）先生、查普曼斯（Chapman）队长、市议员菲茨格拉德（Fitzgerald）、韦东（Weldon）先生和哥德弗莱·史密斯（Godfrey Smith）先生。总督的出现引起了聚集人群的热烈欢呼。

清朝厨子快速地穿过火车站这一幕引起了在场人士的捧腹大笑，无论总督到哪里他都背着装满锅的箱子跟随着。他背负着的重物之一是一个土豆蒸笼。这位厨子对于跟随着他的那些笑声显然不甚在意，或者说是无动于衷。李鸿章已经脱掉了他早上穿的那件长袍，穿着一件蓝丝绸外衣。那些想要一睹黄马褂的人要失望了。他和脱来西海军司令一起进入沙龙车厢，并对大家说了“再见”。他的随行人员跟在后面。安德鲁·诺布尔爵士、国会议员亨利·哈文洛克 - 阿兰、市长、警长、副警长、市长夫人，还有其他在场人士，和即将离开的客人们一一握手。总督的秘书向市长做了告别，表达了对于能够来到纽卡斯尔的喜悦之情，并补充说，如果有机会再来纽卡斯尔，他会去拜访和看望市长。火车冒着蒸汽，驶出火车站。当看到一些清朝人还在站台上时，聚集在站台上的人群再一次发出欢呼。一声尖鸣，火车停住了，落在站台上的清朝人赶紧上车。就这样，火车载着这些来访者从这个北方大都会离开，前往世界大都会。

途经达灵顿

火车在哥德弗雷·史密斯先生的指挥下很快抵达约克郡，将在 2 点 49 分经过达灵顿。这比原计划的晚了 3 分钟，但在抵达约克郡前，延误的大部分时间都给补上了。

约克好风光

这位大人将要经过约克郡的消息已经广为人知。从火车两侧的座位上可以看到沿途空地上已经聚集起了大批人群。在车厢里的是亨利·特南特（Henry Tennant）先生、地区督查威尔本（J. Welburn）先生、铁路线助理督查福赛思（Forsyth）先生、站长霍利戴（S. Holliday）先生以及其他工作人员。警长皮尔森（Pearson）负责警力部署。专列现在由大北方公司提供，列车长克罗尔随车。豪华车厢在储藏厢的对面。由于这位大人坐在过道车厢里，围观的人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甚至比在一般情况下还要清楚。总督坐在靠近站台的窗边，几乎很少把视线投向那些挤到窗前想要看他的人身上，但他显然也意识到火车停住了。在这几分钟里，一个侍卫装好烟枪递给了他，直到火车再次启程，这位大人一直抽着烟。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除了下令发电报去伦敦命人提前准备晚餐以外，他没有和外界进行任何交流。下午 3点 30 分，火车开始加速。按原定计划，火车将于 7 点 15 分抵达国王十字火车站。

本文节选自《西洋镜：海外史料看李鸿章》